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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炼器之人,大都有在武器上留下自己的一点小记号来宣誓制造权的习惯,而作为炼器大家的机杼子,自然也有这个习惯。
即使是这般细如牛毛且每次战斗要使用数根的银针,机杼子也会不厌其烦地把它锻造成针尾如箭尾的形状。
而此刻,被卫卿笑捏在指尖的那枚银针,就那么不恰巧的是这样如同羽箭般的形状。
夜锦衣不需要走近去看那只银针,她只看到卫卿笑逐渐冷却的眼神,就已经明白了答案。甚至说在红杉拿出这枚银针的那一刻,她就应该料到,这枚银针是铁定能证明她是凶手的。
即使如此,卫卿笑还是走到了夜锦衣的跟前,他推开王诜,将那枚银针放在夜锦衣眼前,道:“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没有。”夜锦衣深吸了口气,道,“我没什么可说的。她的确是因我而死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每次当有人因为她而死,她心里都会产生一种“因我而死等于我是凶手”的想法来。
“怪不得你不说发生了什么?原来是因为这个。”卫卿笑后退了一步,他面上表情虽轻松,语气也轻松,可是说出的话却失望之极,“你瞒我做什么呢?你有什么必要瞒我呢?落花夫人跟我本没什么关系,她是你的姨母,仅此而已。我绝不会因为她的死而向你报仇,你怕什么呢?”
换而言之,你用不着觉得愧对于我,你杀的是自己的姨母,你愧对的是她,愧对的是你自己。
说罢,他看向红杉,展开玲珑骨扇,挡住了她,正色道:“你要给落花夫人报仇,我不拦你。可你要杀我父亲的义女,我绝不同意。”
夜锦衣缓缓抬眸,将目光定在卫卿笑的背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来。
父亲的义女。
现如今,她对于卫卿笑而言,不过就只是他父亲的义女罢了。
而事实上,他们之间本来连这一层关系都不该有的。
“公子你……”红杉悲愤地看向卫卿笑,最终也只是放下手里的剑,退了一步,抬手指着夜锦衣,“好,今天我不杀你,但是我绝不会放过……”
红杉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卫卿笑抬手打晕了她。
“德叔,把她拖走。”卫卿笑收起手,抬眸扫了站在大门前手足无措的德叔,吩咐道。
德叔只得应了一声,与另外几个老仆过来抬起了红杉,拖到了子期苑的侧门里去了。
而后,卫卿笑这才转过身去,他走向夜锦衣,带着轻佻的笑意挑起夜锦衣的下巴,温柔笑道:“锦衣,喜服毁了,轿夫跑了,时辰晚了,你觉得,这婚还成吗?虽然我父亲下了死命令要我娶你,可你要是不想成亲,我就算被他打死也会如你所愿的。”
王诜自始至终都只是在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的出夜锦衣如今处于怎样的境地,看出了卫卿笑是在怎样不着痕迹地羞辱夜锦衣,但他始终尽力克制着内心的怒火。可在听到卫卿笑这句话的那一刻,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没等夜锦衣回答,他便已经冲上去,扯住卫卿笑的领子把他拉开,朝着那张俊美的脸狠狠地挥了一拳:“卫卿笑,你混蛋!”
卫卿笑被这一拳打倒在地上,他抬手擦去自己嘴角的血迹,嗤笑道:“驸马这是做什么?留着您的发妻在公主府不闻不问,反倒在这里冲冠一怒为红颜?”
“你……”
眼看着王诜又要扑上去揍卫卿笑,厉奴立马上去拉住了王诜:“将军,不可!若是被人看到,怕是要生出许多是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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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无病呻吟”()
“这是我与卫卿笑之间的私事,就不劳驸马费心了。”王诜正欲推开厉奴,却听到这么一句客套的话语,霎时愣住了。
他缓缓侧头,瞧见了夜锦衣带着微笑的脸。
那微笑,溢满了疏离。
厉奴前一刻还拦着王诜,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即变了脸色,转身怒视着夜锦衣道:“夜锦衣,你未免太过分了。你欺骗我家将军这许多年,将军未曾计较,好,就当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也便不提了。可今日,我家将军见你受辱替你出头,你不但未有一个谢字,还这般态度,实在是过分至极。”
“厉奴,住口!”王诜面色登时变得极为难看,他缓缓神色,面向夜锦衣,正要道歉,“是我唐突了……”
王诜话还没说完,夜锦衣便又笑着开口了,却是对着厉奴说的:“厉奴将军此言差矣,我夜锦衣可有请二位出手相助?再者,二位何时见我受了辱?”
她还是在微笑,话语依旧温和,可是说出的字眼却越来越戳人。
王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没办法往外吐出半个字。他有些恍惚,甚至有些怀疑此时的夜锦衣并不是真正的夜锦衣,又有些怀疑曾经他与知己好友夜锦衣度过的那些时光都是不值一提的梦境。
厉奴面色已涨红了,最终,他怒极反笑道:“是啊,是我们多管闲事了。将军,既然这两位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也不必在这里做这被狗咬的吕洞宾,还是离开的好。”
说罢,厉奴便转过身,朝向伯牙居的方向,扬手,弯腰。
厉奴话音刚落,夜锦衣也拱手恭敬道:“恭送驸马都尉。”
王诜滞住了,他顿了许久,终于沙哑开口道:“告辞。”
说罢,他缓慢地转过身,抬脚快步离开了。厉奴也立即直起腰,回头瞪了夜锦衣一眼,而后立马跟上了王诜的脚步。
夜锦衣这才转过身来,看向未曾从地上站起的卫卿笑,缓步走到他的跟前,对上他溢满失望与怀疑的眼睛,停顿了许久,许久之后,她朝卫卿笑伸出了手。
卫卿笑的目光落在夜锦衣的手上,他亦是犹豫了许久,许久之后,他垂下眸子,兀自站起身来,站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夜锦衣嘴角的弧度不着痕迹的一滞,她笑了笑,将自己顿在空中的手收了回来。
“夜锦衣,你知道昨夜我听到你那些话后有多开心吗?我开心地快要发疯。”卫卿笑抬眸,看向夜锦衣,“可是为什么偏偏有个词叫乐极生悲。”
大概是他开心地昏了头,现实才会给他这么一记重锤,好让他清醒一点。
夜锦衣没有接话,她垂下眸子,转身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她觉得很累了。
她本是带着报复的心理回来的,带着报复命运的心理拼命跑回来的,她觉得若是命运注定让她不能得到幸福,那她就偏要幸福给命运看,所以她拼了命的回来,回来要嫁给卫卿笑。
因为她认为只要她和卫卿笑成亲,她就是幸福的了。
可是事实果真如此吗。
还是说,她越是想要证明,就越是说明她不幸福呢。
是啊,幸福的人都忙着幸福,哪有时间来证明自己的幸福呢。
但到底是什么让她不幸福呢?她想了很久,发觉除了十一年前那场非自己可以控制的惨祸外,导致她得不到幸福的人,正是她自己,是那个瞻前顾后、反复无常、过分克制、过分悲观的自己。
那个讨厌的自己,在蒙蔽她的双眼,在断送她的幸福。
而这样的她,只能消耗另一个人的幸福感,从而让另一个人也不幸福。
“卫卿笑,要是我们从没遇见就好了。”
这句话实在老套至极,可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她除了这句话,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字眼能来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卫卿笑心头的余火因着这句话彻底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悲凉与惶恐,他觉得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
他再没方才或愤怒或嘲讽的情绪,反而有些失措道:“你后悔了?”
“如果重来一次。”夜锦衣抬眸,望向卫卿笑的眼睛。
卫卿笑心头骤然一紧,似是连心跳都停滞了。
可是夜锦衣再没往下说半个字,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如果再来一次,她又会做何选择呢。
更不要提,这样的假设本就是毫无意义的。
夜锦衣低下头,笑了笑,转了话题,道:“今日我既不能一走了之让无境山庄的这门亲事成为笑话,也不能嫁给你让你……”
夜锦衣顿了顿,似是觉得这样说甚是不妥,改口道:“我此前以为以我的内力,再不济也可撑到孩子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