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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忍他一人退避在这里。
她找到了他,却再也出不去。
好在天气暖了,随便哪儿混一晚,冻不杀人。士兵们畏惧废墟的妖精传说,都不进来。阿颜与张鸿坐在合欢树下。夜渐浓,鲜绿的羽叶一片片合拢,风带了寒意,阿颜与张鸿的身子,不由得越靠越近。两人的体温逐渐交融。
阿颜猛的挺起身子。
有谁来?
不,她听错了,应该是风吹树摇而已。夜鸟被她惊起,飞了半小圈,重新落回树枝上憩息。
有只栗色羽毛的山雀,看到个黑黢黢的影子,以为是人,吓了一小跳——不,它也弄错了。那东西一点人气都没有。原来是树。鸟儿那小小的脑子里,非此即彼。排除了人,就是树。它放心的停在了上面。
又过了半个更次。今夜无人打更,一切时刻,都只是推测。也许时间在这里粘住了脚步,天再也不会亮,也未可知。又或者只要睡过去,再醒来时,已是沧海桑田,人事全非。
合欢树紧张的闭紧叶子,树底的两个人,仿佛睡着了。
阿颜一动不动,安静的发出几个字:“你可以走。”声音细小得不像她。
张鸿也一动不动,背贴着她的背回答:“是啊,可以走。本来我还觉得,可以死。你知道吗?从很可怕的地方逃出来,走啊走,又累又饿,也不知道去哪里,以为逃出来的阴影,其实还追在你身后,扎到你心里。那种难受没办法形容,觉得就这样死掉都没关系,但又做不到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每一次睡过去时都想着,如果可以这样简单不再醒过来,不失为恩赐。”
阿颜慢慢道:“我想我可以理解。”
风在叶间吹远。张鸿道:“你救我的命,我并不感谢。”
阿颜点头:“早就知道了。”
张鸿把手伸下去,重新寻找她细弱的手:“但是醒过来,从你窗口看到这废宅时,我一阵心惊。我爹和黄侍郎是同一天行刑。我不知怎么会走到这里来。可能是冥冥中有什么指引也未可知。目的是告诉我:死亡无处不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遇上,逃都逃不开。既然如此,也不必逃了,飘到哪里,就在哪里停留。暂时不死,就活下去好了。我……”
阿颜的心咚咚跳。她觉得这么大的声音,全世界的人和动物都要听到了。她等着。他终于再次握住她的手。这次出奇的坚定而温柔:“而且我在这里又遇到了你。你……”
火光打断他的话。
阿颜的心跳声,空荡荡的停在那里,刹那间的失重,仿佛死亡。
一支巡逻队伍受命进废墟来,点着硕大的火把,三三两两分散搜索。两个士兵在梅林附近偷懒,歇脚聊天。
他们说起旁边的黄钟城好厉害,对着疄品郡打得好凶。不知道疄品郡顶不顶得住——唉人家是个城而已,他们是个郡,当然应该顶得住的!——不过很多新兴的豪杰先是做强盗、然后自己成了个寨、再成个城、再打成郡的规模,也很正常。疄品郡会不会被吃掉呢?这两个士兵吃着疄品郡的兵粮,还算有点良心,自己互相安慰说肯定不会啦!(。)
第五章 救劫忠犬()
这天下乱党群起,怕是不行了。够聪明的,都要给自己找个出路。新兴的“黄钟军”,比其他乱党更虎虎生威。打头儿的黄钟大王,谣传可能是黄侍郎。但黄大王自己不承认。若真是黄侍郎,从剐刑下死而复生,带兵争天下,那多吓人!承认了,对黄裳军造势是有好处的。可黄大王就是不承认。那大概真是谣言了。
他们又说,局势越来越紧张,但六扇门很有威望的一位康大人不见了,听说是出什么任务。不要紧,吕尚书会把他召回来。
张鸿听到这里,感觉阿颜手颤身抖,赶紧悄声问:“你怎么了?”
阿颜只说了三个字:“抱紧我。”
张鸿一时无限遐思。但很快,他发现这女子真的像受寒过度的小动物,只是要人抱紧而已。他把一片绮念都化为怜惜,将阿颜深拥入怀。
戒严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放松了些。
天明了,栗羽山雀还没把眼睛完全睁开,就放嗓子唱起晨歌。唱完了,它小眼睛定睛一看,顿时吃一惊:它怎么睡在合欢的高枝上?昨晚落脚的地方,好像不是这里吧?
到底也没有什么致命的干系。山雀跳去别的地方歌唱与觅食了。它小小的脑袋里,很快把这件事忘掉了。
阿颜与张鸿在辰时以后,终于能够回家。
看到他们,姚老头松了口气。毕竟在人间活过半百,他也许猜到两个年轻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阿颜自己心虚的溜进了阁楼里。埋头,一溜烟的样子,像只踩到了刀片的花栗鼠。
她蹲坐在旧地板上,手抱着腿,细牙咬着膝盖,想:“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其实她大概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不肯对自己承认。
“老爹,你脚步有点浮。”张鸿关心的问姚老头。“身体不舒服吗?”
“昨晚有点喉疼脑热。”姚老头干巴巴的回答,“很快就退了,无甚要紧。”
黑衣大婶跟其他流浪者们一起被抓进了大狱里。等戒严解除后,也仍要审几天才能放。
听说明天会解除戒严。
医馆已经关了几天的门。这几天。张鸿帮忙做了很多家务,像一个好样儿的、不介意好好表现的女婿,姚老头则总是臭着脸,像个还舍不得把女儿嫁出去的父亲。
气氛因此有点紧张。
而阿颜的心情则不错。终于从阁楼下来之后,她脸上带着笑。这笑容在她苍白的小脸上。一直没有褪去。
张鸿收了后院的鸡蛋来给她看,她也笑。他帮忙修剪门口的果木、黄昏时收回晾晒的鞋子,她也笑。他悄悄跟她说:“老爹手艺不错,不过我的更好哦!来医馆好不好?我给你做菜。只我们两个吃。”
“嗯。”阿颜应着。还是笑。
她笑得如野郊的春花,不知道面前还有冬天。
张鸿的医馆,附着厨房。他果然亲自下厨,手艺果然不错。
手撕风鸡、烩白菜、家常肉丝酱拌春韭、三只煎蛋。他连米饭都替她盛了端上来。
米饭雪白松软。蛋煎得很嫩,一只靠近她这边,两只靠近他的座位。阿颜理所当然夹了靠近她的那只。
一边吃,她一边不经意般问他:“戒严解除后。还是要走的吧?”
“不知道,”张鸿也不经意般的笑了一声,“你会跟我走吗?”
阿颜认真的摇头:“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就算不跟你走的话,我也会一生记住你的。”
张鸿并不意外的接受:“明白了。”顿一顿,“其实我想,能跟你生活一段时间已经是恩……惠。”
最后几个字说得不清楚。他的舌头不利索了。
等他觉察时,他全身已经不能动了。
那个煎蛋里的毒,阿颜不动声色转给他自己吃下去了。
她俯身,检查他是不是真的中毒。手势仍然简洁准确:“呐,我们做刽子手的,除了对人体构造之外,你知道。对各种药性也要具备一定的知识呢!你用了什么?哗,红心大钟花?!你可真是够有来头的,连这个也弄得到。”
可不是嘛!当年疱郡王后为了弄到这花朵好修炼见血封喉,问花云城要了多少次,花云城都不给。后来还是疱郡把花云城给灭了,才把这花给弄到了。
张鸿不能说话。眼中满满的震惊:我在哪里去弄红心大钟花?还有,你怎么会是刽子手?!
阿颜点头:“你是那个医生的孩子。那位医生看来真是很有办法、收集了很多药材。可惜抱歉啊,明知道你是那医生的孩子,但我还是不能就这样容许你杀了我报仇。”
张鸿不解:确实他是那个医生的孩子。他一向不知道父亲道貌岸然之下,藏着那样的污秽。事发以后,他们遭到邻人唾弃,半夜有人丢臭鸡蛋,出门有人甩泥巴。他逃跑了。路上风霜,把一个白白胖胖公子,折磨得沉默结实,看起来老了好几岁。出生并不是他的错。但既然是那个人的孩子,而且没死,就是罪孽。这份罪沉重得叫人无法承受……关她什么事呢?就算她是向父亲行刑的刽子手,他怎么会找她报仇?
一定有哪里弄错了!
可惜他不但不能说话,连眼神都已经无法变化了。
他感觉到阿颜纤巧双唇里吐出这样的话:“算命的说,我会遭遇意想不到的危险。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