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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萧忽然睁大了双眼,呼吸急促了几分。鬼头陀眼珠一瞪,自眼中散出十二个梵文字符。有第十三个字符从他腹部鬼面之上显出。
十三个字符,一时彼此交错旋转,金光灿灿,直叫人睁不开双眼。沐寻礼平静直视,伸出二指在剑刃上一摸,长剑饮血,锋芒更甚。他身上鲜血淋漓,不知多少伤口,却依旧中气十足,气势不减。
冷萧此前留意到应笑作为,只因此人出手并不众,或许心中尚且有些徘徊不定,不知是否该真的与沐寻礼撕破脸皮。
沐寻礼此刻犯了一个错误,或许与冷萧有了同样的念头,所以对应笑的防备又少了几分,将更多注意集中在鬼头陀身上。
冷萧之所以愕然,正是应笑一爪探入沐寻礼腰身,直将整只手都伸了进去,将一条肠子给扯了出来。
肠流满地,一时不死。沐寻礼双目怒睁,一剑向应笑斩去,却只从应笑袖口扯下一块布片,再无成事。
他拖着一地肠子,直往洞口而去。殊不知鬼头陀早就发现了他的意图,倏然堵在洞口之前,缓缓说道:“沐阁主,这是要往何处去?”
言罢,他身形移动间变回人形,拇指上悬着鬼语念珠,一掌按在沐寻礼眉心。沐寻礼受此一掌,五孔流血,便这般轻易倒了下去。
沐寻礼于十多年前,曾被沐寻安毁去肉身。而今,在鬼头陀一掌之下,又落得一个肉身殒命的下场。
他分神本相蓦然从体内钻出,一言不发,直化作一缕烟气,用鬼头陀身侧绕过,朝着洞口封印冲去。
鬼头陀也不阻拦,只嘴角噙着一抹嗤笑。沐寻礼被阻回之后,更是怒道:“鬼兄好手段!”
鬼头陀只淡笑道:“沐兄谬赞,今日一别,恐怕就是永别了。”
沐寻礼立在洞口之前,身子如筛糠一般战栗,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双眼之中显露出一丝追忆与迷惘。
“师傅,弟子终究还是未能突破至三劫之境,未能带领剑阁独霸天下。”沐寻礼眼帘低垂,面上再无神情,平静得如同一汪亘古不变的死水。
鬼头陀一粒一粒数着念珠,忽然笑了一声:“或许沐兄还想活命,简单,饮下此毒。”
沐寻礼望着鬼头陀手中碧绿毒液,纵然肉身已毁,可鬼面蛛毒,足以侵入神魂。
“好死不如赖活着。”
沐寻礼接过毒液,神色恍惚,他已记不清究竟是他还是鬼头陀说得这一句话。不过,早已不重要。
他蓦然将毒液朝着鬼头陀洒了过去,面目狰狞,一手提着长剑朝鬼头陀猛然落下。
鬼头陀猝不及防,被毒液洒中,纵然乃是自己之毒,也叫他面上发出腐蚀般的轻响。他抬手一抓,直将古朴长剑抓在手里,鲜血淋漓也不管不顾,另一手霍然拍出,将沐寻礼拍成了碎片。
他五指一松,长剑失了约束,便坠落在地。他掌心血肉模糊,有鲜血不断滴落,也浑不在意。
冷萧心中不知是何感受,沐寻礼若要细较,可说是他敌人。可一个分神修士,就这般死了。还是曾经冲击过三劫境,入过散仙的绝顶强者。
第三百十一章剑冢之中尽服毒()
剑冢。
相比于地上剑阁那一番富丽堂皇恢宏磅礴的仙家景象,此剑冢便有如地狱一般,显得阴沉无比,常有森森寒意拂过脸颊,直叫人一身血肉紧绷。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墓冢,正如沐寻礼所说,剑冢乃是埋葬剑阁先辈以及剑阁先辈佩剑之所,或许,本该是如此一番场景。
而在南域修士以为打散后潜伏在南域各个角落的剑阁弟子,原来自始至终都躲藏在剑冢之中。偶尔在南域出现或是在外域出现的剑阁弟子,只是剑阁用以迷惑外人的手段罢了。
“好久不见,冷兄。”
有白衣青年,对冷萧微微拱手,面带微笑,谦谦君子。即便是刻薄孤僻如廖绵,倘若初见,恐怕也无法在如此青年面前恶语相向。
有风吹过,冷萧自认已经稍稍习惯了这一份冷意,可这时,难免还是脊背发凉。他心中依旧平静,只说道:“乔兄,别来无恙。”
在他面前,微笑相迎、衣袂翻飞之人,正是沐寻礼亲传弟子,乔止谊。
冷萧默然,身后传来轻微且嘶哑的低吟,莫论是青痕宗弟子还是蛊修,此刻都躺在地上,捂着咽喉,面容惨淡且狰狞,仿似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你很幸运,不必承受这一番痛苦。”鬼头陀丑陋的面容因笑而扭曲,显得更为丑陋。冷萧却并未有一丝波动,或许是见惯了这种丑陋,抑或是因为任何的情绪都显得毫无意义。
相比其他人,寒月的反应稍显平淡一些,或许是性格使然。而在她身旁,楚天阔早已不顾颜面而嘶吼,反正嘶吼之人并非他一个,也不必担心强忍痛苦。如蛊修,嘶吼之时,旁若无人,声音高亢而嘹亮。
仿佛是因在爱慕之人面前丢了脸,又或是看不惯冷萧这副淡漠姿态,楚天阔指着冷萧咬牙怒斥道:“冷师弟,为何我等皆要服毒,唯独你不必如此?你与鬼头陀之间究竟有何见不得人的关系,恐怕你要给我等一个解释!”
莫说其他青痕宗长老,便是寒月与仇雁笙,也微微聚神。或许仇雁笙只是好奇心重,并不在意接下来会从冷萧口中吐出的话语。而寒月应当是在意的。
从她眼中所展现出的点点星光,在这阴暗之中显得分外刺眼。鬼头陀心存野心,欲夺天下,便要有足够多的可用之人。而此地,不论是青痕宗长老或是蛊修,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又怎能轻易放过?于是,他挨个给所有人递上毒药。但凡喝下毒药之人,便能活命。鬼头陀并未多说,可一旦服下毒药,下场可想而知。
而不愿服毒之人,下场已不必想,正倒在地上。相比服毒之人数十,倒地之人不过三人,青痕宗一人,蛊修二人。那青痕宗长老年岁颇大,即便此刻不死,也活不长久,于是选择了壮烈,保存了晚节。
而余下之人,不论平日里如何大义凛然,生死存亡之时,依旧选择了妥协。无人愿意奴颜婢膝的活着,可活着总好过死亡。
当所有人服毒倒地忍受痛苦之时,鬼头陀似乎遗忘了冷萧,始终没有递上毒药,难免要遭人猜忌。更何况,冷萧在宗门之中风评本就不佳,此刻正有不少青痕宗长老对他怒目而视,狰狞是面容不知是因为对他的恨意还是毒药的痛苦。
冷萧并未说话,鬼头陀却大笑着替他做出了回答,如同老友一般轻轻拍着冷萧肩膀,缓缓说道:“年轻人,你莫要不服气,冷小友所中之毒,远甚于尔等。”
“尔等所服,不过是本座在东域求来的毒药,而冷小友所中的毒,可是鬼面蛛毒。”
鬼头陀显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尔等日后听命于本座,断然不会有性命之忧。待本座称王称帝之后,尔等便是一方尊者诸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有长老面上闪过不屑之色,似乎对他的承诺嗤之以鼻。他只淡漠道:“既然接过了毒药,便不要在本座面前故作清高。”
自始至终,不论是乔止谊还是剑阁其他长老,面色始终平静,因为眼前这些人正在经历的,他们都曾经历过。
乔止谊擦拭着手中古朴长剑,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似乎对此剑爱不释手。金甲游龙剑丢失之后,便以此剑暂代剑阁阁主信物。沐寻礼死后,他便堂而皇之的坐上了这阁主之位。
冷萧眼神轻轻划过应笑的面容,忽然说道:“应笑前辈的处境恐怕也不太妙。”
应笑双眼一霎如钉子一般钉在了冷萧身上,冰冷道:“小辈,小心祸从口出。”
而鬼头陀只是在旁平静望着这一幕,难掩面上笑意。
只片刻之后,众人从剑冢之中离开,安然无恙的回到地面那大殿之上。原本剑拔弩张之人,此刻却相安无事。而如此结果,只因鬼头陀一句“不许”。
离开剑冢之前,鬼头陀的话语还在众人耳边幽幽回荡:“今日之后,本座自号鬼王。日后,莫要叫错了。”
他自称鬼王而非鬼妖王,便是他所仰仗的手下已经不局限于妖族。妖族数量再多,也难及人族十之一二,有夺天下之心,就要先有包容天下之心。
离开大殿,楚天阔将解药一口吞下,冰冷扫视了冷萧一眼。有诸多长老亦然,却无人出言讥讽。五十步笑百步,才显愚蠢。
剑冢之中,乔止谊上前对鬼头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