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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莫问情,摁住仲夫子,少年剑光霍霍,可怜的夫子,浑不知裤裆之内湿渌渌一片。苦大师栗栗危惧,这哪里辩论?简直邀的煞星上门。一剑斩去,仲夫子烂泥般瘫软。醒来,少年一行已走,苦大师扶起莫名其妙遭殃的读书人。
一出牛庐镇,莫问情瞅着怒气难消的少年,笑开了怀。既便寒儿安慰,风轻夜依然未平息。
仲夫子受了无妄之灾,风轻夜更发的无名之火。修士世界与凡俗世界,虽两个层次,撇开这点,修士同样也是凡人。自莫问情结识少年,他从无得失之心,虽持入世念头,漠然万事万物的气韵,若有若无地萦绕,仿佛取舍之心亦没得。便栾靖虞等高阳剑宗修士图谋他、栾瘦棘偷袭他,那般履险蹈危,风轻夜淡然处置,不怨不恨。偏偏仲夫子,和他没一点干系,完完全全两个世界,老死不相往来的人物,风轻夜怒了。
莫问情暗笑:这才像个没长大的少年,入不得眼的东西,当怒便怒。如果人世间,值得愤怒的人和事,也不存在,活的意义又在哪里?只有两种人不会愤怒。一种看穿了世态炎凉、尝遍了人情冷暖;一种嘛,傻笑的“猴”不愤怒。越想越有味,任风轻夜一言不发,冰着一付面孔。此刻的风轻夜,更让莫问情觉得亲近。
南三百里,山势延绵,进入燕尾山脉,当真正的莽山之国了。少年仍落落寡欢。向相逢修士问清楚小天山云留城的方位,莫问情驭寄春缠愁丝,带一人一狐,飞了一天,抵小天山,径直云留城,访得天宝阁,即前往。
云留城乃莽山国北部修士翔集之地,依小天山而建,北迎洳国,南临莽山国,其名直接沿用雄踞小天山的云留剑派。云留剑派则不干涉城中事务,联合诸多修真势力,三千余年经营,使云留一城,著名北域。
“最值得信赖的商家,就天宝阁。两百年前,出云大陆各国的天宝阁分号,纷纷改弦易辙,从此,可肩星行剑宗、丹鼎门、御火宗的一方超级势力,流云散状。唯温之峤在云留城开的这家,仍挂‘天宝阁’之名。他当年,只是筑基修士呢。”
“现在呢?”少年问。
“元婴真人。但这,谁也不在乎。他的名气,在于诚信。怎么说呢,就像李飘零对待我们,高阳帝翔剑,交给温之峤,才放心。”
莫问情津津乐道的此家天宝阁,着实不打眼。一座小楼,老老旧旧,门厅內冷冷清清,掌柜三十岁许的相貌,清秀得很。如果不是这等人物,天宝阁用“凋敝”形容也不为过。
掌柜之人温和微笑。
莫问情说道:“我们找温之峤温真人。”
“我就是。”
“啊哈,你就是?”
“呵呵,温之峤又非甚么了不得之人,没必要冒充。”温之峤笑道。
“嗯。此物我们请天宝阁收购,或代为拍卖。”莫问情取高阳帝翔剑,递向温之峤。
“且慢。”温之峤一眼识得,说道:“这帝翔剑非你俩所属。为盗为劫之物,天宝阁不经营。”
莫问情一怔,手中之剑,收回来不是,送出去不是,极尴尬。
“姐姐,收起来吧。”风轻夜说道:“非为盗为劫,但这剑,是我们的就我们的。”
温之峤奇了。少年说道:“此行我们想购一具琴,价值相当高阳帝翔剑的,也行。天宝阁可有?”
温之峤好气好笑。天下哪这么好的琴卖?不受帝翔剑的买卖,你便此番言语挤兑?温之峤诚垦人士,谦和说道:“有一具好琴,需以宝易宝。已被人订约,公子晚了半个月。”
“能否和那人通融?”莫问情追问。
“她说三年之內来取。”温之峤说道:“不懂你们现在小孩的心思,明明自己有好琴,这样贵重之物,还想要。”
风轻夜心一动,问道:“可是一位光脚的女孩订琴?”
第七一章 吾抚归兮去林下(上)()
紫篱燕咏居拦住了冰雪,数间草庐,幽静守圄在红尘之外;通往篁竹林的深处,那一双纤足,不沾丁点人间烟火;一眼泉水,一道霜情银毫茶,一曲曲琴音,诸般情景,毫无预兆涌现,袅袅绕绕,又似乎流经了漫长、漫长岁月,倏然而至。此时,听雪和莫问情送去的花草,应在泉畔,寂寞地等待。竹林中,春笋破土而出。那一片苍翠,应青青碧碧起来。再过些天,燕子去了,谁会在那儿与燕同咏?
她,和那睡莲湖的自己般,一样地孤独?
少年出神,温之峤没急于回答。寒儿、莫问情似各有所思。
“正是。”天宝阁主人缓缓说道。
此言犹如阒寂的林间忽然传出一声鸟之鸣叫,气氛霎时生动。莫问情想像之丰富,几达鬼神之穷变,哗然道:“哈哈,哈哈,紫心肯定为寒儿买琴。”雀跃不止的寒儿,刹时火上更浇了油似的,张牙舞爪。
“半个月?半个月肯定没在云留城了,我先寻紫心。弟弟,你和寒儿住天宝阁……我去了。”
待风轻夜、令狐轻寒追出门外,莫问情已飞上了天空。
返回里面,风轻夜说道:“便讨扰天宝阁和温真人了。”
“你姐弟这么信任我?”温之峤笑道。
“要信人,方得人相信。”少年说道:“温真人清誉,以信立世。连您也信不过,这世道岂不太让人心寒?”
“哈哈,讲的好!但我其实没公子胸襟。我的所谓诚信嘛,诚于该诚之人、信于该信之事。”
“小子受教。”
“把我这天宝阁搞的和自己家一样,呵呵,你们真有意思。”温之峤眼界见识,当得起“多、广”二字。两人一狐的行为举止,毫不矫揉造作,单纯得很,少年、小狐吧,理应如此,金丹修为的女子,天真烂漫,就难理解了。
温之峤请风轻夜、寒儿落座,说道:“未闻公子等人之名呢。”
风轻夜脸微红,这却是他们大为失礼之处,说道:“小子风轻夜,这是寒儿,刚刚那位是我姐姐莫问情。”
“洳国烟罗门莫问情?”温之峤笑道:“怎像一个小丫头?”
少年想了想,说道:“莫姐姐又变成了小丫头。”
温之峤大笑,说道:“我也想变回少年。公子言辞敏妙,我阅人无数,公子这般温润如玉却看不透的少年,绝无仅有。”
风轻夜凝视温之峤,说道:“温前辈才是温润如玉之士。小子心存一份迷惘,来云留城路上,百思不得其解,温前辈可否为我解惑?”
“哦?”温之峤逗的一乐,这小子,见面半个时辰,又认他为“师”了,应道:“知无不言。”
风轻夜述说与仲夫子之事,温之峤脸色顿时精彩。温之峤务实,一己之力维持天宝阁,仲夫子的腔调,他不屑。少年的怒斥,无一不合两百余年为商之道,甚至“道家圣人就不放屁”,听来亦格外的痛快淋漓。
“如果问莫姐姐,她肯定偏袒我,捡好听的安慰。那怒气,自己都知道不应该,可就是控制不了。”
“呵呵,问我,旁观者清的缘故?”
“是。”少年谦恭说道。
“那怒火,应当发泄。”温之峤说道:“只不过错对了人。仲夫子怨世道,何异寒蝉悲切?他悲就悲,一个人聊以自慰罢了。若广而众之,公子一剑,斩下去就是,没必要吓唬;若世道皆如此,便一剑劈开那世道,换过重来。”
“哈哈。”
“哈哈,我们也是仿效仲夫子,聊以开怀。”
温之峤“解惑”,巧妙之极,高明之极,没任何大道理,直来直往。风轻夜的一点郁闷,随那声“哈哈”,烟消云散。经此番交流,两人大有相互亲近之意。少年听的多、说的少,凡言,尽些浅显之语,纯真未凿,天然的淳茂。正因如此,某些见地,反而本质之处。这人之一生,受多了世熏俗染,心机深了,心也累了,失却心性的朴直然、简净然,犹未知也,实乃失之所大。温之峤再不疑“看不透”,少年赤子之心,先前是自己“多虑”。
“……云留城的繁华,在偏远北域,已属难得。我恭为云留剑派客卿长老,并非为云留剑派贴金。一城或一国,乃至世道,没开阔的胸襟、纳百川的气度,那种繁华,粉饰而已。以天下三大名城为例,为什么墨阳国星行剑宗的太阿城最尾?”
风轻夜老实说道:“不知。”
“太阿城唯剑,太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