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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岩听了,不由说道:“那也很好啊。”却不知这一套论典是在血和火中发生了变化的,摩尼便是坚持己身皮囊为承载内心光明之黑暗躯壳,后际光明战胜黑暗之时须得舍去肉身,天地复归混沌,精神升于光明世界,**堕于黑暗王国。舍去肉身自然人便不存在了,没有了国还算什么国,这等论调定然为人主不喜,因此摩尼触怒国王而被杀害。
传火自是知道的,只是他自然不会对尚是外人的李岩说出来。他继续说道:“明尊为中际最重要的神明,他是统率光明战胜黑暗的关键。历代以来,教主常有,但并不是每一任教主都会成为明尊。到了这一世,已经三代未有明尊出现了。”李岩心知到了关键之处,一丝也不敢大意,认真倾听。
传火却道:“你方才进此室内,盯着明尊圣像,有何感触,说与我听。”李岩想了想道:“也没什么,只是觉着圣像的面容很是奇怪,第一眼看去便如常人面孔,糅合诸般情感,但细看去却又觉着悲悯与愤怒截然分明。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传火摇摇头,又点了点头,顾左右而言它:“明尊由圣胎蜕变而成。本教崇尚光明,也崇尚能带来光明的圣火,因此教中唯一一个负责唤醒明尊的人称为传火使者。每一年,传火使者都会找到一个认定的琉璃圣胎来到各地的大云光明寺,进入这‘传火之间’,来接受考验。”
李岩一愣:“我又不是教内之人,这跟我又有何干系?”
传火不答,指着明尊圣像道:“这是教内大师雕刻的圣像,整个中土仅有五具。你是第五十个走入此间的圣胎备选,一年之中只能进来一人。从我师到我,五十年间,前面四十九人都说得一模一样,却与你所言截然相反。他们都言道,第一眼看到的是悲悯与愤怒,之后看着浑然一体。你知道这之间的区别么?”
李岩心道:“这什么圣胎就是来这里猜谜的么?”口中道:“不知,还请赐教。”传火继续道:“他们并没有说错,圣胎的身份也没有错,只是时间不对而已。此为中际,明尊是要持雷霆之怒,因光驱暗,因善除恶。而他们的答案,都是后际的答案。因此你才是真正能成为明尊的圣胎。”
李岩一惊,口中说道:“或许我只是个普通人,便如猜谜一般恰好猜对了。还请使者莫要吓我。”传火道:“你之言行,合与吾道。我第一次见你便有感应,因此将你身份传了出去,让道友帮忙试炼。到了方才,清净、光明、威力、智慧四寂法身试炼你皆已通过,确是明尊人选。”
李岩听到此处,站起身来说道:“多谢使者抬爱,只是在下还有要事,不能陪使者聊下去了。”虽未明言拒绝,但已与拒绝无异。传火抬起头来,双目之中似有烈焰升腾,缓缓说道:“少侠聆听了这么多我教中之秘,此时拒绝已太迟了吧!”
李岩道:“我想问使者一句话,之前那未答对的四十九人哪里去了,是不是都在那里!”说着向明尊圣像前的那些坛子一指。传火道:“不错,聆秘之后只能常伴于明尊身前。”
李岩丝毫也不意外,只是一股怒火升了起来。他本来对明教教义有诸多好感,只是无意之间数了下供桌前的坛子,足足有五十个,其中摆在最前面的一个写着“传火”二字,转念之间想到大概是上一代传火使者的骨灰,其他相似坛子中的物事也就呼之欲出了。后来又听闻传火说道“四十九人”,只是觉着有些巧合,再联想到传火杀人不眨眼的态势,忍不住诈了他一下,谁知传火连撒谎都不屑。
李岩忍不住冷笑道:“怎么,使者想将我留下来么?不知道前面那四十九个,有几个是你亲手留下来的。”他看着四十九个坛子,心中杀意已起。传火也站了起来,黑白二气缭绕全身,阴沉沉笑道:“不多,到你才是第三十个。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做明教的无上明尊,要么便在这个小坛子里住到天地重归于一。”
李岩以前就听于九音说过,有些教派之人陷入颇深,心思已不大正常,偏偏又以为自己理解的教义是最正确的,这样的人最是不可理喻,却不料还能如传火这般杀人如家常便饭一般。只是李岩知道对手武功不在自己之下,斗起来分不出胜负也就算了,暴露了身份更是不妥。当即说道:“可否容我考虑一下,再回答你?”
传火闻言倒是一愣,随即大喜,还道他之前只是要拿拿架子,当即说道:“这是自然,传火便在此地恭候公子大驾。一旦公子确定,我便将三宗朱雀圣使召来侍奉枕席,那可个个都是人间少有的绝色。”李岩点点头,转身推门出去。传火见他背后空门大开,丝毫不加防备,以为事已成了十之**。想到自己发现圣胎、协助完成试炼、助圣胎蜕变明尊,待得魂归光明之国,定能与明尊共享无上殊荣,一时之间竟然喜极而泣。
却不知李岩强行压抑着与他决一死战的**,只是怕耽搁了流光大事。待数日之间事了,必然重回此处,将这个口颂光明杀人如麻的魔头诛于剑下。他回到客栈,将日间之事说与二人听,半晌尘渊才道:“世间最怕的便是这等恶人。其他人作了恶,午夜梦回又有几个真的一点不惧怕的。传火这般杀人杀得心安理得,每次想起来,只怕觉着自己在明尊座前又立下多少功劳了吧。”
李岩想了想,说道:“不平易平,邪恶易除,哪怕这江山社稷想扭转天地也未必都是难事。最难的或许是这世道,这人心,都认为弱肉强食是正确的,食人之人如是想,被食之人也如是想。到了最后,被食之人只是想自己变强了之后也学人去食人。所有人都未想过,不食人也可以过得更好的。比如稼穑,可以想着如何去提高出产;比如工匠,可想着去如何提升技能;比如商人,可想着如何去提升货物质量与信誉;比如官员士人,可想如何去善待生民,提升政绩。既然有不损人而利己的途径,又何必非要行损人利己之行。”
萧无忌听了他这般“食人之论”,难得有些严肃,说道:“世道如此,你这套理论定难立于世间,行使起来困难重重。不敢说人性本恶,但趋利避害乃人之常情。两情相权,若能损害他人而使自己免于损失,何乐而不为。”说到后来,忽地笑了起来,说道:“不过,我很喜欢你说的那一套。千难万难,敌得过我手中之枪?既然有更好的道,为什么不去尝试。青崖,这条道,我陪着你!”说着倒了两杯酒,要敬李岩,手却被尘渊按住,听他轻声道:“且算我一个。”
萧无忌放声大笑,又倒了一杯,三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又等了一日,本已有些焦急,终于在傍晚时分等到了好消息,“天末客栈”的天字一号房终于出现了传说中的接头暗记。晚间李岩携了楼明月交予的黄金与锦囊,带着萧无忌与尘渊敲响了房门。
房内一个声音传来:“请进!”
李岩推门先进。萧无忌闻听声音一愣,脸色变了变,身后的尘渊见他堵着门,伸手在他后背一推,把他推进门内,自己随后而进。
屋内有四个人,一男一女坐在桌旁,另有两人在一旁侍立。李岩道:“十步断魂,千机追命,死而后已,先辈遗风。”坐着的男子示意他坐下,口中道:“淼淼东海,灼灼烈日,巍巍流光,拳拳此心。”李岩见暗语无误,从囊中拿出一个物事放在桌上,他也是第一次打开,看了微微愣神。桌旁的女子也拿出同样的一个放在一起,一模一样,黑白相间,憨态可掬,竟是一对儿手工做的猫熊。
男子笑道:“看了明月城主的手工,这是断然不会错了。在下蜀中唐非雪,公子不同凡俗,不敢请教是流光哪位,岳航那小子怎么没来?”那个肌肤若雪的女子也道:“唐非烟。”不再多话。李岩有些黯然,仍是说道:“在下李岩,直接喊我青崖便是。奉明月城主之命携友人萧无忌、尘渊来接应各位。岳航他在半道被人截杀了。”说着将乘着二百两黄金差价的包裹放在桌上。
唐非雪看也不看,示意旁边侍立的两人收下,口中说道:“这世道便是这样,昨日可能还在一起把酒言欢,今日便人鬼殊途。岳航这孩子我还是很喜欢的,可惜了。还请告知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