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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返一阵默然,他一路到了中原,已将山庄当做了自己的家,初来之时,只觉这里好那里好,虽然有些隐忧,比如庄三娘与二庄主的内斗,可是金剑山庄总归还是兵强马壮,可是此时听他站在高处这么一说,却说不出不同意见的话来。
楚谨继续道:“若是因青黄不接,振作不起来,可凭着庄三娘几个堂兄弟表兄弟的扶持,总能维持下去,不至于没落。可是朝堂上的事,你也许也知晓一些,皇帝生怕百姓造反,禁止寻常人持刀持剑,禁止兵器商行卖兵器,而且长久下去,必是越来越掣肘。此非人力所能左右,听天由命,山庄没落恐怕也就是三五年的事情。”
游返见他剖析事情有条有理,比自己可强得多,于是问道:“此次我便是随三娘来与各大商会掌柜聚会,商讨对策。慎行,若是换作是你来当这个家,你准备如何处理当下的情况?”
游返见庄文清和几个合作的商铺掌柜、商会前辈也商议过,没有太多好的办法,就是缩减自己利润,换取同行体谅,想熬过这段时间。虽然觉得只是勉强度日,可游返自己不通商事,也提不出什么好的点子。此时既然遇到楚谨这样肚中有文墨的,便忍不住问上一句。
楚谨不由笑了,道:“要是别人问我,我也是两手一伸,毫无办法。可是你要问我,我便不妨说上一说,虽然称不上什么真知灼见,若是能蒙对一两个,也能助得上事。”
游返有点奇怪,摸摸自己的下巴,开心笑了起来,道:“我们也就见过几面,同屋住过几个晚上,算是舍友,平时也不怎么见得上面。能承蒙慎行这么青眼有加,真是受宠若惊了。”
楚谨摆摆手,此时楚谨不过二十出头,比游返还小上五六岁,可是神情老练,不像一个毛头小子,游返下意识中便把他当成一个同辈的好友。只听他说道:“交浅言深,你喝了酒可是什么秘密都告诉了我,我怎么能把你当做一般朋友。”
游返老脸一红,正要说话,只听楚谨敛衽说道:“要说这扭转乾坤的办法,倒不是没有,世上办法总比困难多,只是有时候人总因为眼前的利益,便忘了出路。要说这对策,我这里有几条。你可以权且一听,回去看三娘如何说。”
游返心中一喜,心道:我们这里正犯难,你那边还能说出几条,便竖起耳朵听。
楚谨用指节轻轻敲打了桌面,外面这时连灯火也渐渐灭了,一片宁静,终于,楚谨还是开口说道:“这第一条嘛,自然是改行。三大房并作一处,只留下一部分人继续维持生意,剩下的人要么裁汰,要么转而做其他生意,布匹也好,酒楼也好,反正不做兵器。”
游返吸了一口凉气,要让庄主不做兵器不打铁,那岂不要了他老命,正要反驳,心中突然想起自己是让他出主意的,而这主意切合当下时局,正是对症之药,也是一剂猛药。既然不能说错,便得由着他说下去。
楚谨也认真观察他表情,看到这时,心中了然,继续道:“第二条,既然大宋不让做兵器,那就卖往辽国,西夏,甚至高丽,大理,吐蕃。总之天下之大,有来有往,自然有生意做。”
游返脑中豁然开朗,似乎在心中升起一片新天地,想的便是,这主意是何等简单直接,可是我偏生没有想到,也是,辽国马上治国家,大宋虽然打仗打不过他,但武器盔甲一直是为之得意之事,辽国也常常觊觎大宋的工匠,占了幽燕之后,凡是工匠巧匠便被请去在军营中养了起来。
只是游返又返回来想着,金剑山庄如此重要,大宋怎能容许他随意将兵器卖往国外,尤其是虎狼之邻,这与卖国无异。
楚谨似是看出他想法,微笑道:“这也简单,只消偷梁换柱,金剑山庄还是那金剑山庄,至于那辽国的银剑山庄,西夏的铜剑山庄,谁又知道那是从何而来。在商言商,我也是姑妄言之。”不等游返去思索,又继续道:“除去这两条,若是既不想改行,又只想在大宋国做生意,那就只得行第三策,紧衣缩食,韬光养晦,只待宋辽夏烽火再起,到时候必有用武之地。虽然如此,眼光可放远,我听说岭南两湖穷山恶水之地,民风刁悍,汉蛮混杂,中原政令无法深入,可将产业转移至南方,落地生根,抢占先机。将来不管中原如何变化,总有一处栖身之所。”
三策说完,楚谨拿起茶杯,饮了一口,留下游返仍在回味他的话。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便是如此,有时候纠结于眼前的事,便无法看清全局,楚谨这三策都是情理之中,说出来简单明了,合乎事理,可自己去想,却从来未往这方面去想。此时虽然听了,但心中却也难决,目下金剑山庄正是中原兵器鼻祖,江湖帮派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这样便要改行或放弃中原,却是难以低下身段去行事的。恐怕光是庄主三娘等人就会反对,遑论其他靠着山庄吃天喝地的人。
而楚谨却是一脸轻松,与游返说起自己的事来,说起如何遇见自己浑家,如何被逼成婚,云云。终了,楚谨道:“现在安顿下来,却觉得以前雄心大志,出将入相,都是过眼云烟,游兄,你如今也近而立之年了,早日成家立室,才是正经。”
这一句却正击中游返柔软内心,楚谨差了自己不少年岁,却连孩儿也有了,自己却吊儿郎当一个人,孤零零的
走出楚谨家,之前压制的酒意又涌了上来,脚步虚浮起来,脑中却是清晰。茅厕那两人的妄语,庄文清洞中那呜咽声,楚谨孩儿的哭声,天火房中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琐琐碎碎的声音在耳中汇集,交替反复,吵闹不休。
最后,来到望梅园中,庄文清的居室前,那贴身小婢,见他一身酒气,皱皱眉道:“三娘已经歇息了,你明日再来见她吧。”
屋里油灯仍是亮着,幽幽传来三娘的声音:“是何人,让他进来吧。”
游返推开门去,只见庄文清瘦弱的身躯扶在案边,肩上披着裘皮大衣,低头阅着什么文书账册,表情平静。火光之下,映着她清丽的容颜,眉角一边鬓发却散乱成一团,悄悄地竖在外边。
游返想起那些闲言闲语,心中微微一痛。
庄文清抬起头来,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纸上的字,轻轻道:“游返,你有什么事么?”
“我有件重要事情要与你说”
游返努力回想楚谨所说的东西,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心中所想所见都是庄文清的脸庞,便脱口而出道:“三娘我想娶你为妻。”
沉默,一阵沉默。
第三十八章 献宝()
第二日早晨,游返摸着发痛的脑袋,坐起身来,却发现在自己床上。推开窗户,外边白雪茫茫一片,天空阴沉沉的,不是一个晴天。
昨夜的事,没有因为酒醉而忘却,游返清楚记得自己最后清醒时说的话,因此现在酒醒,心中却懊悔起来,当时显得过于孟浪了,只恐三娘此时已不愿意搭理自己了。
百无聊赖,自己穿戴整齐。推开门去。园中宁静,也没有多少下人走动,三娘的院落独立布局,是在另外一边。
正自惴惴间,有人前来通传,是庄文清要他去见。游返不由紧张起来,不知道她是想说什么。来回走了几步,那通传的仆人渐渐不耐烦起来。最后游返硬起头皮,还是决定前往相见。
到了庄文清屋前,又犹豫了片刻,突然瞧见昨晚上曾阻止过他的小婢,忙上前问道:“小娥姐,不知三娘今日心情如何?”
那小娥见了是他,脸上一黑,扭头跑了。
突然门一开,颜老从门里出来,想是与三娘谈好了事情。
游返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忙拉住颜老,满脸陪笑道:“颜老,你可知今日三娘有什么要事找我俩?”
颜老起初只是愣了愣,见他一脸犹疑的神色,突然露出一丝怪笑,呵呵笑道:“我的要事谈完了,至于你的就不知道了。你是否得罪三娘了,今日三娘脸色可是糟糕呢,你小子死定了。”
这颜老初时有些看不起他,后来两人这一路上也混熟了,这颜老有些为老不尊,却不拿架子,此时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令游返更是不安。
颜老笑笑便走开了。丑媳妇终要见公婆,游返还是小心翼翼惦着脚尖走了进去。
庄文清今日却没有埋首与桌案上,而是俏生生地站在一个窗前,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