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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恒正在马车前等她,似笑非笑地痞着。
冷凤仪默然上了马车,一句话也不想说。
齐恒却突然得瑟起来:“看不出来女人心啊!”
“什么意思?”
“是你指使沙非动的手,住在一个屋檐下我能不知道?”
冷凤仪已惊得面无血色。
“不过,能把长河吟曲弄到手,你也真是厉害。”
“只是一小段,不是全曲。”冷凤仪补充。
齐恒却自顾自地眉飞色舞,口沫飞溅道:“你没看到你弹琴时楚涛的脸色,跟个死人似的!虽然不知道你为何突然想报复他,不过,这招着实让他难堪至极。不然,他也不会冒险弄断你的弦。”
冷凤仪望着他没来由兴奋的模样,着实不知喜从何来。想来想去,可说的话只有一句:“谢谢,齐爷面前,你替我揽了这罪名,还替我出头……”
“我齐恒的女人,怎么能有人委屈她?”齐恒揽着凤仪的细腰,乐呵呵柔情似水地笑,如同捧着一块宝。
冷凤仪由衷地感慨:“你不喝酒的时候,其实挺好。”
齐恒憨厚道:“因为太在乎你,凤仪。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不过,谁也休想夺走你。”
不知为什么,这许诺,竟格外甘甜。
“我想查一个人,你帮不帮我?”冷凤仪趁机媚笑道。
“你说便是!”
朱唇微启,吐出三个字:“沈雁飞。”
一七一 雄阁祸起(一)()
花月楼,独饮,不醉不休。
谢君和许多年没有喝过花月楼的酒了,已经忘记了旧酒的辛辣浓郁,以至于喝第一口时,差点被嗓子眼浓烈的烧灼呛到。
他也答应过楚涛不乱喝酒,只是当扑鼻的浓烈蔓延而来,终难抵一醉方休的欲念。说他借酒浇愁也好,说他宁图一醉也罢,这辈子,真不知何时才能甩开酒坛子了。
酒香浓醇,将空气里暗藏的血腥味也悄悄酝酿其中,糅合出江湖才有的的酒味。
谢君和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四周,左右两侧及身后,若干粗布短衫的汉子静坐在十步外。这些人前前后后地到了店里,各自点了酒水,似乎各不相识,其间却有着极微妙的联系:或用眉目,或以指节无声地传递着信息。
一笑置之。谁不知道呢?秦爷齐爷正和楚涛聊个起劲。哪会管外面的事?这时候能够那么在乎他的人,无疑是血鬼们。老冤家了,那几张生疏的面孔,却带着格外熟悉的举止:不动声色地静坐,连呼吸都平缓地让人无法察觉,压低的面容——低调到似乎只是这酒楼里的一个背景。但在这低调的外衣陡然被血光撕裂的时候,眼前就只有目不暇接的惊险。
奇怪,满脸挂着脂粉浓香的女子在席间穿梭而来,又轻轻然飘走,招揽着她们的生意。江湖的一切,似乎在她们的眼中早已见怪不怪。妖冶与武力竟就这样奇诡地交织,互不干涉,又互为融合。这让他想起曾经素素清丽的笑容,在角落的位置透出来,她的曼妙静雅浸染了空气。
不过谢君和深信没什么人敢在这时候寻他的麻烦。
果然,血鬼们的目光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向着一位奇装异服的客商虎视眈眈。
那客商正一副西域人的打扮,雉尾,锦缎包头,皮衣皮靴。壮实的块头如铜鼎。他点了一大盘牛肉,一大碗面和几碟素菜,打了一皮袋子的酒——怎么看都有三四个人的量。
然而吃喝之前,他抛开了小二递上来的筷子,从包袱里摸索了一下,取出一双锃亮的银筷。银筷将所有菜都试了一遍,客商的脸上才浮现出放心的笑容。
大快朵颐。
倏忽间门外又出现一戴着铜面具的男子,青布短衫,平平静静地走了进来。那铜面具雕刻着骇人的兽面,血盆大口与獠牙栩栩如生,让人看得主动退避三舍。男子默默地向客商靠近,周围刚才还埋头喝茶的血鬼们此刻不约而同停下了一切动作。
男子在离汉子三张桌子外的地方定了定身,四下里眼角一瞟。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径直闪到迎客的姑娘们身后,借着人墙的阻挡扭头而去。
却见皮衣客商抬头,如同看见熟人似的一笑又一惊奇,举目张望。
骤然一道寒光起自楼上的包间,俯冲如雷电。没有听到任何的惊呼。只是那笨重的身躯突然砸向桌面,毫无挣扎地不动了。一柄飞刀已然贯喉而过。他的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银筷。
一七二 雄阁祸起(二)()
惊惶的客人们几乎要四散而逃,镇定的老板却不轻不重吩咐着伙计道:“没事儿,拖出去收拾干净了!”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血色面前,花月楼里的酒客无动于衷。花月楼里的姑娘们一如先前,陪酒的陪酒,揽客的揽客,扮戏的扮戏。风尘里,一切都平淡得怪异。
楼上的包厢里升起珠帘,一袭黑袍裹着一张苍白的脸现在众人之前。他往扶栏外探头冷眼一扫,默默勾起嘴角的笑。一块白帕轻轻擦拭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阴测测地瞟着谢君和的方向。似乎大家还能嗅到他帕上的兰香。
谢君和认出了他:血鬼堂的总堂主:李洛。
这闲事他可不想管。继续低头,喝酒。
然而混了多年的江湖,早已养成了一种习性:但凡闲事,不管不行。却见搬运尸首的人七手八脚地抬起那笨重的尸首往外去,一封书信从袖底悄然滑落,飘落在远远的桌脚。
谢君和正疑惑着此人遇害的原因,见此,实在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顺手,勾搭上一姑娘,半醉不醉地东倒西歪。不知就里的姑娘还殷勤地迎合着他的醉意,嬉笑不止。谢君和趁人不备便不动声色地把那封信收入了囊中。身后,血鬼们还在李洛尖刻的注视下翻查着客商的行李。
“蠢货!”谢君和嘟囔着,把身旁的姑娘顺手一推,他的醉步便已飘摇到了街上。
刚才夺路而逃的男子避了众人耳目,已拐进了迷宫般的窄巷。四顾无人,正得意微笑。却听身后沉稳里带着些*的脚步声,顿时脸上一僵。
“谢君和?”
谢君和从细窄的巷子拐角里显身而出,阴暗的背景几乎要将他的一身玄色锦袍吞没,只留一双锐利的眼睛,如星辰般闪烁。他有点儿出乎意料,委实不记得自己认识此人。
却见一柄细软的剑从腰间奋力而出,如金蛇狂舞。
这不是木叶的招式?谢君和立刻拔剑而起,残剑避开紧紧纠缠的细软剑刃,当空直直地贯下。
然而铿铿然数声剑锋交错之音下,谢君和猛然发现这一剑居然连此人的衣袍都沾不到。那人已瞬间移步三尺外,反把谢君和逼向了死角。鬼魅一般的步法飘忽着,谢君和一时间只觉无数男子的虚影在他眼前晃动,不知从何进击。
糟糕!谢君和顿时意识到这可不是什么小角色。
一股可怕的剑气从那柔剑的尖端喷薄而出,似天翻地覆,轰轰然掀起强烈的烟尘。几乎要将谢君和撕裂开。
然而残剑猛然穿过尘雾,径直击打在对手的手腕,剑锋再一移,已逼上了男子的脖子。谢君和出剑的眼光从不会错,何况,类似木叶的伎俩,他太熟悉了。
他的对手,想必又是白衣圣使。
男子转过了整张脸,冷笑:“看到你在,我就知道今天要输。”沉闷的声音里,他摘下了铜面具。
此刻谢君和才看清他完整的相貌:那是一张无法辨认的脸,见不到肉色,只有一种奇诡的青灰色。一大块一大块仿若腐烂的痕迹弥漫在那张脸上,坑坑洼洼的,简直无法见人。原来他戴铜面具不是怕人认出他,而是为了掩盖脸上斑斑驳驳的伤。
一七三 雄阁祸起(三)()
“你认识我?”谢君和追问。
对面传来阴冷的笑声:“你记性太差!十六年前,你我合力击杀许惊凡一家,一个活口不留。自那件事以后,你在秦爷眼中便是将来血鬼的首领,别无二选。这事儿你也能忘?”
“莫扬?”谢君和当然记得当年做过的事,心中一疑,“可当年的莫扬是古道热肠的硬汉子,不是今天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我就是莫扬。不过不是当年的莫扬。”
谢君和的脑海里模模糊糊闪烁着一个英气勃发的青年,那青年朗然笑着,驱散了众人,把跌倒在地的他扶起。这是十多年前真实的一幕。没有莫扬的伸手,也许他早已被秦家那些家伙欺负得没了生路。谢君和移开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