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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李岩低头沉思,便续道:“我等江湖人士,能守的也不过侠义二字,我且问你,何为侠义?”
李岩道:“请师叔指点!”
于九音道:“谈笑一杯酒,杀人都市中,士为知己,血溅五步,可为侠义?”
李岩道:“古侠客之风,可为侠义。”
于九音道:“杀人偿命,快意恩仇,可为侠义?”
李岩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亘古皆有之理,能以力快意恩仇,当为侠义。”
于九音道:“古时专诸刺王僚,要离刺庆忌,可为侠义?”
这一段故事李岩是听过的,便道:“为主君效忠不惜家身,当为侠义。”
于九音道:“公子姬光为与王僚争位,厚待专诸,并敬其母,专诸为姬光刺杀王僚,尽忠而已,岂能称侠义?公子姬光继位,为吴王阖闾,他忌王僚之子庆忌的勇力,寻刺客刺杀,要离为证明己之胆略,使阖闾杀其妻焚弃于市,以取信于庆忌,乘机刺杀庆忌,后羞愧自刎而死,其人残忍至斯,一刺客尔,其行焉能称得上侠义?”
接着又问:“荆轲刺秦,可称侠义?
不待他回答,接着道:“若荆轲只是感于燕丹厚遇而不惜身刺杀秦王,也不过一个刺客而已;若荆轲是为了反抗暴秦而刺杀秦王,其行可称侠义。毕竟只是存于故事传说中的人物,谁也不知他当时心中所想,所以也不能就判定侠义与否,你明白了么?”
李岩道:“弟子已有所悟。人之所行侠义与否,不能只看行事之结果,也要看起因及目的,有堂堂正正之由,有光风霁月之心,可称侠义!为荡尽不平,为惩恶扬善,杀人都市中,可为侠义;为一己私利,暴起而伤人,此不配为侠。”
于九音颔首道:“不错。然而你须记得,侠以武犯禁此言却也不虚。若世间规矩遵循天道,可惩恶而扬善,世间不平由这规矩去抚平,便不需我等行侠义之举。然则天道不会一成不变,百年前之规矩未必适合百年之后,人心易变,百年后之人心也未必为百年前之人心,小自一门,大至一国,盛极而衰,便是此理。若规矩已成祸乱之源,为解人困厄,扫荡不平,说不得我辈也要犯它一犯,待得世间复又清平,新规已立,我等再去遵守不迟。”
之后又道:“你年岁尚幼,这些道理未必一时懂得。少年人心性跳脱,稍一不慎便误入歧途,武功练错了可以重练,心性走错了想回头可就千难万难,我见你有侠义之心,便与你多说了些,日后慢慢体会吧。”又嘱二人在此勤修武功以备来日较武,之后自行出门去了。
二人打坐良久,自觉经脉顺畅,内伤尽去,起身向于九音告辞,却听小童道:“师尊去观星崖了。”令二人自便。
二人回住处继续打坐习武,第二日却听得张敬诚一行已被罚去归云洞面壁思过了。归云洞位于凌云顶峰,号称“云之归处”,极是寒冷,此处面壁,算得极重的处罚了。想是于九音师叔所言非虚,他乃是极看重规矩之人,同门寻衅私斗伤人已触犯门规,他若想出手教训简直是举手之劳,却依然上报掌门,依门规处置,以杜绝私斗伤人之风,之后同门弟子中经常出现的寻衅私斗果然少了很多。李岩将于九音行事之前因后果思虑一遍,又结合他当日所言“规矩”与“侠义”之辩,又有了较深的理解。
之后半月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正式入室弟子在准备较武的相关事务,入门弟子则努力磨练武艺,想在较武中一展身手,以期被门内几个势力较强的分支收纳门下,将来行走江湖,虽说同门之间互相照应,若是一师所传,想必是更加亲近。据历练归来的师兄们说,几个大分支的门人弟子下得山去,到了各处,衣食无忧不说,行事都方便许多。凌云门内较为强大的几个分支乃是独秀峰的卢九章一系、雁回峰的孙九亭一系、千岩峰的王九州一系以及莲花峰的韩九妙一系,其中卢九章掌戒律,孙九亭掌功法典籍,王九州掌联络各派,而派内所有女弟子都归韩九妙一系,单以人数众多来说,韩九妙一系倒是派中最强了。掌门九嶷真人威望素著,只是他常年闭关,出得关来又要处理门派事务,弟子不多,也确实是无暇授徒,周青冥可算他的关门弟子了。至于其他师叔,由于门内弟子不众,只是在凌云峰各别院居住,而人数众多的周九常一系,由于多是外门弟子,都不居于山上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章 较武风云()
李岩上山的第十三个年头的三月初三,是门派创建周年之日,也是五年一度的入门弟子较武之期。掌门人九嶷真人带领门人弟子祭祀了历代祖师,随后又是众位师兄师姐门中武功的演练。掌门宣布较武明日辰时正式开始,张大通还沉浸在莲花峰众位师姐表演的剑舞中,直到李岩将他肩膀拍得生疼,张大通才回过神来。李岩在他耳边大声道:“口水都流出来了!”此时若不大声,张大通是听不见的,因为周边多数年轻弟子都在大声鼓噪,不知是为了掌门人宣布较武开始,还是为了刚刚压轴的大型剑舞。
忽地旁边一人到:“都是浮浅之辈,买椟而还珠,这么好的阵法却没有人欣赏!”李岩转头望去,却见是号称这一代入门弟子中最强的司空飞天。李岩是知道司空飞天的,他大着李岩两岁,却跟李岩一起入门习的武,无论是内力、轻功、剑法,都是他们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只是为人严谨得近乎于古板,其他的弟子都不太喜欢他,即便内心里同意他的看法也会有人与他抬杠,比如说岳廉。果然司空飞天话音未落,岳廉就出现了,张口就道:“司空青天,你不要污蔑我们啊,我们就是为了莲花峰师姐剑阵精妙才鼓掌的啊!李岩,你说是不是?”
岳廉与司空飞天武功在伯仲之间,只是行事风格完全不同,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跟大多数弟子关系都很好,只要司空说话,就会找他话里的破绽进行攻击。他常喊“司空青天”,不无讽刺意味,还经常说“这个名字最配你,反正正式弟子要改名”。司空飞天却不理他,哼了一声,自行去了。岳廉对他背影说了声:“假正经,师姐们这么漂亮,我就不信他只看剑阵。”李岩这几日常思考于九音的话,却道:“那也未必,若他真是心底无私之人,那便是真正经;不然,便是假正经。依我看来,以他的性格脾气,倒是实话居多;至于你,估计都在看师姐了吧,剑阵那是肯定没看的。”岳廉呸道:“他讽刺你们,你还帮他说话。”李岩笑道:“他说的是张大通,我却是也在看剑阵的。”闹得岳廉瞠目结舌,良久才到:“无耻至极!”李岩却回“过奖”。笑闹之间,三人已随着大部队到了校场。
校场位于凌云殿下不远的一个谷地,中间平整,便是千人演武也不觉得拥挤,四处原本陡峭的石壁已被磨成斜坡,并且整了一级级的石阶供人上下,也可就座观武。此次较武以未入室弟子为主,往届未曾通过较武的弟子也可参加,总计约有三百余人,很有一些生面孔,想来是往届未通过的弟子。
较武不以胜负选人,同时进行八场,每场由三名“九”字辈长老判决。其中一场即使分出胜负也有可能两人皆能选上,双方势均力敌也有可能双双绌落,只是胜出之人可以选座师,落败之人则只能由座师选择,若是多名座师选择一人,可由自身意向决定。八个演武场中间有各位座师的名号,胜出者可将自己的名字写于座师名下,表明将拜入门下之意。
其实每名座师都有自己的绝学,一味跟风并无好处。比如掌管戒律的卢九章一脉向来人数众多,每次较武拜入其门下的都不少,只是卢九章执法一视同仁,从不以是自己门下而从轻发落,也从不以是与自己不合的王九州门下而从重处分,偶尔还因犯错的是自己的门人而罪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