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君黎欲追却其实根本追之不动,心中苦笑——即便葛川逃了,那一招也已经足够了。他脚步趔趄着,体内原就被搅乱的劲力再被这一掌冲击,乱而又乱,令他一口一口吐着鲜血。神智渐渐像已完全失去,他忘了身在何处,跌跌撞撞还是顺着山坡胡乱向下走,踏过的草地上,留下了歪歪斜斜的、和着血迹的脚印。
忽然有那么一瞬的清醒,他向着西南,望见了屹立着的梅州城,才蓦然明白,这大概就是与他们见面的代价。果然这上天是一点都不肯吃亏的,可如果代价是自己的身死,他一点怨言也没有,甚至觉得,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其实,在二十多年前那个夜晚,母亲抱着襁褓中的自己在夏家庄门口哭的时候,自己或者就应该死了。多活了这二十多年,大概已经是幸运;而为这二十多年的性命,大家都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他迷迷糊糊地走着,走了很多很多路,就像有点不甘心就此坐下等待死亡,而非要这样不断走着。行行重行行,不过如此。直到那道袍都染透了血,他才终于再也支持不住,握剑的手松了开来,整个身体像是垮塌了。一切都结束了。他向地面摔去。
地面是坚实的土地或是柔软的草坪,他都不在意,他只是觉得自己终于要重归这尘土了。倒下的是真实的自己;而原来濒死时真的会有幻觉——在那个灵魂出窍一般的幻觉之中,他发现自己没有倒下——身体在将倒未倒时,被一个弱小的身躯支住了。
他听见弱小的人儿嘤嘤地叫了他一声:“君黎哥。”
他差点失声而笑。在这即将死去的时候,最后的幻觉,怎么会又是她?可,以此刻的心情来想,当可以抛开生命之中那么多重压着自己的责任与恐惧时,真正留在他深心之中的,竟偏偏不是旁人。他不敢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昨夜的一切与此时的一切,不是偶然,不是巧合。他从没忘记第一次见到她,她从那个小小酒馆的门口回过头来的样子,那令他无法用任何自己所知的语言来解释的感觉,就像——就像忽然发现自己黯淡的世界,也有那么一瞬能被点亮。
可愈是如此,他愈怕那样的明亮也要被自己侵蚀。他把那一切都埋起来了,像埋那个恶鬼。
他们真正相处的时光,屈指可数。他不敢承认自己也曾想过有一天能全无心事地面对她,以她的快乐为彼此的快乐。他甚至连想到她都不敢,除了在不受自控的梦里。如今我濒死,是不是意味着终于可以将一切都放下了,觉得这样的我终于敢面对你了——所以才由得你来了?
可这个原该最完美的她怎么还是这样瘦、这样娇弱呢?是不是这也是他的某种自责,因为他真的想做那个能一直保护着她的人,可他从来没做到——从来没去做。而她也总是作出那样勇敢的样子,就如现在——好像可以用那么纤弱的肩膀,承载得起他整个身体和灵魂的重量。
也大概这就是我深心之中,真正的你的样子吧?大概能让我有那么多勇气面对了那么多事情的,就是这个努力支起了我的你吧?我不知若没有认识你,我在这死去的片刻,会是何等胆怯;而这濒死的幻觉,又该由什么样可怕的未知来构成?
“刺刺。”他叫出她的名字,在那幻境之中,用最后的力气,将她搂紧。
一六七 不辨晨昏()
天空变得深蓝深蓝,在夜幕降临之后。
他觉得自己魂飘灵荡,不知在哪里载沉载浮,直到,忽然觉得喉舌皆苦,苦到要咳嗽,才发现这魂魄原来还被困在这几尺身躯。
一睁眼就是那么深蓝的天。身下软软的,新鲜的草叶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气味。可怎么……又回来这个世间了呢?他望着那样的深邃,不知该用何等心情来面对这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这并非自己原先倒下之地,其实是一间被风吹没了屋顶的茅屋。
毫无疑问,有人救了自己。可是身体痛得连转一转头都不可能,除了仰望这片天空,他什么也不能做。
“有人在吗?”他开口,声音却沙哑得没有了。当然也就没有回答。
他只好闭嘴。室内的草味闻来清苦却让人舒服,连喉间的苦都像能减弱一些似的,他不知不觉就用力地嗅着,也大概是这吸气的动作发出了声响来,身边有什么像被响声惊得一动。他也一惊,以为自己正与什么林间的小动物同眠。
可这“小动物”却发出了“嘤”的一声,揉着眼睛坐起来了。君黎才有了些不大好的预感,无法动弹的身体愈发僵直。
他觉得,自己应该还在先前那个幻觉里,否则怎么就连身边的小动物,都要发出似她一般的声音。可这幻觉未免持续得太久,连他自己都生出了怀疑。
“小动物”的头已经探过来看他。他想闭目装作不知,却已不及。四目相对,他整个心神都像震了一震。
她有一双那么动人的眼睛,这一眼,她的心神震动也那么自双目透了出来,人一骨碌就跪坐起,欢喜道:“君黎哥!”
他动不了,也答不出,却听室内稍远些的地方也传来窸窣响动声,像另一个小动物也这么一骨碌爬起来,一个箭步跑来。
“怎么了刺刺?”君黎清楚地听见无意的声音。他不知是该感到惊慌或是庆幸。惊慌的是——无意的存在,大概已证明了这根本不是个幻觉;庆幸的是——在这样的真实里,总算不是只有他和刺刺两人。
“君黎哥醒过来了——快去,快去把水拿过来,他好像说不了话了。”刺刺虽然像是还有些担忧,可心中的欢跃在这语声里却藏都藏不住。
无意瞧了君黎一眼,表情也变得欢喜,便去一边倒水。这壁厢刺刺已切切道:“君黎哥,你难不难受?”
君黎连摇头都做不到,只能动着眼睛看着她。她一怔。“哦,差点忘记了,给你扎过针,你还不能动。”
“水来了。”无意正将水端来,刺刺便待将君黎扶起一些,可便一抬他肩,君黎浑身都是剧痛,面上就不觉变了颜色。
“很难过?”刺刺已觉。“二哥,你来扶他,我——我没你力大,磨磨蹭蹭的反更弄伤了他。”
无意将水交给刺刺,扶着君黎的后颈将他稍稍靠起,见他这下倒是无碍了,才笑一笑道:“你扛着他回来的,那般力大,倒又忘了。”
“我哪知道啊。”刺刺将那水碗喂着君黎喝了一口,也笑着。“不过想扶他一扶,哪料他整个人压了来,逃也逃不走。”
君黎心中又是一震。那一切的幻觉——原来都不是幻觉?以为那个倒下的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可原来那个被她支起的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想着才忽然发现啜入口中的那水好苦,他猝不及防地咳出了一声,尽数吐了在刺刺袖上。
刺刺不觉“呀”了一声。“呛到了么?”她有些紧张,可一转念,“咳出声来了,这下该说得出话了吧?”
君黎连连咳了好几声,似乎是因为坐起,气息稍顺,已可发声。可他却也不知要说什么好,只道:“这水……怎……这么苦……?”
“挤了些草药的汁在里头——哪有那么苦。”刺刺笑道,“二哥辛辛苦苦弄来的,对你内伤有好处,你快都喝了。”
君黎才大概明白昏睡中那苦,大概也是他们在喂自己喝药。只是睡梦中的时辰似乎总与此刻对不起来,依稀觉得才一忽儿光景,可醒来他们却都已睡着了。
他不得不将一碗苦水喝完,才问道:“我……我昏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刺刺说着,眼圈忽然有些红。“我和二哥都……都被你吓得不轻,还好你后来看起来好了点。”
“刺刺——昨日都没哭的——君黎哥醒了你反哭。”无意过来夺了碗,将手往刺刺肩上一搭。“没事就好了嘛!”
刺刺倒是真的哭了。“我只是哭……只是哭他怎可那样对我……”
君黎心中木木地一怕。我怎样对她了?想问却又有些不敢,憋了一下,还是道:“我怎样对你了……?”
“你还说!你那时怎可就这样把我推给了夏约喝パ爸烊噶耍∪艋蛔魇悄惚徽饷赐谱撸恪悴簧⒉荒压穑俊�
君黎心中慨慨然一叹——原来是在说那时候的事。说来——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真的是恍若隔世了。与她自那日禁城这一别,也已过了数月时光了。
刺刺已经擦了泪,道:“我这一路都在想,若见到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