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照临冲着他的背影喊话:“我只知道,你与谢君和,分明在布一险局。昨夜汪叔告诉我说,北岸人因为齐恒的事要兴师动众来找你算帐,南岸的蒋爷也纠集着一群人上门兴师问罪。楚家闭门谢客,凝香阁里却天天骂声四起,都说你为了个女人草菅人命!如果这又是白衣圣使布的局,你还在等什么?”
“所有的恩仇,不过一个死结。我想要解开一个打了很久的结。”楚涛的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仿佛一切都不出他的意料。
照临不懂,而楚涛也不再解释。他向沿着山脊的另一条路漫步,四顾,仿佛是巡视着他的王国。照临想起他常说的,逐羽剑派的天命,便是这一方石崖。原以为不过是句蛊惑人心的号令,如今却不能更信。照临想不出他每日此时都要来走一遍这条路更多的理由。
越往前走,山路越宽,越好走,那一石一木越有熟悉之感。照临的心渐渐放下。凉亭,步道,旧时景象不知上演过多少曲折离奇,今日还添上了楚涛最钟爱的琴音,穿林,入云,也入心。
楚涛猝然止步,转身,仿佛故意要躲避什么。他的目光却正撞上心事重重的黎照临。照临不自觉地一抖,对面投射过来的犀利,分明是受了冒犯的愤怒。
“你好大胆!”低沉的声音带着厚重的威严,压得照临不敢喘息。没有想到,冷凤仪的琴音,即使隔了百步,夹杂着风声与涛声,哪怕未见其人,楚涛却能听得那么真切。
照临老老实实地交代:“她想见你,因为齐恒。她不明白楚掌门为何违背承诺,行此不义之举。我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你所为,可她非要见你。她说,你若不见她,她便去见江韶云,让南岸就此灰飞烟灭。你知道,她可真什么都干得出来。我想,你俩间的误会,还是你来解释。”
“你何时告知她我的行踪?”
“昨夜。”
楚涛闭目侧耳,仿佛在探寻什么声音的,又仿佛思量着什么。照临也学他,然而除了风声水声和琴声,再听不出别的。未几,就见楚涛嘴角傲然地一扬:“也好。你先回去,我来处置。”
然而照临却固执道:“这可不行,我答应汪叔,要把你好好地送回去!”
楚涛瞟他一眼:“那便等在此处,为你性命着想,切莫插手。”言罢眼角的神情一冷,便转身向那凉亭去了。忽而风起,照临只见紫色的衣袂翩翩,消失在拐角的密林后。
“性命?”照临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联想到刚才凝结在飞鸽里的杀意,不由地一阵紧张,心几乎要跳出胸口。他只敢遵照嘱咐,站在灌木丛后,再不敢贸然闯去。他怀疑自己的行为已给楚涛带去了极大的困扰,更担心刚才他凝重的面目背后,是否暗藏巨大的漩涡,以及倘若此刻介入,会不会添出更大的麻烦。无用的等待,他只能选择面向长河,听一阵阵浪涌。
风的呼啸和潮水的颠簸里,楚涛和冷凤仪又回到了起点。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铿铿然的琴音不是别的,是楚涛教会她的长河吟。他一步步走近,倚栏而坐,静静地凝视着她。回忆却如潮涌,激荡在彼此心头。琴曲亦如浪涌般,起起落落循环往复,她不停歇,他亦沉默不言。
直到点点滴滴的泪水湿了琴弦,溅出一朵朵晶莹,直到她再不能控制自己的气息,乱了琴音,掩面痛哭。
“身体可曾好些?”楚涛黯然地凝视着奔涌的长河,望着对岸云遮雾罩里深深浅浅的轮廓,水墨画一样清淡。
一本泛黄的琴谱倏然地扔在楚涛的脚边。风翻过扉页,一行字赫然在目:“误几回,天际识归舟。”笔迹的潇洒从容,不知在嘲弄着谁。触目伤神,他微微觉得脸上发烫,弯腰拾回琴谱,放回桌边。
骂声高亢地直冲云霄,字字如刀:“想见时费尽心机,不见时四处藏身,情在时甜言蜜语,一句情止于此便两相断绝!这便是你楚涛的为人!”日头将升,楚涛只觉双目辛辣刺痛。
“闲话莫说。若是因齐恒之事,见或不见,木已成舟,我无从改变。”
“你就没有半点内疚?”冷凤仪怒而咆哮。
他突然逼视她,少有地尖刻一笑:“他在毁我双手,损我名誉,夺我所爱时,可曾有半点内疚!”
“居然真的是你所为!”凤仪突然止不住浑身战栗,扶着栏杆,却好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楚……这不是你……”
却换来讥诮之音:“你刚才自己说过,楚涛的为人。”
冷凤仪呆呆地直视着他,却只见一脸漠然。“你变了,楚……”
“楚某向来有仇必报。”
冷凤仪花颜僵直,仿佛突然所有的预谋都凌乱成沙,她看着楚涛大理石一样冰冷的面容,看着他正襟危坐,水泼不进的姿态,只觉心如刀绞。彼时,此地,此人,所有的甜言蜜语都像羞辱她的耳光,抽打在她的心坎。“你说过,你会让齐恒好好的,如今他这般模样,你可知,生不如死的是我冷凤仪!”
楚涛仿佛被触痛了似的,扫她一眼,又避开,落目于琴,苦笑:“既是两相决绝,便无暇细想。”
风静静的吹着,两个人奇怪地静默在风中,不发一言,久得好像时间凝滞。
除了坐到琴前,楚涛不知还能用什么打发无聊的时间。这琴他认得,正是前些天委托照临送去的那张,送她解闷而已。他低声感慨:“近年良琴是收了不少,然而合用的却是不多。比良琴更难得的是知音之人。但愿此琴能有此造化。”
他的脸色愈加灰暗,唯有双目还似利剑一般明锐——这是他消瘦的躯壳里唯一的光亮。
四五七 在劫难逃(下)()
琴前的他,却把那一丝光亮骤然放大:忽如两袖生风似的,翩翩然飞扬起神采。流响仿佛从黑石崖顶的云端一泻而下,又仿佛从汩汩山泉中奔突而出,跃动着,缠绵着,百转千回地盘桓着。花鸟风树都静下来倾听似的沉默了,只有阳光不甘寂寞地闪耀,仿佛踏着琴声舞蹈。
冷凤仪记得,那是楚涛曾经教她的第一首曲子。她这个笨徒弟学了整整三个月也学不会。事实上,她也从来学不会楚涛的冷静和超脱。弦音忽转。凤仪记得每次自己总是在这里出错。而楚涛,总是从从容容地在苍凉的味道里流转出惬意潇洒,似他的为人——那时,他的为人。
凤仪的尖锐渐渐化解在洋洋洒洒的曲调里。能软化她的心的,只剩了琴声。
但是琴音很快就中断了。一阵猛烈的咳袭过来。冷凤仪斜眼瞥去,心中着实一痛——已经多久没有细观过这张脸了?她实在没想到楚涛会清瘦到如此地步,传言他伤病未愈,却也没法料想这一病居然那么彻底。她见识过楚涛纵横四海的恢廓,也见识过他花前月下的温存。最熟悉他的笑,淡淡的,却在不经意间闪着华光,譬如珠玉,嘴角勾着半分不妥协的执拗——只今依然笑着,沉稳地,宽和地,却似迎着日头的露珠,随时担心他会黯淡下去,让人心颤。
“你该静下来养伤了。”她说。
“总会有个休止。快了。”
“何时?”
楚涛想了想才道:“应当是你离开南岸的那日……”
沉默许久,她忽然了悟似的一笑,仿佛要把所有的怨恨都消释似的:“你不就是希望我走嘛?我何时动身?”
“今夜便可。”
楚涛答得爽快,更让她尴尬几分。
“好聚好散,再为我弹奏一曲。”她把琴向他推了推。
“闲话莫说。”冷凤仪学起了他说话的口气,“当年当时,此地此曲。不知知音之人还记得多少!琴会之曲,不如再现?”
“广陵散?”
她点头作笑:“你其实什么都记得。”
失手断弦之曲,焉能不记得?只是,复仇身死,容颜尽毁,广陵飞雪,引刀就戮,这曲子背后的每一段典故都分明是冷凤仪故意的设计。是刻意的警告还是别有心机?女人心,海底针。
楚涛深深一皱眉,他似乎嗅到了空气里的一丝异样杀气:“广陵散……”他喃喃地重复一遍,“此非别离之曲,却是不祥之音。实在有些……”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凤仪突然哽咽,却一字一顿说得清晰。
谨慎起见,又添一言:“此曲之后……”
“两不相见。”凤仪清清楚楚地承诺。
右手轻拨,左手取音,纯净的琴音便悠然传开,绵长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