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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去问我娘,我问她,彻骨到底是我们的仇人吗?我娘说,‘如果你想寻他报仇,他就是仇人。如果你不想,他就不是。’我说,‘我不想。你想吗?’我娘说,‘我想报仇,但不是找他报。’我心里就松了口气,我便说,‘既然娘也不将他当仇人,那为什么还这么心事重重,睡不着觉呢?’
“我娘默然了许久,只说了句,‘凤鸣,我们母子两个,每天都擦一个陌生人的牌位,却没有给你爹立一块牌,是不是很奇怪?’
“我当时答不上来,后来去想,我才明白我娘的意思。——我睡不着是因彻骨这黑竹的身份,我娘睡不着却是因他那一对珠珥。她在那日之前,一定也从没想过彻骨会对她有意,一直以来,他们甚至很少说话。彻骨这一下,反而令得她愈发想念起了我爹来。
“我当时心里说,这间屋里供奉的‘陌生人’本就是这里的主人——虽然素未谋面,但我们住在他的屋子里,吃他的也用他的,我那个爹即使在活着的时候,能给我的不也就是这般而已?再者,我爹死后,庄里自然有人立牌,牌位自然有人擦拭,用不着我们;而这个陌生人,却只有彻骨记着——只有我们念着。
“这些话当然不能说与我母亲。我爹在我心里虽然很淡,可对她而言却应该绝不一样。她也没打算我回答,只叫我自去睡。我后半夜睡着了,她却给彻骨写了一纸短简。第二日一早,她就予了我这支木钗,要我在彻骨来的时候转交他。她说,她想对彻骨说的,尽数都在这钗中了。”
四三七 对酒当歌(五)()
沈凤鸣说到这里,将木钗在桌上熟练地笃了笃,将纸卷倒出,顺手展开。“就是这卷字,当年,她就将它这样藏在钗身之中。”
“可上面没有字”夏琰看着那空白柔韧的纸卷,不无疑惑。
“当年自是有字,这种纸是昔云梦山中特殊竹木所制,不须着墨,蘸水即书,但也另有一样水若干了,字迹也便消失。”沈凤鸣解释着,“寻常久则一日,若是盛夏,半日光景,便会消失干净。这一层与云梦幻术很有异曲同工之合,所以我们也叫它幻书。”
“听来神奇,但似乎没有什么实用”夏琰不解,“笔墨留信,白纸黑字,便是为了保存留念,若不到一日便消失,只怕”
“寻常人没有什么用处,但对我们云梦传人来说,却也另有用途。你想,真正单靠口口相传背诵家学,总有难以说清道明的难为之处,况有些艰难的确要借助书写方能记实,而按祖训,云梦之秘又半点不准留于纸面,幻书半日即逝,同一纸卷可反复书写,自是两全其美。”沈凤鸣说着看向秋葵,“那日我以此给你幽冥蛉的配方也多少是因祖训所限,留墨不妥。”
秋葵似乎犹豫了下,欲问又止,倒是夏琰又道“既如此,你母亲也无必要特意用这纸来留字给彻骨若因此有了误解,岂非事与愿违”
“家中无墨,只能如此了。”沈凤鸣道。“反正我娘说,彻骨那日若来了,我便予他。他若不来,也就罢了我们已决定后一日便离开镇子。他见我们走了,自然一样明白我娘的答案。”
“那他那日来了么”
“那日不知何故,他没来。”沈凤鸣的语气愈发低沉,“虽然我娘是说不必在意,可我还是沉不住气,到了傍晚,带着钗子出去找彻骨。彻骨没在家,我躲在他家附近,一直等他,等到天黑,他才回来。
“他那天面色很差,好像又喝了酒。他家里不是只有他一人,他弟弟也在一处,我百般在屋檐上发出暗号异声,他仿佛另有心事,都迟钝未觉,我只好冒险下去,钻到他窗前,他才注意到我。我将东西交给他,与他说,钗中有我母亲的书信。他取出来,一声不响看完了,也没惊讶,只说了句,今晚我就不过去了,明日一早,你们在家等我。
“说来可笑那个刹那,我发现我心里其实隐约期待着彻骨会挽留我们。我第一次发现我其实不想离开他。我自是没有办法替我母亲来作决定,但若是我可以选择我觉得,自此与彻骨一起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他予我的感觉虽未必是个父亲,可我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父亲若能像他这样,我觉得也尽够开心了。
“可惜他没再说第二句话。就好像大家真的不过是互为过客,缘尽就散了,不作一点强求。我便想或许他对我母亲也只是只是有那么两三分罢了。毕竟原也没有什么道理,他就要为了我们真放弃一切。第二日一早,他果然失约了。他又没有来。虽说是我娘拒绝了他,可他不来送行,我总也有些失望。”
沈凤鸣说到这里,喝了口酒,然后,便沉默着了。
“怎么不说了”秋葵道。
夏琰道“彻骨他想必是想必是觉得相见尴尬,所以最后就干脆不来了”
沈凤鸣没答,只一连饮了数杯,夏琰多少觉出些端倪。“残音镇后来的事,我听俞瑞前辈说过。我知道彻骨后来死在镇上,要你回忆这些往事想来是很难很苦,我”
“不是后来。”大约是一下子喝得太多,沈凤鸣的嗓音都变得有些喑哑。
“什么”夏琰一时未听清。
“不是后来。就是那天。”沈凤鸣道。“就是那天,青龙教的人来了。”
他重新呼吸了一口,像是屏足了气息。“那天等到近午,彻骨没出现,我们便准备走了。可刚刚要出门,镇口忽然传来很大的动静。我们就到天井里,想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这时已听到外面有人喊话,大概听出来,是镇上有了麻烦,随后就有不少影子从瓦上掠过。
“我当时还心想,什么人那么没眼色,寻麻烦竟寻到黑竹会的地头来想着这里人也不少,应当很快就能解决,我们等会儿再出去便是。后来才知道,其实那天镇上的高手大多都跟着慕容出去了,留下来的人虽多,可高手却没几个。”
“慕容是什么人”秋葵疑惑。她随即发现夏琰面上却并无惑色,不觉又道,“你知道”
“当年曾与朱雀相藉起事的那个人。”夏琰道,“仪王的生父宗室之脉。”
秋葵恍然“哦”了一声,忽想起一事,“对了,说到仪王这次无意的事情,他知道了没有”
“应该还不知道刺刺说先别告诉他,我没与他说,青龙教更没机会见他。”
沈凤鸣冷哼了声,“不知道也好。他这么多年一直是程方愈的儿子,与单家可没有干系。”便又说回慕容,“其实彻骨以前带我在镇上习练轻功的时候,我也没少在慕容屋顶上跳。这个人很少在镇上,我从没见过他的面直到彻骨对我们坦白身份的那天,才提到,他们眼下一直都听命于慕容。自然,在他们与慕容之间,原本还应隔了俞瑞、朱雀,不过当时传闻朱雀已死,俞瑞也另有要事在身,便只能由得他来指挥了。黑竹会原有自己的一套行事,要听命于一个外来之人,为他拼命,自是有许多不满,彻骨尤甚若他那些朋友是死于黑竹自己的任务也就罢了,可最近几个,包括那屋子的主人,其实都是死于慕容的命令。”
他抬头看见夏琰似含沉思之色,便道“那天的事,你知道多少”
夏琰回过神来,“俞前辈也多是后来听人转述,必不比你亲历,所知未必是真相,”稍稍一顿,“但若与你之言印证,我总猜测那天顾世忠、程方愈带领青龙教来了镇上,与黑竹会起了冲突,彻骨担心你们有失,所以拼死挡住了门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俞瑞说那天镇上有诡魅琴音,但无人见得奏琴之人真面目,后来琴音久不肯绝,这镇子也留下残音之名,若依你之说,当日之音,必是你母亲为了应援彻骨,也为了保护你,是以用魔音御敌,就像你这次信中所说秋葵在洞庭用魔音压制场面那般。只是琴音既出,难分敌我,黑竹中人事先也没准备,此前更从未遇过这等音声幻法,所以生了恐慌,后来谈及这残音镇一役,总还是心有余悸。”
他见沈凤鸣不答话,又道“我不知当初你跟着俞瑞那段时日,如何与他谈论此事他说你只将彻骨匕首与他看,却不肯多吐露什么,其实你很清楚,彻骨是俞瑞心里一个结。他一直想知道引得残音镇那场火拼的源头到底是什么到底与彻骨有没有关系。你应该有答案吧”
“我没有答案。”沈凤鸣垂着头,“我只有我看到的、听到的、记得的”
稍许振作,他又忆道“那天,我们起初还在屋里,静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