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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失便笑:“我只是说说。总之,这情形我晓得了,你先回去吧,小心别让朱雀生了疑。”
娄千杉知道他也防着自己,必不会多说什么打算,当下只道:“那好,改天有了别的消息我再来。”
这般慢慢向朱雀府回行,她倒是渐渐想明白了。太子新立不满岁,疑心自重,朱雀要太子以为他正与夏铮勾结,无非是想把夏铮拉下水,而对方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了。太子原已疑恭王与朱雀结交,势力过大,如今更添一个夏铮,怎能不怕?朱雀他自然是不敢碰的了,依正常的想法,必会先设法阻碍夏铮,而且一定会抢在恭王这一方有任何举动之前。
原来这却是一着明明白白的借刀杀人。她心中暗暗抽了口冷气。夏铮分明没有倚靠任何一边的打算,反而夏够顾闶瞧盘诱庖煌返模烊甘浅孟衷诘氖被ジ龅腥税桑克髅魇稚弦灿惺盗吨蹦昧讼娘U庑⌒∷钠饭伲雌怀鍪郑胀淠ń堑匾杼拥氖帧K窍M饶艹ハ娘#帜茉谡馄渲邢魅趿颂影桑孔约涸谡馄渲械钩闪怂阋说钠遄恿恕�
她又一转念。反正自己的立场,自己都没有决定。若朱雀真能为自己报仇,那么就算做一次他的棋子,又有什么?待这次事了,自己也算有功,那时伤势若痊愈了,向他要求一个金牌杀手的位子也便不那么突兀。待到挤走张弓长,一切都能按照自己的计划前进——一切就都好了,还管什么太子恭王,谁主天下!
她依昨日所言,回到朱雀府向他覆命完毕,话语已说透,便问起报仇之事。朱雀表情清冷,道:“这得要看,他们想给夏铮一个什么结局。”
“这跟夏铮什么结局有什么关系?”娄千杉急道。
“你总不会以为,我说要替你报仇,是我亲自出手,去替你杀人吧?”朱雀冷笑,“先不说——我不知谢峰德的底细,还不知杀不杀得掉,便算我能杀——我连夏铮都不想动手,你以为我会费力去动别人?”
“那你是骗我了?”娄千杉愤道。
“你何妨等一等呢。”朱雀道,“因为,无论夏铮的事情怎么了局,是被屈了便终究会昭雪,那时就要有人做替罪羊了。自然不是我,摩失也一定不会愿意担这个责。谢峰德虽然也不会愿意,但我想——摩失必不会愿意与他同仇敌忾的,那时使点手段,自有人替你除了他。”
娄千杉眉心一皱,“可你怎肯定他愿乖乖上钩?摩失不与他同仇敌忾,难道与你?”
“摩失辛辛苦苦远道而来投奔太子,不做太子身边第一人,还有什么意思?谢峰德若武功高过他,他自然只能在别的事情上做些手脚了。否则,若他真的有心将谢峰德引荐给太子,何至于谢峰德到今日还不能似他一样,自由出入内城?”
“就算如你所说,可谢峰德狡诈得很,摩失也未必能对付得了他。”
“他一人或许对付不了,但——不是有你帮他么。”朱雀只冷冷淡淡地看着娄千杉。“你虽然打不过谢峰德,可这种暗地里的事情,娄千杉,该难不倒你吧?”
娄千杉心中莫名地一痛,只能默然。
一二五 如期而至()
倏忽二月将尽。朱雀知道太子已经对夏铮起疑,他便抽身事外,也不再推波助澜,只静待事情发展而已。
君黎自不会知晓这样的阴谋,整个朱雀府里,只有娄千杉日益觉得不安——就算夏家的难与己无关,她也承受不了那样山雨欲来的气氛。
直到有一夜她翻来覆去了许久,才忽然发现,自己这么多天来,其实不过是在为一个人担心。——他不是夏家的人,可他在夏家庄。若夏家出事,他会否遭到牵连?
她不知自己为何要为他这般着想。沈凤鸣。明明如此恨他,甚至那么久以来还曾欺骗利用旁人,想借那些人之手来杀他,可这深夜的不安却如此磨人而真实,根本隐藏不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已经不希望他死了?她辗转着,一遍遍在心里咒骂着他,也咒骂着自己。到了快天亮,她望着红亮色的天空,才一转念省悟起那个残酷的事实:无论我恨他或不恨他,他都从未把我放在心上。他放在心上的是别人。
这个念头终于再次浇熄了她偶尔涌起的那一些内心的善的冲动。我尚有那许多仇未报,那么多路未走,我若为了他作出些叫人起疑的事情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那般多情善感,又怎么是我娄千杉呢?
事实上,沈凤鸣也的确不知道为朱雀调查出君黎身世的真相,会带来的是夏家的那一场祸。他这夜却也没睡着,想着那一日设法套出来的那些话。副管家李曦绯到最后也不再隐瞒,便如倾诉似的,将那一段往事告诉了他。
沈凤鸣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故事里的那个被送走的孩子就是君黎,李曦绯却仍不知这个当年的大公子其实就近在一墙之隔的内城。沈凤鸣心下叹着。这般事情,早知道便不去查了,又不能说出来,徒然惹了自己心烦。
今夜的天空很红,像是昭示着明日天气的异常。沈凤鸣醒到半夜,忽然听到院里有些动静。
窗没关,他屏息静听,只闻是夏铮夫妇,似乎也是夜里睡不着,便到这后院来坐坐。春夜说凉也不凉,说暖也不暖,陈容容已道:“亦丰,你瞧瞧这天。可记得上回出事前那个晚上,天也是这个样子?我见了这般天色啊,就有些心神不宁。”
夏铮只笑道,“你便是喜欢胡思,哪有凭空那许多事?就算真是上次那般,最后还不是没事。”
“又来了!”陈容容虽然责备着,口气却有些倦怠:“朱雀一贯看你不顺,他人又在大内,随时能见着皇上,若他真有去说些什么,我们也防不了。可不是每一回,你那外甥都能赶得过来。”
“朱雀——近日里与他,也没什么过节。”夏铮道。“你放心好了,就算只是为了君道,我现如今也不会招惹了他。”
沈凤鸣心内却是一凛。“君道”?是了,在大年初一的灵隐,他也听得陈容容说过这名字。
“可我总还在担心。”陈容容幽幽地道。“当年逢云道长说,不能与君道相见,每见必有恶事,我这两个月总在不断推运求转,就怕你今年见了他,又有什么坏事要发生。若落在我们身上,也便罢了,可若是他——”
“别胡想了,君道现今已大了,又不是那时小孩子易出事;朱雀也不晓得他与我们的关系,真有什么不顺眼,也落不到他身上。”夏铮仍然安慰着陈容容。
沈凤鸣听到这里,困意却一丝也无。夏铮夫妇竟然早知道了君黎就是他们的“君道”?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极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他回想朱雀要自己调查此事时的表情,自己好奇反问时,他冰冷沉默的面孔也在脑中纤毫毕现,想着忽然周身起了一阵战栗,霍然坐起,想与夏铮说些什么。可外面安静了,夫妇两个已经起身,往中庭行去了。他想张口喊住他们,却又失语,因为将这消息告诉朱雀的,不正是自己么?那么喊住他们要说什么?要说朱雀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要透露——其实我沈凤鸣,是朱雀的人?
他望着这红色的天。天外,似乎有滚滚之声正在远远而来。他迫着自己躺下。或许是自己多虑——或许,是自己多虑。
一场大雨在清晨如期而下。“逐雪意”在很早就告诉君黎了。
天空还是红彤彤的,不过比昨晚,带了些灰色。秋葵的房里又传出琴声,依依、娄千杉也已经很熟络,唯独他君黎,还是只能独个人。
朱雀在昨晚将第五诀“潮涌”交给了他,他仔仔细细看了一夜。那的确是于他来说,最最困难的一诀,因为那一诀的开始,就要求他心胸一张,便有那般掩得过惊雷的气势——可他,站在这里,就连这点雨声,大概都够把他的心思吞没了。
他不是没有那般气势——他有,可不到九死一生之境,他拿不出来,只能藏在心里。要他在天高风清或是聊然无事的时候旁若无人地嘶吼放纵——做不到。他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非如此不可。
大雨,或许还好点,或许让他还愿意用出——至少与这雨同样大动静的力气。如果不是下了雨,可能他今日,还是默默无闻地在房间里巩固着那一诀“若实”。
他负着剑跳进雨里,难得地放肆地叱叫着张开双臂,想感觉身体“潮涌”般的力量,可仰头,只是那许多雨滴砸下,堪堪要落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