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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愚睁开了眼睛,向侧前方看了一眼,眼帘映入一个穿着黑纱裙的女孩,肤白如雪,五官清丽而雅致。他不禁怔了一下。
那是张瑶。
张瑶见他突然看过来,不自觉地低头避开他的眼神,随后似乎觉得很有些掩耳盗铃的味道,干脆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便又侧头去看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不知为何她有点慌乱,一点也没有往日的从容。
苏愚只觉得这场偶遇未免太巧,想必对方也有同样的目的地。修行人对春秋以前的墓葬都极感兴趣,只有那些修行时代的墓冢之中才可能有灵宝出土,虽然绝大多数陪葬物都已失去灵气,但毕竟曾有成功发掘的先例,据说苏家就曾在一座周王墓中弄到过一件宝贝,所以按照惯例,有新的商周大墓现世,各路人马都会明里暗里地跑去看看。昨晚庞洛春就曾提醒过他,因为有罕见的星图出土,恐怕这次前去探路的人会有不少,行动务必谨慎。或许张瑶跟自己是同时受到指派也说不定。
再次碰面,张瑶的表现有点古怪。苏愚暗想是不是昨晚一战她认出了自己,可如果认出自己,她不应该找过来跟自己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么?他相信有了鬼谷王氏的暗杀,有了自己的挺身相救,就算她认出自己,也不会再将自己看做敌人,至少暂时不会。当然没认出是最好的,这样行动起来会方便很多。不过既然她装作不认识,那自己也就装作不认识好了。他连个姿势都没换,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张瑶眼望着窗外,心里乱乱的。不得不说遇到苏愚是件尴尬的事,可同时又有几分欣喜。
昨晚她将舞会前后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族叔张怀望,只是她没有提到苏愚,只说自己是被不知名的蒙面人所救。即便不考虑苏愚的救命之恩,单是当初被自己任性放过的人如今已是修行有成,还能在王一殇手中救下自己,她就不敢轻易提起,不知长辈们会有什么想法。张怀望对整件事的回应是“不要轻举妄动”,大意是王家还没彻底撕破脸,孙张两家也没做好与王家一战的准备,再说孙昭阳死了,损失惨重的是孙家,他们还得观望孙家的态度,而孙家那边他会尽快联络。再然后张怀望给张瑶下达了不容拒绝的新指示:秘密调查姑射山墓葬。
这对张瑶来说是一件极度危险的差事。商周墓葬一向是四方争夺的焦点,自己并无易容换面的星术能力,去这种场合很容易被其余几家盯上。何况眼下她已位列王家的暗杀名单,现在要她活蹦乱跳地跑去姑射山墓葬,无异于告诉王家“我没死,王一殇被我干掉了,你们继续来追杀我吧。”
按照常理,现阶段她该离开学校,找个没人的地方躲避一段时间才对,可现在却被委派了一个不合常理的任务。但她不能拒绝。
鬼谷人有浓重的权谋色彩,这是鬼谷小星界原主人的特质所致。从小被各种阴谋权变所熏陶,张瑶可不是单纯无知的少女,她从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族里对王家的态度未免过于柔和,而这位族叔也显然没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甚至他希望自己死在姑射山也说不定。
想到这些,张瑶不禁感到一阵阵地心寒。
她当然不想死,所以无意中看到苏愚时她一阵欣喜,毫无疑问他也应该是去姑射山的。跟自己不一样,他是一个“隐形人”,从未上过鬼谷人的修行名单,只要不鲁莽行事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也有足够的实力,毕竟曾在王一殇手中救过自己。她需要这样一个盟友,可以在关键时刻帮自己一把。然而问题是,苏愚并不需要她,她却很可能让苏愚置身于危险之中。
所以她没有勇气去找苏愚。何况昨晚过后,她自觉在苏愚面前颜面尽失,不知该用怎样的方式告诉对方,自己早已认出了他。
咬了咬牙,最终她还是决定一个人走。是生是死,但凭天意。
下午四点多钟,火车到达了终点站。张瑶没再看苏愚一眼,起身将一个巴掌大的小包挎在胸前,夹在人流之中下了车。苏愚则不紧不慢跟在人群后面,扣上遮阳帽戴上墨镜背起双肩包,一边往外走一边戴上耳机接了春叔一个电话,嘴里不停地“嗯”“嗯”着,眼睛不时瞟过张瑶穿梭在人群中的背影。
“王张孙三家都会来人吧?”苏愚问。
“不出意外都会,苏家可能也会。”
“哦。放心,我不想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那样最好。”
“不过我觉得张家有点怪怪的。”
“怎么了?”
“没怎么,感觉。叔我挂了,准备好你许诺的石头。”
苏愚收好手机,远远地瞧见张瑶上了一辆出租车,他也匆匆在路边拦了一辆,本来想跟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但想想既然目的地一致,那就不必那么露骨了:“师傅,姑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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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鸟雀争飞()
盘山公路曲折蜿蜒,车窗外山势起伏,林木葱茏。司机车开得很稳,一看就是轻车熟路,一路上还操着浓重的山西口音,有一搭没一搭侃着姑射山的历史传说。
临汾这片地方,在上古时代曾是尧帝的统治中心,姑射山可算是尧帝发迹之所,其曾在此处拜得四大贤人,还遇到了他的第一位妻子,即人称“鹿仙女”的姑射神女。庄子逍遥游有云:“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这段话记载的就是姑射神女。
当然传说只是传说,年代那么久远的事,根本无据可查,再说现代人也不相信会有什么仙女,只是以传说为中心的姑射山仙洞沟一带却保留了许多古旧的建筑,加上山景别致、传说动人,也就被逐渐开发成了景区,虽然并不著名,游客也不是很多。苏愚此行的目的地也在仙洞沟,当然他不可能冒冒失失地直接冲进考古发掘区,他表面的身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游客。
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相缀而行,干干净净的山路上,只偶尔有几个骑行的青年游客。一辆牧马人越野车不知何时从后面追上来,以极刺激的角度紧擦着苏愚的车超过去,那一刹那车上的司机还对苏愚吹了一声口哨。苏愚面无表情瞧了对方一眼,那车上是一男一女,开车的是个穿白t恤戴墨镜的女孩,烫着一头酒红色的卷发。
出租车司机不禁咒骂了一句。苏愚则直直看着牧马人像跳摇摆舞一样绕过两个骑行者,又干净利落地从张瑶的出租车旁抢越而过。接着他看到车内隐约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张瑶的车便歪歪扭扭冲向公路一侧的悬崖,直到前轮已到悬崖边上才险之又险地停住,而牧马人早已顺着盘山路飞驰而去。
苏愚的司机又骂了一句什么,似乎对前面的同行很是同情,但他没做停留,绕过前面的车继续沿山路开去。苏愚只在经过时朝张瑶车上望了一眼,他看到司机正在擦着额上的冷汗,张瑶则望着前方弯转的路面,俏脸冰冷。
张瑶的司机手都在不停地抖,刚刚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那辆牧马人刚刚开过去,他就忽然感觉眼前一片模糊,一阵天旋地转,在这种狭窄危险的山路开车,那一刹的失神就能要命!还好自己极快地踩了刹车,才没有连车带人栽进悬崖。他并不知道身边的小姑娘也施了手段,要不然他现在已是躺在崖下的一具尸体。
张瑶看清了,那车上是王一怜和王向晨,前者是王一殇的堂妹,后者则是出自王家侧枝的一名新秀,看来他们就是王家派来的探路人。刚刚算是略施小计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他们也知道这招不可能杀死自己,可后面还不知有什么阴损招数在等着,这趟进山,必须提起一万个小心。
司机的手还在抖,看来刚才那一遭被吓得够呛,可能暂时无法开车了。张瑶淡淡地瞧了司机一眼,说道:“师傅,换我来开吧。”
“那哪行?这段路危险得很,你一个小姑娘”司机话说到一半,抬头看了张瑶一眼,双方略一对视,不知怎么他就觉得应该相信这个女孩,竟乖乖起身下车,跟张瑶交换了位置。
这是木星之力给予的信心。
张瑶手握方向盘,驾轻就熟地将出租车开回公路,然后一踩油门,那车便像一条鱼儿,沿着青黑色的河流畅游而去,盘旋蜿蜒,嬉戏自如,不禁让副驾驶座上的老司机一阵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