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过少女并不知道孩童同狼搏斗时的恐惧,也不了解打在狼身上的石子,她只记得她第一次剥皮的害怕。
她不敢。
她不敢把细长的刀子攮进狼的肉里。她不敢看狼皮与肉一丝丝带血的分离。她不敢拿刀去剁狼的骨头,更不敢看没有了眼睛的狼头。甚至不敢摸刚刚死去的狼的皮毛。
但是——人世间总是有着但是。
但是她现在敢了,虽然第一次的恐惧刻骨铭心。但是不妨碍她变得淡定从容。
现在的她可以从容的咀嚼狼肉,也从容的为其他猎物处理后事。从容的像大家闺秀在念诗作画,从容的像乡下女孩在织布纺纱。
“但是那些女孩子是真正的从容吧!”
她时常这样想。
“她们有爹娘啊!”
她时常这样想。
想也没用,想也只能是想。她出不去山谷。也并不是没有过尝试,她尝试过。没有成功。
不只是因为山路崎岖难行,狼虫虎豹为数太多。更多的还是因为老翁让她在这里。
老翁让她在这里,她就只能待着这里。草庵里有的书里也曾说过,这叫做“宿命”。
什么叫“宿命”?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草庵里有很多刀剑。她还知道草庵里有很多剑谱。
幸运的是老翁教给她识字。老翁每晚调教孩童时她也一直陪伴在旁。
这一切无疑是天大的幸运。
她找到了打发一个人无聊时光的方法。当孩童还只是拿树枝抽草的时候,少女就已经开始舞剑了。
当然,对于少女每天在草庵里做什么,老翁是不知道的。他每天悄悄的跟随着孩童,没有多少功夫关心少女的事情。
直到他看见少女手上的伤。并不明显,但老翁知道是极快的剑伤的。幸而使剑的人速度太慢、力量太小,不然不会留下一只完整的手。
他猜想少女会说是做饭伤到的。
少女说的果然也同他猜的一样。
他不再多说什么,他一贯也不多说什么。他知道那把放在草庵简陋架子最上面的剑,他也知道叫做“往而不就、欲拒还迎”的剑招。
但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望向少女的眼睛。他转身走去了。
少女怕老翁不说话,更怕老翁的眼睛。比她第一次为狼剥皮更刻骨铭心的是她尝试逃出山谷失败后,老翁望着她的眼神。
不是草庵旁水潭冬天结的冰,比冰还冷;不是一头狼将要死去时的哀嚎,比那更惊心。
但是老翁走开了,她继续做饭,孩童依旧狼吞虎咽,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安静,祥和,山水美如画,草木胜蓬莱。
直到篝火燃起,她静静的去看老翁调教孩童的招式。
她看见老翁出剑,直直的向前刺去,像林间穿过的风,温和却不可阻挡。无论如何,风都会吹过去,老翁的剑也是这样,除非是老翁不想让风吹过去。他可以旋转他的手腕,他可以让剑前往而不达到人们预计达到的地方,他可以一下把刺剑同收剑做成一个动作,收剑之后又快速的刺出,比前一次出剑更快,更不可阻挡。
老翁握剑的时候,剑的世界里已经出现了一只蝴蝶,老翁出剑的时候,蝴蝶已经扇动了它的翅膀。
少女呆住了,凝视着老翁手里那把剑。心头微颤!
她震惊的并不是老翁这一招的威力。而是这一招的名字。
往而不就,欲拒还迎!
老翁识破了他
慢慢的,慢慢的。少女慢慢将眼光收回来,嘴角却有一丝上扬。
她笑了。
少女心惊之后又笑了。她很想仰天大笑,但是她不敢。尽管如此,她还是在心里仰天大笑。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后,她舞剑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了。这一次后,她使出“往而不就,欲拒还迎”的时候,大概再也不会伤到手了。
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这简直比一月见不了几次的月光还要好!
简直比白天林间飞来飞去的小鸟还要幸福!
第3章 春秋常换日月改()
山中无甲子,岁尽不知年。
对于少女来说,日月一替便是一循环。
她从不说她讨厌这循环,因为讨厌早已不足以表达她内心的憎恶。
她恨着循环。
她诅咒这循环。
她为这循环拜遍了漫天神佛,她定要这循环不得好死。她才有一丝心甘。
在这循环里。
初升太阳的熹光尚未照进山谷的时候,她便要起床做饭,当这只奔行不息的三足金乌落下西山之后,她还要烧水侍候孩童洗澡后才能睡下想家。
日复一日日月替,年复一年春秋改。情况并没有因为她的咒骂而改变。
这也许是因为她只敢在心里咒骂,漫天神佛听不到的缘故吧!反正情况到今天也没有改变。
幽暗的山谷内,明亮的时辰还是那么的短暂。
少女点燃篝火。孩童在这篝火旁扎马、站桩、练拳、练剑、挨打。
她在篝火旁看孩童挨打。
她刚来的时候,喜欢看这孩童挨打,渴望看到这孩童挨打。
好像树条并不是抽在孩童身上,而是在为她干涸的心灵浇水,为她红肿的眼睛补充泪水。
不过——人世间也总是有着不过。
不过,渐渐的,渐渐的。她的灵魂已经可以从草庵旁的水潭、从水潭边起舞的蝴蝶、从蝴蝶引她找到的花儿哪里找到些什么东西,滋润心灵。
她不是多么需要那条树枝了。
可是孩童还需要。他的身体虽然健康,可是还不够强壮;他的剑法虽然多变,可是还不够准确;他的眼神虽然犀利;可是还不足以用来杀人。
他还是要挨打。
少女还是喜欢看他挨打。
他一天天成长的身体,强健的肌肉,威猛的表情,都是少女所渴望与欣赏的。
少女又想起了月夜的狼吼。
少女也好像在过往的日月里,在抽打的树枝上,重新找到了什么东西。
一份她自己也不明白的东西。
这个世界一直是这样的,有些东西女孩总是要比男孩明白的早。没人教也明白的早。
所以两年后的她在晚间烧水的时候,开始有时发呆;在孩童洗澡时,她也会不自在。
她并不懂得这是为什么。就像她不明白她的身体有时会流血是为什么。就像她不知道老翁把她带来草庵是为什么。就像她不知道孩童练剑是为什么。还像她不知道老翁有时会出去是为什么。
她有很多很多为什么。
她找不到答案,也不愿寻求答案。
她只愿意隐藏自己的不自在。在孤苦无依的世界里,在孩童傻里傻气的眼睛里。
孩童当然不知道什么自在不自在,他每一天只要不偷懒就很自在。
他可以决定留下哪块地的草,他也可以决定留下哪株草上的叶子。他觉得自己宛如天神。生杀予夺,不过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他很高兴。为抽草这么多年终于获得这“生杀予夺”的大权而高兴,也为他猎狼时可以一击致命而高兴。
老翁也十分高兴,为孩童获得“生杀予夺”的大权而高兴。
孩童!总于可以手握一把真正的剑了。
在经受考验之后。
老翁在草庵后的树底下考验孩童。他在一片树叶上紧挨着划下两道痕迹,他要孩童在这两道痕迹间将树叶抽断。
“哗!”
孩童出手只在一瞬之间。
叶子应声而断,整整齐齐,在两道划痕之间。
再来。
“哗!”
树叶同样的分离。
“哗!”
树叶成了孩童握剑的见证。
孩童虽然平常也在用剑,但他知道,那不是正真的剑。今后手里握着的,才是一把真正的剑。即使仍然是自己后背常背负的那把,那也已经不同了。
确实不同了。老翁让他去草庵里简陋的架子上取剑,让他任意取。老翁同意他用任何一把剑,因为那些剑全是他的。
他今天结束了抽草的过去。结束一段过去便会有新的未来。
老翁开始教他真正的剑法。不再是过去猎狼用的劈、砍、刺、撩,而是真正的剑法。
他的剑法。
第4章 仇起江湖巫山间()
云彩刚刚忘记了山岭,不再升腾;冽风也还没有想起树林,往来肆虐。
初秋。到山峰之巅观树,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不同的树木杂乱的生长,不同颜色的叶子无章的迎风曳曳。一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