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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为什么那晚之后自己就无故开始头疼?
可就是想不起来。他倚在柱子上茫然望着凉亭上的夜空,右手下意识地在身后划了几下,手指划过柱子上的刻痕,感觉到轻微的凹凸不平。他忽然一个激灵站直身子,转回身又去端详那端详了不知多少遍的刻痕。
正面刻字是正写的,手伸到背后刻字却是倒写的倒写的!
苏愚侧着头去看那字,这次果然认了出来,那分明是个“谷”字!
苏愚心中一阵激动,可激动过后却又一片茫然。认出来又怎么样?他根本不知自己为何写这个字,不知道这字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侧着头盯着那刻痕看了半晌,他不禁懊恼地自语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到底想告诉徐青萝什么?明明那么重要,怎么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这样一折腾一回想,头便又钻心地疼痛起来。他一手扶着柱子,一手掐着额头,慢慢地蹲坐下去,冥想了很长时间才缓过劲儿来,然后他站起身,在柱子上重重捶了一拳,接着便掐灭了心底的一切念想,向姑姑家缓步走去。
亭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河水在淙淙流淌,轻轻细细恍若情人夜语。只是不知何时,一只黑猫悄无声息跑到亭中,在那个刻字的柱子对面蹲坐下来,两只贼光烁烁的眼睛盯着那个谷字看了好久好久。谁也不知道,此刻的它正将所见所闻所有感知,传送给身在远方的另一个人。
北京一所高校绿草茵茵的操场上,徐青萝随手扔掉空空的冰淇淋盒子,粉嫩的小舌头探出嘴巴舔了一圈,这才心满意足地向草地上一躺,头枕双手闭上眼睛。眼前飞快掠过无数个画面,每个画面都来自一对猫的眼睛。她每到一个城市都会驯化一群流浪猫,她的星术会维系在它们身上,让它们成为自己的耳目唇舌搜集信息。她脑中的画面定格在那只名叫“小黑”的黑猫身上,这些天她只要一有空闲就会看小黑,确切的说,是看小黑偷偷跟踪的那个少年。
她看到苏愚每晚到亭中静坐,看到他对着刻痕苦思冥想。她一早就认出那是个“谷”字,谷星的谷字,听苏愚的自言自语她便确定,苏愚很可能是知道了那个符号代表谷星,所以刻下来想告诉自己。可是很显然,他失忆了,有关谷星的记忆被挖空,连带着挖坏了脑子。
是什么时候的事?是谁干的?
徐青萝的心有些乱。不过是萍水相逢,苏愚却在想着自己念着自己,在被抹掉记忆的最后时刻还想告诉自己真相,就因为他认为自己是“孤独的同类”?这个傻瓜!明明都说过是骗他的,明明都说过自己跟他不是什么同类,真是自作多情啊!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心里有些温暖呢?
这是他第二次被抹掉记忆了,第一次将他记忆抹掉的正是自己。那时自己刚刚苏醒,而醒来的一幕正被苏愚瞧在眼里,因此不得不对他下手。她原以为跟他再不会有任何交集,可在寻找修士的途中却又找到了他的头上。修士的线索中断之后,她以为这一次是真的后会无期,可却发现他的记忆再一次被抹掉了。
这种强制手段害处极大,第一次抹掉不会有事,第二次却很容易伤到脑子,甚至令人精神错乱。她不是直接伤害他的人,可他有一半的伤是自己给的。而这次抹掉他记忆的人,无疑也是个修行人,自己一直在找的修行人!那人要对苏愚下手,是因为自己接近了他吗?对方想通过他问询自己的事,最终就有了这样的结果?很有可能是这样的,要不然为什么要针对他一个凡人?这样看来,终究还是自己害了他?
徐青萝很不开心。她有点后悔自己贸然接近苏愚,又那么仓促的离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自己晚些离开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也许还能找到自己一直在找的修行人。但是现在
这些天她没有轻举妄动,她一直在看,想看他身边会不会潜藏着那个修行人,但她只看到他翻开书时头痛欲裂乃至冷汗涔涔,看到他受着老师同学的冷眼嘲笑不言不语,看到他每天无奈地浪荡酣睡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她也看过他默默流泪又默默擦去,她懂那个十六岁的男孩心里是怎样的无助和无奈,尽管他一直用无所谓当做坚强的伪装。
徐青萝最近吃的冰淇淋越来越多,因为除了吃冰淇淋的时候,她越来越不快乐。她没有通过小黑看到苏愚身边潜伏着修行人,可是仍然忍不住去看他。她看到他身边出现一个漂亮的女孩,看到他们在排练节目,徐青萝还下意识地比较了一下,感觉真实的自己还是比她漂亮的。那个女孩子冷冰冰的,苏愚也仍然不快乐。他怎么会快乐?脑子好不起来,今后只能装傻充愣混吃混睡,可是涂抹记忆引起的大脑损伤,她又有什么办法去修复?
面对苏愚,她该抱持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今夜,她又听到他沉声自语,她又看到他忍痛抱头。
今夜,她又目送少年默然离去,她又注视亭柱思索良久。
原以为无牵无挂就这样走断天涯,却原来些许小事也会让自己如此牵绊呢。她无声地询问:小黑,小黑,你会不会也觉得我该回去一趟?
亭子里,那只凝视着刻痕的黑猫忽然“喵呜”叫了一声。
草地上,仰卧的女孩嘴角渐渐向上扬起,发出会心的微笑,蓦地睁开眼睛,双眸如星子般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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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风云忽起()
双节热热闹闹地来了。看一场精心准备的文艺节目,然后如鸟兽散,跑回生养自己的窝里睡几天或玩几天,这是学生们期盼许久的节目大餐。这道大餐在节前最后一个下午如约而至。
五千人会场座无虚席,学生,学生家长,老师,领导干部,各路人马结成的方阵浩浩荡荡杀进来,抢占了每一个边边角角。瓜子和糖果一遍遍分发下去,寒暄和说笑一**涌动起来,领导的开场致辞也压制不住,直到五色帷开,歌舞声起,躁乱的现场才渐渐步入可以把控的欢乐节奏。
苏愚一个人坐在后台的一角,对前台传来的音乐声和歌声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玩着一种挑葵花籽的游戏。他把白色的葵花籽和黑色的葵花籽各抓了一把混在一起,然后再一个一个挑拣出来,挑好了又重新混在一起,再重新挑拣,如此反复。这个游戏既不需要动脑,又可以缓和紧张的心绪,尽管枯燥无聊,但苏愚玩得很开心。
一众预备演出的学生们看得也很开心,他们用瞧傻瓜一样的眼神瞧着苏愚,交头接耳一阵,再嬉笑一阵,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几个准备舞蹈的女生便追打起来。苏愚只当她们不存在,仍然安安静静地挑自己的葵花籽,一个女生便在同伴的眼神鼓励下走过来,弯下腰轻声细语地问:“哎,她们都说你脑子有病,你脑子真的有病呀?”
苏愚手里拈起一枚葵花籽,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是啊。”
女生们又哄笑起来。苏愚闹不懂她们为什么要笑,同样闹不懂笑声为什么在下一刻突然停止,周围的一切刹那间变得安静,显得前台的女声独唱尤其清晰入耳。他把最后一粒白葵花籽从黑葵花籽中捡起来,伸手去抓那堆白葵花籽,准备再一次将它们混在一起,却见眼前伸过一只素白如玉的纤纤手臂,将那堆葵花籽拦路抓起。苏愚一愣,伸出去的手便停在半空,目光随那只漂亮的手转到一个女孩的身上,掠过胸前缀着红黄蓝绿各色花枝的白色荷叶裙,掠过粉白细嫩的肩膀和绵密低垂的发丝,看到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面孔。
这面孔苏愚认得,连同那乌玉般灵动的眼睛,那嘴角挂起的一抹嫣然巧笑,他都认得。他只是没想到她可以这么美,就像最上乘的p图高手做过最完美的修饰,让同样的一张脸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光彩,从而魅力焕然。当然眼前的女孩真实无比,也瞧不出丝毫化妆的痕迹,也许此前她都在刻意掩饰着自己的光彩,直到此时才展示出真正的魅力。
这远胜凡俗的美让苏愚呆了一呆,不知为何他心理升起一股强烈的似曾相识的念头,想对她说点什么的心情一时迫切无比,好容易才压制下去。他全没料到对方会出现在此时此地,不禁冲口叫道:“徐”
徐青萝眨眨眼睛,示意他不要叫出自己的名字。她把一粒葵花籽放在唇间,轻轻嗑开,随口问道:“要上台咯,你一点准备也不做吗?”
“没什么好准备的。”苏愚答道。他很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