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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冷笑道,“‘内敛’?敛的是什么?先要有狂放之态,才有收敛之必要——若是什么都没有,那恐不是内敛,不过是心虚吧!‘潮涌’这一诀,在此‘明镜诀’心法中,不但重要,甚至称为最重要都不为过。无论你是什么样天性,无论你最后想给人看的是什么样表现,你都给我先张扬、狂放出来再说!——又怕什么?‘潮涌’之后,自然有第六诀‘无寂’。你若嫌潮涌霸道,自可再容潮水退去,无所不寂,无处不寂。但若连恣意放出都没有,那所谓内敛,从何谈起?又何谈收放自如?”
君黎若有所思,喃喃道,先要有狂放之态,才有收敛之必要……
朱雀见他表情,又道,“对你来说,在‘潮涌’尚未完全领悟之时,不需要去想‘无寂’。‘无寂’虽然我当年写时是最难的一诀,但于你,说不定只是‘潮涌’悟出之后一点小小的变化——而‘潮涌’太霸道——难说以你的个性,过不过得去。
“不过想想,头一日你冲进我这里来,那行径也算不得不狂,那言语也不可谓不妄。我只觉你少了一点睥睨天下的自傲,总将自己看得太轻。须得先告诉你,君黎,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你自轻。若似你这般无病无痛的就要自轻,哼,那我朱雀不是早要投河百次?
“不过,现在说这个还早,你学了‘若虚’与‘若实’两意之后,或许有所改观。倘真的开始习练‘潮涌’意时还那般放不开手脚,呵,我只能将你派去南城守宫门了。”
君黎怔了一下。南城多得是皇亲国戚进出,没哪个不是鼻孔朝天的,在那里看门的怕都是受饱了气。莫非朱雀的意思是自己既然那么不长进喜欢自轻自贱,便干脆丢去那里受气去?还是——他觉得自己受气多了,说不定便能被激出些什么来?
他听朱雀这般说起这两诀,暗道以往见朱雀身周涌起的威慑之意,该便是所谓“潮涌”之态了。那张狂真是极致的张狂,张狂到叫旁人窒息难语;可若一旦寂静却也是绝对的寂静,寂到无迹可寻,似昨日自己那般穿云透雾的“逐雪意”竟都找不见。
这不动声色间收放自如的功力,自己真能有朝一日也领会么?
朱雀说了如许多,也似有些倦,见君黎眼神明暗不定,便道,最末四诀,我往后再与你说吧。你先将‘观心’这一意看了,看是否进境仍快。到“若虚”意入门,你便可试着给平儿疗毒。他那毒亦是难解之物,与我当年的境遇略有相似,也算是你摸到其中门道的一种手段。
呃……师父,平公子那寒毒——真的无药可解?君黎道。
无药可解。
也无法尽驱?
朱雀抬眼看他。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我……先前却听人说,说青龙教主拓跋孤,他的青龙心法,可以根除这寒毒。
所以呢?朱雀冷笑。你是想讥我明镜诀比不过他青龙心法?
倒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想着既然他可以,师父的功力应不下于他,为什么……不行?
九五 寒热相克()
朱雀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已说了这身功夫源出少年时寒伤,在冰川那许多年,就如与之共生,而平儿身上之毒既然是寒性,我也不过能与之共生,每日所作,不过是让其不要为恶,真正要解,终须由至热之力来解。
所以青龙心法能解?因为是……“至热之力”?
嗯,青龙心法算是灼热之属,若练至那最高的第七重,便算得上至热,不要说这区区寒毒,就是我少年时那恶性寒伤,怕也能治愈的。拓跋孤说来应是这世上唯一能解他毒之人,只可惜他似乎犹记旧恨,平儿在他青龙谷那么多年,毒仍在身。
师父的寒伤……如今不是也好了么?
朱雀便微微仰头,叹道,是啊,如今是好了……若身在火中仍不算“至热”,我也不知什么能算了。不过,伤愈了,我一身功力也随之散掉了大半,若非在牢里清净这十几年,怕还回不来。
他转回来,道,不过你算是提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青龙教主拓跋孤——你若日后遇见他,记得避开,因为你斗不过他。除此之外,明镜诀应不惧任何对手。
意思是那青龙心法的确是……是“明镜诀”的克星?
并非青龙心法是明镜诀的克星,而是——寒热原本就互相克制,不似其他。相互之间若功力有毫厘之差,便如相距千里。当年拓跋孤率人来朱雀山庄时,还未练就青龙心法第七重,我内力较他略胜,以阴寒克阳刚,他并无胜机;但机缘巧合,他生死之际忽然反悟了那第七重心法。我自此转为略逊,反为他所克。如今十几年过去,我在湖上游船又见过他一面,他功力精进,更胜往昔,凭你,呵,旁人你或可一争,但遇见他,动起手来却是一转眼就丢掉性命的事情。
君黎虽对青龙教主并无好感,可是想着与他从无冤仇,自然绝无动手的可能。但朱雀说来便如真的似的,他心中也不知该好笑还是苦笑或是哭笑不得,点头应了。
朱雀似觉已说得够多,便道,你自参详这一诀。今日初一,我还是早点带平儿回重华宫,若回头有什么人来府上寻我,你便接着。
君黎答应了,至送他和程平离了府,却忽觉怅怅。这怅怅连他自己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回到房里,看着那案上“逐血”剑,微微发呆。
不对。不对。他用力摇头。朱雀并不是把你当了自己人。他不过是暂时利用你。他的狡猾,你决计猜测不到的,根本不必在此因为欺骗了他而烦心。若你真的对他吐露什么实情,那便未免太天真——他捏死你便如捏死只蚂蚁,这也就罢了——秋葵又该怎么办?
可是心里那般难受只是挥之不去。并非为了他教自己这一身绝学,而却偏偏是为了他的那一句“你若日后遇见他,记得避开,因为你斗不过他”。
他忽觉得自己的师父——真正的师父——逢云道长,口气也不过如是。让自己无论如何别动寻亲的念头以免招厄,其中的关心也不过如是。
他努力平静心绪,去看这一诀“观心意”的内容。正好是观心。观自己的心,也在这字里行间,观他——这写下此诀之人——的心。
善于观人于微的自己,竟也到此刻都看不透——朱雀,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细细读了“观心诀”,方读一遍,便听人报说还真有人上门来了。
原本大年初一,有人上门来讨好朱雀再正常不过。但君黎听到这次来人的名字,还是微微皱了下眉。
夏铮。传说中与朱雀并不同道,甚至微有过节的夏家庄庄主夏铮。
他整整衣衫出去见客,夏铮一身朝服,显然是一早上朝之后还未回过家便来了此间。与君黎一朝面,他似乎有些意外,眼神变得闪烁起来。
君黎已经行礼道,夏大人。——夏大人来得不巧,师父他正好出去了。请先上座奉茶,若有什么事便对我说,我可以代为转告。
哦,他既不在……不必了吧,我……改天再来。夏铮似乎便流露出欲告辞之色,但目光向君黎又看了数眼,忽然又似有些犹豫,变得欲言又止。
君黎见他表情,道,夏大人不必客气的。天气寒冷,难得过来一趟,喝口热茶再走吧。
夏铮目光微垂,并未看他,只道,君黎道长,我们……往日里见过罢?
君黎便笑道,夏大人说笑,我们自然见过了,在恭王府的时候,不是大家都……
我是说往日。夏铮抬头。十五六年前,我们有见过吧?
君黎才沉默了,半晌方勉力一笑,道,我以为夏大人贵人多忘事,早把那一茬子往事抛在脑后了,想不到您也还记得。
夏铮面色才稍稍松快了些,道,我见君黎道长态度始终这般冷淡疏远,自然未敢轻提。何况……也说不定是我弄错了,毕竟当年眼睛不便,如今单凭道长字号,闹了笑话便不好了。
君黎低头道,非是我要对庄主态度冷淡,而是……有些事情让我实在亲近不起来。
夏铮心念一转,已知他多半指的是夏馐停枞从终寡盏溃飨茸<热晃沂Ω覆辉冢颐且舱眯鹦鹁伞;故恰袢粘跻唬饕匣厝ヅ慵依锶耍�
没,倒不急着走。夏铮摇了摇头,总算依言坐下了,低低道,君方过往或有些得罪之处,请你……莫放在心上。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