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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鹤真人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笑道:“这个自然!贫道向来极讲义气,与身边的朋友们都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是以这些年来才能在江湖上闯出几分薄名。请大伙儿放心,这袁岚遗书只要到了我的手中,我就将它广布武林,让所有的江湖兄弟都有机会通读一遍!”
众人听后大喜,纷纷致谢。
“云鹤道长不愧是崆峒派的头面人物,随便说句话都这么有份量!”
“就是,今天我们大家就听云鹤道长的了,一起铲除这个姓刘的武林败类!”
站在人群里的法由和尚更是急不可耐,“来来来!还等甚么,快一起上啊,难道还等道长他老人家亲自动手吗?”
法因、法果二人见形势突变,只得暂且放过他一马,将注意力转向了垓心的刘驽身上。
二人今日若是能得到袁岚遗书,等回到少林寺后将是大功一件,方丈师兄必有重用。此等人生大事,比起惩罚甚么法由重要得多。
刘驽见此情形,内心一阵怆然,这个真实的江湖实在与他想象中殊有不同。
他幼年时喜读太史公所著《史记》中的游侠列传,一直认为武林中人应该都是些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豪爽人物,可真实情况却如此令人失望。
他原本心里早有准备,盘算着难免会遇见一些自私自利之人,但没想到这些江湖中人全都这么厚颜无耻。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与身陷重围无关,而是在哀叹自己这个从童年持续而来的迷梦终于在这个夏夜里彻底地破碎了。
他双臂一振,袍袖中涛声渐起。
月华如霜,映得他魁梧的身影高大如山。
云鹤真人见状一愣,他曾经见识过无数天赋惊人的晚辈后生,却从未将那些人放在眼中。在他看来,这些后生不过是些雏羊,不值一提,即便勇猛,也多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其中无知的成分更胜于胆色。
但眼前的这个披发青年却不一样,若非经历过无数生死、尝试过百般世态冷暖的人,又怎能这样雄浑无畏的气度!?
他握住剑柄的手不禁松了松,手心沁出一丝冷汗。他伸手将身后冲上来的二十名斗笠人叫停,向刘驽劝道:“贫道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不妨再考虑一下,若是肯将袁岚遗书交出来,那我们今日可以饶你一死。”
刘驽脸色黯然,满是失望之色,轻声道:“你们都上吧!”
他双掌摆出,磅礴至极的浩然真气自他周身而起,发出砰然声响,好似冲天白浪。
这一刻,他将与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武林决裂!
云鹤真人见他犹不肯答应,冷笑一声,“年轻人狂妄无知,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贫道手下不留情了。”
他朝身后的二十名斗笠人使了个眼色,拇指按住剑柄轻推,一道白芒脱鞘而出。
他跃至半空,双手齐握剑柄,直向刘驽颅顶直刺而来,身法灵动而鬼魅,正合本派乾坤迷踪步法的奥义。
剑光皎白,如贯天长虹。若非在剑身上灌注了全身的真气,绝难达到这等境界。这样做意味着在置对手于死地的同时,不给自己留丝毫退路。
他敢这样做,自然有自己的理由。若是他没有猜错,就在他出招的同时,二十名崆峒弟子已经冲上来摆出本派的混元两仪阵,从前、后、左、右各个方位封锁住刘驽的退路,令其退无可退,只能受死。
他用的这一招正是崆峒派独有的“以阵合剑”之法,与武林中其他门派的剑阵大有不同。
江湖中人多“以剑结阵”,用来对付强敌。而“以阵合剑”则不同,乃是由二十人结成混元两仪阵困住对手,同时主阵者挺剑发动致命一击。此法兼有阵法的稳重,又有剑法的灵动,实乃武林中第一等的杀敌法门。
只不过这“以阵合剑”之法不仅要求主阵者剑法高超,更需要结阵的二十人能够齐心协力,同生共死。可武林中多诡谲之徒,少忠义之士,想找到二十个这样的人,谈何容易!?
在整个崆峒派中,这样的弟子寥寥可数,因此云鹤真人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能使出“以阵合剑”,直至三年前,他遇见了二十名要求加入本派的新人。
说是新人,其实都来自同一个江湖小帮派,只因为已在江湖上立足,这才在帮主的带领下投奔了崆峒派。
令云鹤真人感到惊奇的是,这些人虽然同样浸染江湖已久,但互相之间却没有江湖人常有的勾心斗角,彼此以情义为重。这多少令他感到惊讶,并急忙收于麾下。
他从不喜欢所谓的义气,却喜欢这群讲义气的人。有这些人在旁齐心协力助他,他便有机会练习以阵合剑之法。
他带着这二十名新人练习以剑合阵之法已有两年有余,已是炉火纯青。他素来将此法当作最后的杀手锏,从未在武林同道面前展现过哪怕一次。
今日既然使出,那势必就要一鸣惊人,让所有看见的人都闻风破胆、惊为天人,从此不敢再打他云鹤真人的主意。
在他使出以阵合剑的同时,数百武林人士围成的包围圈愈缩愈小,数不清的兵器直向刘驽身上砍来、刺来、扎来、劈来。
第五百节 二十斗笠()
在出掌的前一刻,刘驽仰头望了眼苍天,夜色朦胧,皎月胜雪,这夜美得让人迷醉。
他出掌很快,掌式连绵不绝,犹如幻影前后相连,短短数息时间,已是连出了二十七掌。
掌风咆哮,怒海狂涛不息。
云鹤真人的剑还未落下,便感剑尖一震,撼得手腕酥麻。他心觉不妙,急忙一个后空翻,身形往后飘去。
他还未来得及脱身,刘驽已是挥掌追了过来。在激涌的潮水之下,他由于失算,已经失去先机,急切之下只得频频防御,难有还手之力。
他心中奇怪的是,那二十名门下弟子本该上前用混元两仪阵封住刘驽的退路,为何此刻却无动于衷,只是握着剑在一旁装腔作势。
其余的江湖人士在他的号召之下,虽都已向刘驽动手,但实力相差悬殊,不过杯水车薪而已,难堪大用。
没有人能够看得清刘驽的身影,在前赴后继的浪潮之中,不断有人被气潮顶级,接着远远击飞。其中飞得最远的是法由和尚,足足飞出了五丈之远,正在地撞在了一间屋檐下方,砸塌大片屋瓦墙砖,落地时已是七窍流血,死得不能再死。
云鹤真人见身边的帮手越来越少,将近五百名江湖人多半已被刘驽击毙,剩下的幸存者不是在逃跑的路上,便已在盘算着逃命。
至于冯破和花流雨二人,早已各自门下弟子的簇拥下,逃得无影无踪了。
二十名斗笠人仍旧静静地立在一旁,持剑不动,剑身上寒光游离,可这些人却个个如同泥塑一般,对眼前这场大战无知无觉。
云鹤真人被刘驽的逼得越来越紧,只觉对方掌力连绵不绝,一掌胜过一掌,好似沧海巨浪,前赴后继,协力而至。他渐感体力不支,越来越落于下风,如此下去,只怕过不了数合就要丢掉这条老命。
他一狠心,牙咬舌尖,随即一大口鲜血喷出。无边的血雾自他周身弥漫开来,即便半尺以内,也难见人影。此招正是崆峒著名的秘术,弥山血雾,虽极伤身,却是第一等逃命之法。
他趁机使出乾坤迷踪步法,身形往后倒射而出,瞬息间已是立于三丈之外。他刚刚在与刘驽的对决中一直处于劣势,不过是因为输了半口气,却一直提不上来。如今终于得空补上了这口气,便不再害怕对方追击。
他仗剑昂立于地,白发飘飘,当真有仙风道骨的模样,“刘驽,你我之间当真必须有这一战吗?”
事已至此,他不愿在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力拼劲体力,甚至失去性命。或许年青时的他会那么做,但如今他已年老,不仅体力有限,而且更加惜命。
“箭在弦上,不得不出。”刘驽沉声道,缓缓踏步而来,每一步都极其沉重,好似有万钧之力。
云鹤真人握紧了手中的剑,右手拇指不停地摩挲剑柄上的纹路。他有一种感觉,或许自己将是最后一次摸这柄剑。
他右臂一振,全身真气急灌而出,剑身流光如泓,嘴上说出的话却颇为软络,“你我若战,必有一死。死在一位高人的手里,一直是我生平夙愿。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料理完这些本门叛徒,再和你对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