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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八式之后,单疾泉的动作变了。
单疾泉此时已经退得足够远——足够向琉昱派人先扶起照料一下动弹不得的单一衡。他面上浮出一丝冷笑,手势一变,金丝锯从奇诡之处跃出,跃向夏琰右颊。
夏琰微感意外。八招,单疾泉一直在后退,以至于他单刀长驱直入,不虞单疾泉忽不再格挡,反而脚下一动,出手反击。刀不比剑,刀背一面并无锋刃,单疾泉脚步微动就轻闪至背刃面,夏琰搠空,若要变换手势只怕不及金丝锯其来之快,故此只得将刀一收,“噌”的一声,刚硬刀锋逢上游柔丝齿,那金丝锯竟尔曲绕过来,要将他刀刃缠住,锯尾犹自在颊边拂过一道危险的轻风。
他陡然意识到自己选错了——在想要一鼓作气的前八步,选择凌厉那直截的剑法用来对付别人或是最有效的,可单疾泉与凌厉多年交情,对这剑法何其了解,又如何可能正面对敌之下当真毫无还手之力?不过是借力藏拙,消磨他的锐意厉气而已。果然最是短促致命的剑法也最耗费狠劲,八式过后夏琰气势自然走衰,单疾泉突施反击,险些便要得手。
好在,夏琰深谙阴阳进退之道,亦懂得借力用力之巧,不至于一鼓作气未成便全数退馁。他见金丝锯这般柔绕,干脆将力就力,“移情”运起,果然金丝轻巧,竟受他引动,越发随刀粘附过来。单疾泉立感手中兵刃欲脱出使唤,收放难全然随心,知夏琰已在招式间运动内力,心中微讶,亦运动真力相夺,一股暗劲立时令得夏琰手中刀同样失了两分自在——两下里这一招上手,竟是争的相互兵刃的拿捏。
金丝锯已经跟了单疾泉数十年,可这柄刀今天才是第一次握在夏琰手中,他当然知晓比谁对手中兵刃驾驭得更好对自己并不利,甚至——连这刀都是单家的刀,单疾泉对彼此的兵刃都熟悉已极,可自己对金丝锯的用法几近一无所知。他不动声色地在这极短片刻的软硬纠缠中换了足步,待到那丝锯终于松脱了全部缠绕,他刀风起处,已换作了“八卦剑”中坎之四式斜斜劈上。金丝锯可缓可急,此时不必甩尾,以近持端坚硬处立时相接,刀锯顿然相激出乍耳噪鸣,夏琰不待招式变老,立时换作巽之二式,那刀头便在极近单疾泉左肩处左右摆动,如轻风摇动舟头,几缕显有所图的冷息自摆动中窜出,是夏琰将“流云”灌注刀招之上,毫不客气地刮向单疾泉咽颈。
这巽之二式倘与先前的坎之四式齐用,原是他与刺刺合过的一式“逆水行舟”,此际分为前后递出,虽本意不失,但舟头摆动起来未免失了水之浮力,不得久长,单疾泉亦得以再度变换了金丝锯之形状,锯身如软鞭般倒转过来,打乱了“流云”之气。不过,夏琰倒是看出来了,单疾泉对八卦剑所知不多,以此中招式对付他应是正途。
四八四 断玉玢璃(十二)()
巽之二式后复接离之八式,刀风转烈。二人合用则必无这般阳焰十足之象,但夏琰有意在招式之中贯入热力,那扑面风气冲散雪冷,近了竟有灼肤之感。单疾泉知道上次夏琰在与青龙谷的最后一掌对决中吸走了拓跋孤注入霍新体内的两成青龙心法,但万未料到这么久以后,这份热力竟未从他体内消失,甚至能这般纯熟地为他所用——他不知夏琰在带着这股危险已极的内息离开青龙谷之后花了极大的力气方能将青龙心法之源性与明镜诀相融相安。他不肯将这份真力逼出体外,而强以阴阳圆融之理将之与自己原本修炼所得寒力一起汇在丹田。
夏琰在这段日子几乎不曾与人动手,但安静时却其实更易体会二力之驭。尤其是——刺刺离开之后,他有时心情不佳,唯将自己沉浸于某种能隔绝俗念之冥思,借道家之法探索身内气息之平谐方能稍解心苦。不过这冥想其实也并未让他获得真正的冷静,只因他发现自己甚至会偶尔生出些近似自弃之冲动,由是越发敢作冒险。那些胡乱搭配着阴与阳、阳与阴、阳与阳、阴与阴——将那二力胡乱交织过又拆散开以求最好的共存之道的举动——若非心中低落至极,他或许根本不会有心尝试。
他后来有点明白了,并没有什么“最好”。它们已经共存了,该分还是该合,该极烈极寒还是交融以为温和——如何致用,都凭自己的心念。
所以这一次以灼烈加诸离卦招式之上,便是阳上加阳,更加上这柄硬呛的刀,热焰扑向单疾泉面门,足够出其不意。单疾泉也确没料到他今日已能将内功心法与兵刃招式结合得如是随心——那毕竟是全然不同的“师父”所授,各自在武学上的心得都天差地远——足见今日的夏琰,已然将所学全然融会贯通。
若他不是单疾泉,他大概当真不得不认输——只因一个已达夏琰这般境地之人,即便这一招不成,总也会想出无数见所未见的后招。可惜——单疾泉在二十年前便已太懂得何谓“融会贯通”。他的师父只会比夏琰更多。他的所学只会比夏琰更杂。他甚至没有过一个如朱雀这样的高师,可论内外兼修,论机变随心,没人比他更高明。
他手腕轻轻一翻,金色闪动,如同活物,不知自柄至尾究竟有多长,末端兜上了小径旁一蓬累了白雪的枯草。也不见他怎么用力,一泼凉雪径然扑来,与夏琰这灼热逼人的一式当面撞上,一时冷热四散。刀锋还是穿透了软雪继续击向单疾泉面门,可热力顿消,逼人的压迫不复存在,去势亦有片刻阻缓。单疾泉借这迟延早已避开,坚硬的持柄不动声色撞向夏琰胸口。
这一撞乃是虚招,只因金丝锯持柄之处很短,不大可能得手。不过夏琰当然不知此物底细,毕竟目前为止,金丝锯远近长短变化,远在寻常兵刃之外,由是亦不敢托大,一面手中离式化为坤式之八,错面而过之刀锋借转腕平削向单疾泉耳际,一面却也随着平削之方向微微旋身,躲避对手这一撞之威。
单疾泉面上看不出变化,可他这一撞真正的后着却在夏琰背后——那兜转过一蓬雪草的锯尾好似游蛇,逆挺而起,向夏琰后心反抄过来。他早料到夏琰必只能往左旋身,可这一旋身,恰恰将身体送往金丝锯弹起的方向。
夏琰到底是没遇过这般诡谲的兵刃。平削的坤之八用不到尽,他连人带刀急向后仰,可那金丝锯当真难缠,中有一二锯齿钩上了他衣之一角便甩脱不去,带了整束蝎尾般急钉过来,无论如何也要他挨这一下。夏琰不得已足下用劲,踏薄冰滑开少许,身形低低矮矮一偏,险极而又巧极地避开这一击。他已觉如此动手憋闷之至——明明此剑法理应足以对付单疾泉,可对手似乎总有用不完的手段反客为主。诚然八卦变幻无穷,依靠两仪相生足够自己一直用出新奇招式,可——分明想要速战速决,哪里又有再拖延下去的空暇!
甚或——对手是单疾泉,只要一个不注意,他或就能发现自己破绽,将场面倒转。
他不想再纠缠,干脆整个人直滑出金丝锯鞭长所及。单疾泉适才以锯尾勾起蓬草,倒仿佛提醒了他。他双臂轻展,运起“明镜诀”,“若虚”与“若实”刹那在两臂与胸怀间交相冲撞,尚未落地的雪花与已然落地的雪粒如被异风卷起,正面望去,他整个人都仿佛被乱雪围裹。单疾泉蹙眉。这乱雪——当然不是围裹夏琰自己的。他不由暗自凝力提防,果然下一瞬,刀风搅动疾劲之息,雪舞如化利剑,一线线一片片一卷卷源源不断向自己激射而至——竟有点像娄千杉曾用过的“青丝之舞”,只不过夏琰用以催动这份足以伤人的丝缕的并非“阴阳易位”,而是“流云”罢了。
单疾泉袍袖一拂,宽阔的袖摆蕴满真力如受风满满鼓起,遮挡住最初的雪之锋棱。他甚至顶着夏琰这般绵延不断的乱击还上前了数步,在衣袖被雪粒击出孔洞的同时,游蛇一般的金色再次探了出来。
看客无不惊讶于,这一次单疾泉从袍袖遮挡之后跃出的金色是两道。不知是金丝锯本就可分拆变化还是单疾泉本就携着两副这等怪兵,两道金色一左一右,电般缠向夏琰双臂。夏琰右手刀抬起,击落一道金光,而另一面——他驭力于左臂正驱使雪舞,此时竟然未退未避。
就连——他身后的向琉昱亦感一阵惊心。这一记若给金丝锯缠实,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