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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犹有伤势,脚步缓慢地走到黄骠马身边,几番试图翻身上马,却都以失败告终。
刘驽伸手欲要帮他,却都被他伸手拒绝。
他终于在第九次尝试后成功地翻身上了马背,“大人,我们走吧。”
刘驽望着其一身褴褛带血的衣裳,叹道:“狄公子,等眼下的事情了结后,我找个时间给你看一看伤势。”
“好不了,都是些难以治愈的旧疾了。”狄辛坐在马背上摇了摇头,神情颇为无奈。
“李滋为何命人每隔半月就拷打你一顿,他想从你口中问到甚么?”刘驽问道,算是终于将心中藏了许久的疑问摆上了桌面。
“他想要得到传国玉玺,可我一直没告诉他在哪里。他是个注重声名的人,没有这块玉玺,他始终立国不正,这是他的一块心病。”狄辛挥手轻轻抽了一鞭,马儿随即撒开蹄子往大理寺院外跑去。
刘驽轻轻拍了飞龙的脖子,飞龙一阵小跑,几乎不费力地很快赶上了黄骠马。
飞龙准备狂奔,想要将黄骠马彻底抛开。就在它撒野之前,幸亏刘驽精于御马,早已看出了它的这点小心思。采用各种手段,几番动作后,好歹诱得它愿意与黄骠马并驾齐驱。
他听了狄辛的话后,为其坦诚所折服,“没想到狄公子连这等机密也肯跟我说。那传国玉玺可就是秦王嬴政一统天下之后,由丞相李斯奉始皇帝之命用和氏璧刻就的,上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狄辛点了点头,“是的,当年王莽篡汉时,太后曾用这玉玺怒砸王莽,最终导致玉玺豁去了一个角。后来到了三国时,长沙太守孙坚和袁术先后得到了这块玉玺,可最终都无福消受。”
说道这里,他苦笑了一声,“我也是个无福消受之人。”
刘驽一听笑道:“狄公子怎能说自己无福消受,你偏偏享了这玉玺最多的福。若非因为这块玉玺的缘故,夔王恐怕早已杀了你!”
狄辛听了他的话后并没有笑,任由黄骠马驮着自己漫无目的地向前奔跑,他沉默片刻后问道:“大人,你是不是也想从我这里知道传国玉玺的下落?”
“我?”刘驽听后颇为惊讶,“我又不想当皇帝,况且正如太宗皇帝李世民所言,天下江山皆系于民心,与一块破石头又有甚么干系!”
狄辛这才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我不妨坦白地告诉大人。皇叔决定抓捕我的那一夜,我逃跑得十分慌乱,并没有将传国玉玺带在身边。以至于皇叔告诉我传国玉玺失踪之事时,我内心里甚至比他还要惊讶。我之所以一直装着知道玉玺的下落,不过是想苟活一条性命而已。”
刘驽听后叹了口气,“像你们这样生于帝皇家的人,勾心斗角活得真不容易,难怪你宁愿躲在牢里喝粥,也不愿意出去。”
狄辛耸了耸肩,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微笑,“出去便是死,我可不想死。”
刘驽骑在马背上,定定地望向他,“对于你这种人来说,活下去比寻死更难,你选择活下去,定是心有大志!”
狄辛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却没有答话,策马扬鞭往华清池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五百四十四节 痴情之人()
刘驽望着狄辛的背景,思索片刻后追了上去,两人谈笑如常。
在经过闹市时,他喊着狄辛在一家裁缝店停了下来,替其买了一套体面衣物,让其找了个僻静角落换上。
狄辛换上一身新衣之后,整个人顿时神采奕奕,一派华贵气度。
他心知在那华清池内见识过皇上真颜的太监和侍卫不在少数,为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他又请刘驽为自己买了一顶斗笠戴上。斗笠的帽檐很低,但凡个头高一点的人只能看到他从檐下露出的鼻尖。
两人在路上花去了一些时间,可仍很快到达华清池门外。
刘驽望了眼与自己并肩坐在马背上的狄辛,“狄公子,我们该怎么进去?”
他明白狄辛不会武功,同时有伤在身。两人若是一起行动,势必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狄辛揭下了斗笠,冲他笑了笑,“走进去。”
刘驽会过意,”好主意!“
两人骑着马朝华清池正门行去,狄辛在前,刘驽在后。
那些太监、侍卫见狄辛到来,慌忙拜伏在地,齐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嘘!”狄辛将指头放在嘴唇边,示意众人噤声,脸上神情变得与他那个惫懒的孪生兄弟无异,油滑而愚蠢。
他指了指自己的一身新衣,“你们快瞧瞧,朕今天故意穿这身衣服出来是为了微服私访、顺便看望一下皇叔,你们不要闹出这么大动静好不好!”
众太监、侍卫见状连忙点头,一副听懂了模样。他们对这位蹴鞠天子的贪玩习性早有耳闻,连忙嘻嘻哈哈地退到一边,齐声道:“皇上放心,我们不闹不闹,您这边有请!”
这些人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狄辛身上,以至于对其身后的刘驽视若未见。
“好!”狄辛哈哈大笑,冲身后的刘驽喊道:“我们走!”
“皇上,留步!”
两人刚骑马走出不远路,一名太监突然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皇上进了园后只能望西走,千万别往东走,切记切记!”
狄辛笑道:“你这奴才大可放心,皇叔立下的规矩,朕能不好好遵守么。”
那太监听狄辛如此回答,心里一块悬着的石头才算放了下来,口中连道:“如此甚好,甚好,华清池内风景不错,还请陛下细细赏玩!”
狄、刘二人继续骑着马向前行去,终于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朝东,一条朝西。
东边是一条种满芍药花的小路,远远望去好似茫无边际的花海般,令人见后心旷神怡。至于西边,则是一条光秃秃的小路,与东边鲜花怒放的花海相比,显得十分单调。
刘驽问道:“狄公子,你觉得我们究竟应该走西边还是东边?”
狄辛微微一笑,“先走西边吧,若是我们没有猜错,那个太监还躲在远处盯着咱们呢!”
刘驽赞许地冲他点了点头,”我刚悄悄看了下,那个太监正藏在月亮门后的花石旁,除了一片衣角,基本甚么都没有露出来。此时此刻,他应该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大人,你肯定以为自己比他做得要更好。”狄辛笑道。
他骑在马背上优哉游哉,神情放松,看上去倒是更像是在倒骑毛驴的张果老。
刘驽环视了一眼四周,轻轻地吐了口气,“至少有一个人比我做得要好!”
“谁?”狄辛听他如此说,原先放松的腰背随即挺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却没有明显变化,刘驽所说的话仍在他的预料之范围内。
“夔王,他肯定以为我们这两个傻瓜无知无觉地陷入了他设下的陷阱,正在顺着他设下的路线往前行进呢。”刘驽的嘴角流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
“是啊,那些人侍卫太监都以为我们中计了。”狄辛看上去若有所思,“其实大人应该也已发觉,我与弟弟的口音略有差别。我小时候感过一次风寒,病好之后声音便略有沙哑,但凡熟悉的人应该都能觉察出来。”
“可那些侍卫太监却偏偏装作看不出。”刘驽咧开嘴笑了。
“大人觉得我们该怎么办?”狄辛笑着问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刘驽策马扬鞭,顺着西边的道路疾驰而去。
狄辛紧随其后,两人距离花海越来越远,渐渐到达华清池畔。华清池虽说是池,其实是一片方圆数里的湖泊。
两人大摇大摆地骑着马沿着华清池边的道路行进,只见身边碧波千顷,不见边际,岸边皆是成片的翠柳,又有凉亭、宫殿点缀其间,遥遥望去,风景好似图画一般。
即便是酷夏时节,这华清池内依然清风扑面,凉爽异常。风景虽甚是宜人,但两人内心却焦急似火。
“大人,难道咱们就这么等死吗?”狄辛紧张地问道。
“狄公子,是你劝我一起过来的,要死咱们也是一起死。”刘驽笑道。
狄辛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我先前认为咱们并不会死,可是身临其境后感受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若是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宁愿留在大理寺的监牢里不出来。”
刘驽轻轻舒了口气,“天底下没有后悔药,我和你有同样的感觉,咱们不会死,而且会毫发无损地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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