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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世忠嗯了一声道:“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口气却显得有些含糊。
君黎看着他表情,忽然想起早上在程家问起程平的事情时,一开始也遇到的是这般含糊表情,心下道,是了,他们都不知道姐姐已经将程公子身世告知过我,才不欲直言,但义父这表情——眼下我们分明是在说青龙教,说张俊,他何须含糊?难道这事情的关键之处,竟还是在程公子的身上?若是这样——义父方才说的那段往事,也并非全貌,甚至并非事实也说不定吧?
他心里想着,目光却始终看着谷口打斗,只见胜负久也难分,暗感奇怪道:“谷中怎么没人出来帮忙?凌公子人也不在。看来……”
便抬头:“义父,还是帮他们速战速决为好,谷中多半还另有官兵。”
顾世忠也已准备出手,便点了点头,一握腰间之剑,纵身上前,双足踏风,喝的一声,便落入人群。只见他须发斑白,但一剑出击便如猛虎出山,当者胆寒。
程方愈正自为三四人纠缠,顾世忠一冲之下,有两人便径直跌了开去。程方愈先一怔,惊喜道:“老爷子怎也来了!”顾世忠哼了一声,扬声道:“任谁敢动青龙教,也须先问过老夫!”
见来了强援,对方头目一声令下,率人倏然退开丈余,仍是在众人周围围了个圈。
“爹!”顾笑梦也一闪身到了父亲身侧,压低声音道,“您是见到无意了?”
“我见到他了。”君黎的声音自后传来。
“君黎,你怎么也……”
“官府的人来家里找麻烦,我们觉得青龙谷情况可能比原本想象更不妙,所以赶来看看。”
顾笑梦嗯了一声。“我们先合力解决这些人,我再与你们细说。”
“顾老爷子,你可确定要替青龙教出头,与我们为敌?”只听对方有人提气说话。君黎抬目只见这人四十来岁年纪,手上不过一把普通朴刀,但看衣着,应是这伙人之长。
“……王副尉?”顾世忠口气忽异,似乎与他相识。“怎么竟是你?”
王副尉抬袖,抹一把颊边的血,冷笑道:“上头说我对徽州熟,这事儿能不派我回来?顾爷,这事儿与您老也不相干,是否看在往日交情上,别让小弟难做?”
“王副尉,这话倒该我说。”顾世忠道。“既是你带的队,那便给老夫个面子,别让老夫为难才好!”
“老爷子你……”王副尉面色却更为难了,苦笑道,“若真是我带队也便罢了,我是跟着京里的张大人来的,他刚刚带人去城里搜查,留我在此守住谷口,你们这么大一拨人要是进去了,我恐担不起那责任。”
“凭你这些人,拦得住我们?”顾世忠便不悦。“老夫也是为你着想,若你不肯叫人退开,就别怪我动手了!”
王副尉心知如今是落了下风,面色微微扭曲,隔了一会儿,方抬手下令道:“各队向东退后一里,就地坐下待命!”
程方愈皱了眉头道:“老爷子,放他们走了,外面援兵回来,岂不是麻烦。”
“王副尉算是熟人,应不至于。如今还是去谷中看看要紧。”顾世忠说着便要先走。
“老爷子……既如此,您还是别涉险了,我们去就足够。”程方愈往前一拦。
顾世忠看了他一眼——“程左使的意思是说,我顾姓之人,不配进这青龙谷?”
“不是——我没这意思。”程方愈只得道。“您还不知道我的立场么?只是这事情要是反让您染了一身腥,便划不来了。既然那王副尉与老爷子有交情,眼下抽身还算不上太晚。”
“哼,我顾世忠是为什么来的?抽身?既然来了,又怎可能抽身!”
“老爷子……”程方愈欲言又止,似乎心有不忍。他何尝不知顾世忠在徽州苦心经营十几年,只不过因为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而只消青龙教主招一招手让他回去,恐怕要他放下什么都行。如今青龙教陷入险境,若顾世忠此举能让教主拓跋孤有一分改变心意的可能,他又怎么肯放弃。
“好了,我们走吧。”程方愈低头,话语沉,却无力。
入谷不远,竟已见倒卧数人。君黎心中一提,看那装束,应该正是青龙教众。
程方愈略加检视,站起身来,表情已是黯然加凝重,道:“应是他们守在谷口,未虞会遭了偷袭。我看这凶手手段残忍,这几个人都是被一把扣断了咽喉,当时便已断气。对手之中,好像有手劲非常之高手。”
再走几步,只见又有几具尸体。君黎也算见过好几次死人,但这些人死得凄惨,鲜血涂地,他只觉心里悬空了似的难受,头皮亦是一阵阵发麻,双手握紧了乌剑,咬唇不语。这几具尸体之后是一长段路的鲜血滴落,或渗于发灰的土地,或凝于被踩踏过的草叶,形成了淅淅沥沥、曲曲弯弯的一行两行,想是伤者前行。
顺着血迹抬头望,却只是瑟瑟空风,渺无一人。
一八 青龙谷中()
程方愈吞了口唾沫,艰难道:“那有人来袭的讯号应是发了出来,这里也有过剧斗,但最终仍是被人杀了进去。我们不知是否来晚了?”
“不会!”顾笑梦道。“若——霍右使发现不敌,至少也会带大家避入谷中深处。昨晚无月,那些人不熟地形,应该一时也摸不到方向——到现在都还没人出来,我想那些人说不定还在找寻,我们快些追上,应该可以对他们来个两面夹击。”
程方愈点点头,便先快步行了上去。
“君黎。”顾笑梦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问他。“你见到无意的时候,他找见平儿了没有?”
“我那时恰好与程公子一起,无意见了他,便将他带走了。”
顾笑梦眼神一亮。“是在你说那官府的人来顾家找麻烦之前,对吧?”
“嗯。他们——在找程公子。”
“他能逃出城去便好了。”顾笑梦喃喃自语。
君黎沉默了一下,“除了顾府之外,我看其他各街各巷也都有官兵,人也不在少,看上去——他们是在整个城里搜程公子。只是——姐姐——他们的目标——真的是程公子?在青龙谷这样杀人,也仅仅是为了找他?”
顾笑梦叹了口气。“没错。为了找到他,那个张大人——他甚至宁愿减少谷口留守的人数,自己带了大量人马去搜找。我原也以为他们是为了捉拿夏爬凑仪嗔搪榉常钡教翘崞鹨业氖亲笫纸鲇兴闹傅纳倌辏琶靼坠础M蛐宜桓颐且黄鸹乩矗冶闳梦抟馇那南茸撸蕉龀潜鼙堋!�
她停顿了一下。“那张大人……他叫做张庭,先前是跟在清河郡王张俊府里做事的,手底下功夫厉害得紧。现今皇上从来不喜张俊,但不知为何,却好像对这张庭很看重,特调他到身边来做心腹侍卫,也是因此,原先受器重的夏、邵二家反受了冷落,便那夏庄主被下到牢里的主意,似乎也是他出的。这次事情就是这张庭受命主事,但看起来来的不止是他从京城和徽州二地调来的人,他们倚仗的主要力量,还有黑竹会。”
“便是昨晚在鸿福楼那一拨么?派黑竹会牵制你们,官兵则直接攻入青龙谷中?”
“不,听他们前面说话,先前进青龙谷的也是黑竹会的人。那张大人狡猾得很,怕青龙教厉害,全让黑竹会给他打头阵,自己是在后等着坐收渔利的。”顾笑梦道,“黑竹会是收钱办事,只是听命于人,或许也未必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他们分了两拨人,一拨是沈凤鸣为首,到鸿福楼牵制我们的;另一拨则是进了青龙谷的。想想,鸿福楼应该不过是次要之务,就已出动了黑竹双杀中的一人沈凤鸣,想来青龙谷这边,至少也有双杀中的另一个——‘喑喑马嘶’的份,甚至黑竹会首领张弓长说不定都亲身来了。虽然霍右使武功高强,青龙谷也留有不少好手,但若那些人也如沈凤鸣一般使用什么卑鄙手段,霍右使恐怕也是不得不带大家避去谷中深处,磨那些人一磨。算来凌公子过来的时间也晚了许多,只希望他对这里地形还记着,早些找到他们。有他在,黑竹会的人总还是会忌惮三分,不至于像方才我们在门口看到的那样滥杀无忌。”
顾笑梦说到这里,前面又有人发现些打斗痕迹,这一次倒毙的却是几名黑衣人,想来应是黑竹会的杀手。虽然死的是敌人,但草叶带血,断刃散落,又兼脚印杂乱,景象却叫人愈发不安。
“若只是要找一个人,何须做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