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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觉得活着没有意义,但他又不是傻子。李莫愁如果要杀他,何必费这么多手脚,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更证明了这么做是多么耗费心神。
不是杀他,那么更不可能会害他,自然只有一种可能。
“我是李莫愁,我说你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
陆白衣又想起来他们见面交谈之后,这位赤练仙子所说的话。虽然江湖上尽是恶名,但她确实是言出必践的。
未曾修习过内功的少年不懂其中的道理,可是前世,他还是接触过所谓经脉的知识,所以大体上还是明白,这么做必定和客服给自己所评价“经脉尽碎”有关。
普通人的经脉本身是并不贯通的,因为贯通并没有什么作用。然而对于修习内功的人而言,贯通的经脉是内气运行通畅的保证。修习内功的人,体内的内气伴随呼吸法长久地进行周天搬运,自然就像水流会改变河道一样改变经脉,最后直至贯通。
那么自己呢?
经脉尽碎?恐怕不仅仅是无法修习内功心法,更加会缩短自身的寿命吧。这才是走火入魔所带来的真正隐患,这种祸患从来都不是直接发生的,然而当爆发之时,就必定十死无生。
但是现在恐怕就不会了吧。陆白衣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的唇角费尽气力,才勉为其难地上扬了一个无法分辨的角度。
“为什么……要救我?”
李莫愁盯着床榻上突兀发声的少年,愣了一愣,手中的动作却依旧没有停下。
“你的命是我的。”
在床榻旁,李莫愁低着头回答少年的问题,像是用理所应当的语气,确定了少年的所属。
少年不在说话,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或许他所在意的,不在于答案,只在于回答本身。
八章 「生死劫」()
夜色已经深沉,连带着已经运功通脉两个时辰的李莫愁也疲惫了。她的神色有些恍惚,这么长时间的内气通脉对于她而言,也是一件浩大的工程。
调息着自己仅存的内气,李莫愁不再理会床榻上依旧没有动弹的少年。生死有命,她做了所有她所能做的,剩下的只能看少年的意志与运气。
你无法救活一个想要死亡的人,你也无法救活一个注定要死的人。
烛影摇晃,忽然间李莫愁对身旁自己的弟子冷冷地吩咐道:“去把那个臭丫头看好了。”一身道袍已然湿透的少女点头应下,脚步细碎快速,她确实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当对于自己师父的恐惧渐渐消退,她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也会对面前这赤条条的身体感到害羞。
然而赤练仙子并没有想这么多,虽然她决定救下陆白衣,心中对于陆展元的恨意却并未消退。或者说,她对陆白衣越好,她就对陆展元越痛恨。
只因为,恨不逢时。
这世上终究是太多巧合,太多错过,不是戏剧,胜似戏剧。
可惜李莫愁也明白,自己的愁与怨,并不重要,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这少年的意志与生死。
她看得出来,少年对于生死是多么淡漠,仿佛无所牵绊的纸鸢,顺风而生,落地即死,无需辩驳,不愿挣扎。
也许这世事对于他而言,确实很残酷,然而赤练仙子不愿纠缠于这些,她的心痛很任性,可是她觉得,自己有这个任性资格。
或者说,这世上,除她之外,还有谁有资格呢?
“确实有点……痛啊。”
叹息着说出这句话,陆白衣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放弃抵抗,顺从身体的意志,陷入昏厥。
稠黑如墨的剧毒刺激着少年血肉中深藏的炁,这股黑色的浪潮在不断侵袭着,也不断地被那最纯正的炁所消磨。
正如李莫愁所料,这股剧毒的毒性被消磨之后,残余的边角和那些无所不在的炁混合着,凝结成了经脉的雏形。
但这种雏形依旧是有毒的,而且会与陆白衣的血肉渐渐融合,最后能否熬过这种深入骨髓的毒,就只能,看他的运气了。
陆白衣知不知道呢?他大抵是猜到了,可是猜到是一回事,要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与别人不同之处,正是他总是希望自己为难,只有身处矛盾之中,才能证明自己的重要,才能够揭示自己存在的意义。用通俗的语言解释,这,大概就叫做“作死”。
被疼痛所震慑,然而又保持着意料之外的清醒,少年的眼中流转着霞光。他明白,这就是所谓的虚幻中的真实,自己所渴求的答案,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前世的他被重重枷锁所桎梏,每日游走于疲惫和矛盾之中,他害怕又欣喜,想要逃离又无处可去。
这样活着,还不如死去。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或许诸天神佛看他可怜,施舍了这样的机会,可是他又不愿了,他莫名地骄傲着,想要拒绝。
这是一个矛盾的人,可惜的是,依旧活着。
这俗世浑然如火宅,满身灼烈,不由心焦,那么坐忘空无,远离尘世,能否了结,能否无有悲伤。
陆白衣不知道,他所拥有的智慧难以解释,而别人所告诉他的,他不相信。
是的,这世界婆娑起舞,清影如幻,一切尽然虚假,无有真实。那么源于他自己的内气,又是何物?
他依旧记得那一日走火入魔时的感触,那一瞬他无比贴合这个世界,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所以不愿轻弃,所以甘心沉沦。
久行于沙漠,所以渴求雨露。久困于苦海,所以漫寻船舸。久迷于长夜,所以期骥烛光。他沉沦日久,所以不敢遗忘。
那么,是否该结束?
或许不该,哪怕只是为了,那种些许的真实。这才是他将燃未灭的心念,才是他此生应有的追求。
这心好似燃着火焰,然后新生的经脉中雾气悄然升腾,默默贯通。
“师父,那小贱人跑了。”洪凌波没有推门,只是敲了敲,然后在门外询问道,“要不要去把她抓回来。”
李莫愁月眉轻皱,她确实是想要呵斥。可是,这边的少年刚好有了苏醒的痕迹,转念一想,她也就消减了心中的戾气。
给少年把着脉象,她轻轻叹息了一声道:“算了。”
是啊!算了吧,纵然那道身影,那个负心之人还没有远离,但也应该到此为止了。为了面前这个少年,稍微放下一些仇怨,也应该不过分吧。
或许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被她救活的少年,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经超过了她自己的预期。
门外面,洪凌波应声而退,她大概明白,现在自己的师父并不希望被打扰。更何况,她自己也不想再进入那个房间,见到那个少年,她的心思难以清净,无比复杂。
这种心情从未有过,她不知该如何处置,索性逃避,反正她早已习惯这种逃避。
赤练仙子终究是赤练仙子,虽然不愿再在与陆家的仇怨之中深究,但是她明白此处已不是安全的容身之所了。
那个小贱人终究会寻人来报复,就算她不来,这地方她们也住了太久,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的仇人又那么多。
仔细想想,天下之大,也只有终南山的古墓才是她的容身之所了。
此刻回复内气时的虚弱,让她不再有那种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骄傲,于此时,她也会想起那个曾经冷冷清清的家,她曾经生活学艺的地方。
九章 「终南山」(上)()
古径棘草丛生,四轮的马车长驰向北,颠簸的车厢之中两位美人端坐,驾车的马夫则是未及冠的稚气少年。
那少年半个身子挂在马车前,双目微闭,竟然没有去观察他们所行的路径。他手中的皮鞭随意摇摆,太过随性,根本不像一个马夫,反而更像一位纵情于声色犬马的浪荡公子。
双马并弛,不急不缓,这一路上陆白衣丝毫不担心会有麻烦。实际上也确实不可能有什么麻烦。
在这世上,他是白身,双亲早已离世,五服之内除了程英和陆无双再无亲人,这般孤单,又怎么可能招惹什么麻烦。
但是麻烦往往不请自来,更何况是他带着两个如花美眷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遭遇了大宋朝最具特色的职业——强盗,也称作“绿林好汉”。
“兀那小郎,速速停下!”
大喝声从道左穿出,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大汉从林中窜出,把两匹无辜的瘦马着实吓了一跳。
勒住手中的缰绳,少年纵身而下,他的眼漏出一道无可琢磨的缝隙,好似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