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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尚且记得,甲生曾称此为仙盘。
冷萧自云蛮地所得仙盘晦暗无光,平庸之极,任由分神修士,也难以看出稀奇来。而这象征潮生殿的仙盘,却灵光湛湛,灿若星辰。
九层宝塔,有星罗棋布,点点玲珑,美丽不可方物。似抬手间,便可与夜幕融为一体。
正是此刻,月前有如画布生,画上一幕潮生殿。潮水滔滔来,紫螺遥遥现。
甲生冷淡面容之上终有惊怒显现,焦急万分,并不作假。此刻竟是当机立断,燃烧了元婴。百将万兵静立不动,大阵小阵皆凝力于他。
蓦然间,轻踏步,却有如碎裂虚空而来,一步落在冷萧头顶。这一脚,更大落在整个小山沟之上,有如天幕倾塌,无处可逃。
他一声低语,略有嘶哑,如天公震怒,倏然道:“交出仙盘,饶尔等不死!”
冷萧亦未曾停止动作,于潮生殿之中,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吸摄之力,尽数施加于甲生之上。不知这潮生殿与甲生有何瓜葛,吸力起时,他衣衫之上的龙纹便成紫色,如紫螺颜色一般无二。
身形被潮生殿吞去,甲生愈急,此一踏威势愈盛。冷萧状若疯魔,频频嘶吼。深处压力正心,险难抵挡。
远处忽有长松派弟子惨叫之声传来,一声起后,便是此起彼伏,接连不断。此时,甲生以被牵扯至潮生殿外,急急大吼一声:“交出仙盘,饶尔等不死!”
冷萧手指紧了三分,指尖按得发白。却在千钧一发之间,蓦然将仙盘抛了出去,低喝一声:“拿去!”
月下,宝塔玲珑,旋转生姿,于星光夜幕下划过一道绚烂轨迹。甲生折扇一合,这一踏之威顷刻散去,如同从未降临过。
潮生殿如昙花一现,迅速隐去,将潮水、紫螺、仙盘、甲生一并带走。
时灵曦闷哼一声,唇角有鲜血溢出。
冷萧快步行至众人之前,接连探去,手指忽然一顿。近千长松派弟子,有修为低者,甚至不及时灵曦,堪称之凡人。如此威压之下,殒命三十有六。
关新常如苍老十岁,半截身子入了土。放眼长松派,若他撒手人寰,再不劳心,还有何人能护得宗门周全?
他蓦然跪倒在冷萧身前,有口难言,又快速开口道:“多谢先生搭救。老夫不敢再厚颜奢求先生庇护,只求先生能留三两术法于山门前,若有外敌来,也可御之一二。”
冷萧摇头道:“关前辈请起。并非在下不愿,实乃在下只修单剑,不擅阵法之道。”
见关新常颓丧,冷萧只道一句“吉人自有天相”,便转身离去。
甲生被摄入潮生殿之中,何时会归来尚未可知,即便长松派举宗迁离,既走过,便留足迹。若有人追寻,天涯海角,无处可逃。只在甲生眼中,长松派诸人微不足道,未必能引他再费手脚。
反是冷萧,毁其紫螺,终有再会面之日。
“下界”
冷萧眼帘低垂,细缝之间光芒湛湛。甲生言谈之间并未刻意隐瞒,或许初时并未打算留下活口,却事与愿违,受制于潮生殿。
“留仙,恒仙,莫不是宗门之名?”
纵观五域,小门小派多如牛毛,却从未听闻过如此宗门。
“难不成是隐世宗门?”人有隐者,宗有隐宗。避世不出,兀自修行,只攀仙道,不争高低。
天未亮,循着野猫宗离去之时所留痕迹,即便不知野猫宗山门所在,冷萧也轻易寻得。
野猫宗山门建于山峦之上,空气清新,灵气充沛。微风袭来,清清凉凉。说不上极妙之地,比之长松派所在山沟,可是天上比之地下。
冷萧可轻易将此山门夺下,赠与长松派。可他不过只是过客,长松派将来如何,终归要自凭手段前去争取。
他今夜所行之事,不过也是野猫宗该得之报应。
江湖无善者,死皆有余辜。冷萧亦非善人,亦不甘平添杀戮,堕入魔道,才立此生不杀人之誓言。
而得阴阳鬼王虫之后,冷萧心中无端升起喜意,便觉肉身陨而神魂尚存,则算不得身死,神志不泯,也依旧活着。
当时不觉有何错,此时站在野猫宗宗主大殿之外,才忽然惊醒,何时持剑伤人,已变得习以为常?变得成熟,何时等同变得冷漠?
他曾欲争天下,欲寻父欲问道,欲探九大死地之秘,欲知仙盘之秘,欲正是抬剑时,才知自己原也有如此多欲念。
明白之时,一切忽然淡了,何事都变得不再重要。然,不过只是瞬间。
“冷某同是凡人,何必清高作圣。虚哉、伪哉!”
野苟子浑身颤抖,蜷缩在角落,无路可退,见冷萧抬剑又轻轻落下,久久未下杀手。他不知冷萧在念叨什么,只以为事有转机,试探道:“阁下想必便是白日出手之人,野某多有得罪,万望宽恕。不知有何野某能效劳补偿之处,但说无妨,野某绝不推辞!”
才细想,他将被人击退之语告知那神秘之人,那人必定亲自前往。如今冷萧安然无恙,身有淡淡血腥味,必已与那人交了手
野苟子眼神更惧,莫说惊呼求援,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声。他早将冷萧与甲生看作同等实力之人,即便唤来三五虾蟹相助,又如何能敌?
冷萧回了神,见野苟子谄媚。索性收了剑,轻叹道:“你且立誓,今后再不犯长松派分毫,此事便就此作罢。”
听得这般轻易,野苟子连忙信誓旦旦长篇大论,直说得倘若违背誓言自己及野猫宗将如何凄惨,可谓真诚无比。
而这般草率立誓之人,却并非诚信守誓之人。说得再多,不过是空口白话。看眼前老者谄媚笑容,冷萧只觉心中嫌厌。
所谓誓言,不及他一番威慑。
“还有一事。”
野苟子连连点头,边端上茶水边说道:“先生但且问之,老朽知无不言!”
“你这一身修为,从何而来?”
修为之事,本该是修士隐秘,有所机缘,皆是自身忌讳。然野苟子并未迟疑,张口便道:“此事说来简单,这十几年来,潮生殿时有现世,或带走几个活人,或留下几番机缘。”
“老朽当年时也运也,击落一水鬼,拾得一紫螺。将此紫螺炼化,便成就了元婴修为。”
他于床头木盒之中取出紫螺,交到冷萧面前。而这紫螺,早已无甚奇异,沦为凡物。
“那大白宗、大黄宗宗主同是如此,这才发展迅猛。”
此答案并不多重要,冷萧亦不过随口一问。他心中疑虑,亦并非在此之上。问罢,二人便离去,两杯热茶,未抿一丝。
第三百三十七章此界之上有九天()
人族妖族频有起战,日有死伤。冷萧师徒二人,如离此世间,不偏人族,不倚妖族,可谓随心。
原本五域皆有惘心蝶肆虐,其中南域尤为严重。即便不说,各人心中也早有所知,当是时耀所使的把戏。只自时耀夺取回眸井心逃离青痕宗之后,惘心蝶除一便少一,日渐敛去,不知何时起,已无所见闻。
而妖修也随之收敛,少有大张旗鼓、放肆妄为者。反是剑阁弟子时有出没,五域邪修也随着动荡时局而肆意作乱。
有传言称,当日时耀逃离青痕宗,伤势不轻,被鬼头陀所阻,最终虽逃得性命,回眸井心却被鬼头陀夺了去。费尽力气,最终替旁人做了嫁衣。
纵使时灵曦不言,此事忠也将成她心中之病。不论她对时耀有何怨言,终究乃是其父。而回眸井心非但是珍贵灵物,更是能医治秋雨如之宝物。
怀着满心思绪,随冷萧一同往东域而去。通晓天下事,东域九天听。他倒要问上一问,何为留仙,何为恒仙。
那夜,潮生殿所表仙盘所生的奇异变化,始终在冷萧心中挥之不去。而他自云蛮地之中所得的仙盘,则始终黯淡。
百丈不老槐,树底三寸钉。拜得一次,再来访时,已是轻车熟路。钉子蓦然飞起,落在槐树孔洞之中,最后现出虚影。
见此人,冷萧眼光多留一霎。上回见时,九天听尚是文人打扮,今日再见,竟是坦胸露怀,腕上佩铜环,肘上戴精钢,一副粗蛮彪悍之态。
然虽此人容颜模糊不显,看身形轮廓,辨声音细微,确是上回所见之人无疑。
仿佛见惯了旁人诧异,九天听见怪不怪。时隔好些秋,依旧能认得冷萧来。此时说道:“有何疑处,且叫法某应来。”
“留仙,恒仙。”
冷萧言语含糊,只道出不清不楚四字。九天听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