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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总是穿着一身灰衣,毫无新意的装束大概会令任何要画起他肖像的画师觉得无趣。也正是因此,他多少留给了旁人些灰暗阴沉之感,一如他杀手的身份,仿佛那样的脏灰色就能保护他随时无可挑剔地隐身于这个世界,消失不见。
所以当今日的沈凤鸣从石室侧面的山路转过来时,三个人一时之间,竟都没有认出了他来。
他第一次着了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衣,连那张以往总映在灰色里的脸孔,都因此透着种他们所不认识的素净。一贯灰暗的头发今日竟也是乌黑的,黑得发亮,披落于肩的样子迥异往日,可竟与那身装束说不出地协调。他周身上下仍然没有什么艳色,可偏显得前所未有地耀目,耀目到——简直如同一名出尘而来的翩翩公子,让人不敢直视却又无法移开目光。
就连秋葵也不得不在一瞬间怀疑,这个自己痛恨的小人可能真的比常人要好看些的,他只是从来用那样的不修边幅将之掩盖了而已——倘若他生在贵胄之家,也许他真是个颠倒众生的风雅公子;也只有他完全转过脸来时露出了左颊那一道拜她所赐的伤疤,才算让她找到了些瑕疵,让她总算相信,他便是那个沈凤鸣没错。
君黎也愣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路从转角走来。沈凤鸣瞧见他时,却只是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表情,像是十分不满,却又没好意思说出口。
君黎只好先开口。“你怎么……”他不知该如何说法。原是为他担心,可他——倒真的像是人家的上宾,被安顿得比往日里更好,以至于此刻随他同来的关盛简直要成为一个足以被无视的陪衬。难道——关非故真的没有说谎?
沈凤鸣的表情也正配合着他今日的样子,淡淡然只在嘴角漏出微弱到几乎没有的一丝冷笑,应一句,“你来干什么?”连声音都稳得一点也不似往日的他。
君黎实有点哭笑不得,“我来干什么?你——你人被他们捉走,我能不来?”
沈凤鸣哼了一声,双臂忽然一展,朗声道:“我沈凤鸣是什么样身份,区区幻生界敢奈我何?”一顿,“君山之上,不比青龙谷外。诸位也就不必挂心了。”
君黎却愈发有些不放心,“可是明日三支之会……”
沈凤鸣已经打断他,冷冷道:“三支之会乃是难得的盛会,你不是三支中人,等着看戏就是。”
“可是我……”后首的娄千杉开了口。她也觉出他的异常,原是要说“可是我和秋师姐却是三支中人”,可惜她被打断得更快,不过说了三个字,沈凤鸣一转身,那霍然之态已令她惊了一惊,竟不自觉住了口。只见他微微冷笑,道:“泠音门与阑珊派——没错,二位的确是三支的人,只可惜——”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而转低,忽然变得带些阴沉沉的威胁之意。
“——可惜你们在这君山之中,只如两只蝼蚁,不若还是先保全了自己,再来好奇他人!”
他言尽拂袖,像是已无谓多说,头也未回,竟是往来处大步而去。君黎大是意外,欲待去追,关盛斜刺里却将他一拦。
“道长不是说,只要见他平安无事,自然不再追究旁的了么?”身后关非故缓缓地道。
君黎一时无话,竟找不到理由发作。
关非故又缓缓道:“沈公子的话,道长也该听到了,有些事情,三支之会一始,便见分晓,何必非要今日追问?沈公子想必是念在与道长往日情谊的份上,未曾明言,事实上——道长非要见他这一面,可他却未必愿意来见。以他的身份,现在见你,或许是种不必要的麻烦,道长也该懂得的。”
君黎默然。他宁愿相信,沈凤鸣说他们如同蝼蚁,该是在提醒他们,此地万分危险;他不肯多透露任何详情,也该是为了保护他们不受某种牵连。但他——他的表情和眼神,都实在陌生已极,让自己觉得那些话根本不曾出自他沈凤鸣之口。
“君山之上,不比青龙谷外”。他忽然回想起这一句话。沈凤鸣在青龙谷外落入幻生界之手时,曾向自己传讯说,幻生界欲以蛊虫控制他的心智。他此际是否心智已受了控制,才变得这般?所有那些举动,是否只是旁人操纵他而为?那明日——明日他们又要操纵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他看向关非故,关非故微微一笑,那面上看不出半分端倪。
不会的。君黎心中暗道。他若真的心神受制,与幻生界同心,为何昨夜琴声传讯,他会回答?纵然那回答也受了人监视,又为何——他还会在良久以后,问起秋葵?
“道长可还有旁的事情要问?”关非故已道。
君黎努力沉下心,也只能摇头。
【其实最近并不是没写,只是……做了个小手术,稍稍有点……累。】
二四四 三支一会(四)()
君黎等三人方离去,一声“嘿嘿”低笑已从暗处传出。这壁厢谢峰德、关默、关代语三人现出身来——发出声音的正是谢峰德。
“方才去内洞寻关世兄,不想你们恰恰离开。”谢峰德上前笑道,“远远见得世兄在忙,倒不敢惊扰了,适才——我该未曾看错,那个叫沈凤鸣的小子——他也在此?”
关非故却似心情颇糟,只向关默道:“你来得正好。派点人将那道士好好盯住,明日之前,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关默会意,点头与关代语离去。谢峰德见他竟未理睬自己,颇感无趣,搭话道:“关世兄有什么烦心之事?倘是几个晚辈惹了世兄不高兴,愚弟替你教训教训他们如何?”
关非故对他却并不客气,似乎并不将这个原该与自己同等地位的“师弟”放在眼中,哼了一声道:“不必了。”
谢峰德愈发尴尬,“世兄何出此言?说来,那一个女娃儿,也是我阑珊派的人,纵然世兄不提,我也该去训斥训斥了。”
他说着,似是自寻台阶,便欲向外而去,却不料关非故转身道:“谢师弟!”
谢峰德回头,关非故已道,“谢师弟,此三人,今日最好不要去碰。”
谢峰德一怔,“为何?”
关非故冷冷道:“我自有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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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也算塞翁失马——君黎早觉关非故已派了人来监视自己,但也正因为此,谢峰德也便不得机会来寻了麻烦。
他心中猜想,若非因为忌惮朱雀,关非故说不定早暗中对自己下了手,以绝后患。不过这个所谓魔教后人的秘密,大概也只需要保留那么最后一两日了。到了三支之会上,纵然自己不说,关非故定也会将之公诸江湖。
他烦闷得很。这个六月最末日的洞庭山里,人人都似很烦闷。他不在意这秘密能掀起什么轩然大波,却在意这轩然大波若是因自己最好的朋友而起,自己又怎可能置身事外;而偏偏这个所谓最好的朋友,此刻连一句坦诚相告都没有——连一个暗示都没有。
谢峰德也很烦闷。在他起初看来,纵然幻生界势大,可三支三足鼎立之势,缺了自己是决计不行的,却不料关非故今日并不似将自己放在眼里,而原欲待以幻生界为靠山寻那道士、寻娄千杉解气,此刻却反全没了接近之机。
他并不知道关非故的烦闷更大。关非故已不得不完全改变三支大会的计划——将原本最后一日方才宣布之事,提到明日——第一天。他需要的是一个震动武林的“惊喜”,而如今——那个多少已知内情的君黎,却构成了提早泄密的威胁。那是他所不要的。
这已不是烦闷,而是焦躁。得知沈凤鸣的身份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盼望明日早些到来。只有一切生米煮成熟饭,一切尘埃落定,一切该握在手中的都握在手中,他的焦躁才会消退。
他望着山上。石洞背后的山。那个小小的峰头是他让沈凤鸣暂时栖身的地方。过了明日,他不确定他还会容他在此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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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徐徐。傍晚时分从这里往下看,一切景色,惬意而美好。
沈凤鸣随手转着手里的一些玩物。他或许反而是这个地方并不太烦闷的人中的一个——因为他已经想好了一切,反而变得坦然。
他也希望一切秘密不会在明日之前走漏——虽然他的想法,与关非故的想法,并不是同一个。
他叹了口气。他能做的太少。那两枚深入自己心脉的蛊虫或许不会给自己太多的机会做太多的事。不过,以自己的身份,在三支范围之内,自己至少还可以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