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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个看戏人。
他在这漫长的生命里,寻到的重心,就是看戏。
看人悲欢离合、生死嚎哭,就是他在生命中能啜取的乐趣。
他并不是帮曼殊,只不过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罢了。
对他这样的人,曼殊也无语了,只好道:“我这戏精不精彩?”
“其实不够精彩。”寂瞳道。
曼殊也不能把自己作为妖魔做的一切事儿,一桩桩一件件报给他听,逼问他:这件精不精彩?这件还不够精彩?!
唉,她只能忍气吞声,道:“那真是对不起了。”
“不用不用,”寂瞳似乎又是话中有话,“你已经尽力了。”
曼殊也听不出他这话里能有什么深意,只好当是自己多心。
寂瞳又道:“真的太精彩了,也不好。”
曼殊奇问:“精彩还不好?精彩了,你不满意吗?”
“正是太满意了。”寂瞳道。
若是有谁的戏,精彩到令他满意,他这辈子的心愿了了,还有什么盼头再活下去呢?
曼殊刚刹那知道,如果晨風复活之后,不能认同她妖魔的事业,与她陌路,甚至反面成仇,她也不会心碎而死。她仍然要活下去。因为她还有这么多妖魔要照顾。她的生命还有责任。她不能死。
忐忑的心,此时踏着实地。
她一直忐忑,不光是担心他能不能破土而出,更担心她跟他的未来。
寂瞳一席话,助她心事落袋。
其实寂瞳也没有劝她什么。但他这个人,就有这种本事,一张嘴逗你你笑、一张嘴气得你哭,末了你忽然发现,不知怎么一来,你的心事已经解决了。
曼殊耐心的等晨風出土——哈,这两个字也好笑,仿佛他是个出土文物。
他就算是个出土文物,她也肯细细的拭他、慢慢的补他。就算补不回去了,他有裂痕,她也喜欢的。
如果他不喜欢她呢,她也就让他去。
已经做好这样的觉悟了。
曼殊就慢慢的等着穆甃完功。
这时候,昭然遇到了刺杀。
昭然送别晋楚文、起轿回府的路上,忽然有人追来,是一男一女,说:“文大人差我们来呈交一件东西。”
昭然忙问是什么东西。那女子跪在她轿前,道:“请贵媛殿下借一步说话。”
昭然立刻答应:“好。”不顾随从的劝阻,下轿随女子走到旁边,女子伸手入怀,掏什么东西。昭然嗅到她身上发出难闻的汗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文哥哥知道她有洁痴,难道会特意派一个体味难闻的女人来送东西吗?昭然心里打个突。同时她注意到女子的手关节粗大、肌肉发达、还有些旧伤疤,似乎是作过粗活、打过架的人。
因此,当这女子从怀中掏出一块旧毛巾、飞快去捂昭然嘴的时候,昭然已经有了防备,忙使出灵术、伸手格挡,并大声呼救。
没有人回答。这女子灵术比昭然高,已经恶狠狠扭住昭然胳膊,将毛巾捂在她嘴上。
昭然闻见一股草药味,神智变得模糊。她只觉得女子好像在脱她的衣服,而那男子也过来了,衣襟满是血红。
天上划来剑的闪光。
“丁丁当当”动人的铿锵,那男子倒了下去、女子也随之倒下。新赶来的剑士们迟疑一下,都转身背对昭然,为首的脱下斗篷为她盖上,退出五步远,手一挥,暗暗催动内力。
昭然觉得一浪浪的热浪涌过来,终于汇成洪流,猛的冲破她心头迷糊的一层膜。她神智清醒了,汗透罗衣,抬起头,看这赶来救她的人中有一个面熟,是晋楚文手下的侍卫长。而那一男一女都倒在了地上,成了尸体。——而昭然的所有随从,早被那男子变成了尸体。(。)
第九十九章 还来路还长()
昭然尖叫一声,捂住眼睛,问:“怎么回事?”
侍卫长安慰道:“贵媛安心。刚才大人忽然说‘不好’,差我等来救助,幸好赶上了。”
昭然发着抖,仍然坚持问:“怎么回事?!”
“也许……也许是想陷害大人。”侍卫长含糊道。
昭然愣着,忽然明白了:如果她的随从全部被杀、而她脱光衣服被奸杀,这笔帐大概要陷害到晋楚文的头上。
她不停发抖,一股寒冷深入骨髓。回家泡了很久热水澡,依然牙关打战。
千郡女人坐到她身边,问:“怎么了?”昭然将敷脸的热巾取下,道:“我好像老了十年。”
千郡女人轻轻笑了一声:“不要紧,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享受着爱情的滋润,又会觉得小了十年。”
昭然不觉也笑了,反手抱住她:“幸亏有你陪我说话。”
“是吗?倘若我回国了又怎么样呢?”女人闲闲道。
“回去?”昭然皱眉,“回去干什么?你不是永世都不想再见那个男人了吗?”
“是啊……”女人悠悠叹出一口气,看着挂在墙上的、画中美狄亚的红发,“不见也好。”
相见争如不见。
曼殊却到底把晨風争取回来相见。
她以为他会从地底扒开污泥,像僵尸一样爬出来——当然他不是僵尸。他是活人了。但他会全身脏兮兮的沾满泥巴吧?
即使是这样,她也不会害怕。她会帮他清洗干净、给干净衣服让他换、还会笑话他:“一只泥巴猴。”
结果。他是怎么从土里出来的呢?像一棵新芽。
春天的小芽,嫩生生的从土里拱出来,说不定脑袋上还顶着种子壳。虽然也是从泥土里出来的,但那么娇嫩,一点儿泥土也不沾的。
春芽有多干净,晨風就有多干净。
春芽有种子壳保护,晨風有穆甃保护。
穆甃真像个大地女神一样,将他护送上来,神情略带点疲倦。但仍然宽宏美丽。而晨風——
曼殊看着晨風。他是闭着眼睛的。
但是曼殊知道他已经活了。
不需要太多理由,她就是知道。
睡觉跟睡觉是不一样的,闭眼跟闭眼是不一样的。她知道那个晨風回来了。
但是“那个”晨風。真的就是她记忆中的晨風吗?她没有在记忆里过度的美化他吧?她没有太自作多情吧?也许他再醒过来时,跟她的互动根本就不一样呢?
曼殊还是走向他。
晨風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向着蓝天,然后就转下来投向她。
他把她满满的收进眼睛里。
如果说曼殊对于救他回来这件事,还有过什么疑虑。那现在全都像阳光下的雪一样融化消失了。
就为了这一眼。怎样都值得。
穆甃也知道复活回来的人,跟亲友之间总是有很多话要说、伴随着很多感情激荡。她悄悄的消失了,根本不给人感谢她的机会。
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她不想让人家抽出时间来向她道谢。
但是她消失以后,还是会有很多人跪地虔诚的致谢。她就管不着了。
“唉呀多谢穆甃心光!”曼殊就脱口而出。
“你们居然请到了穆甃。”晨風这一句话,完全是一声叹息。
“幸会幸会。”寂瞳热情的上前握手。
曼殊却反而悄悄的退后了。
“幸会。”晨風对寂瞳道,“寂瞳心光?”
“正是区区。”寂瞳点头。
这两个人寒暄得一本正经,就好像晨風这么好不容易的醒过来。就是为了寒暄,而不是为了跟曼殊相会的。
曼殊好像也一点都不吃醋。而宁愿让晨風跟寂瞳这么聊下去,一直聊下去才好呢!
寂瞳这次也真是善解人意,就款款问晨風:“久闻少将大名,如今身体可还好?”
晨風向来不失礼于人,欠身道:“劳寂瞳心光挂怀。穆甃妙手不同凡响,在下何德何能,实在愧不敢当。”
“你知道就好。”寂瞳才没说了两句人话,又胡咧嘴开扯,“总之这次救你,是机缘巧合,给你拣便宜了,要是传出去,怕多少人跟你比着,想着能救你、为什么不能救他们?都来吵吵,没法应付了。少将出去,别传扬。”
晨風点头:“我都省得。本不该叫心光们为难的。如此恩德,晨風记在心中了。”然后不待寂瞳答言,即刻转过话头,“在下还有些话,要与这位姑娘说,不知可不可以?”
曼殊低头臊眉。寂瞳耸耸肩,只好走人,向曼殊抛个眼色:没法再给你当挡箭牌了。
曼殊暗自咬牙:谁要你挡?你又何尝想挡?你无非还是想看好戏罢!
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