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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着眼看他:“师父,你‘贫贱不能移’的节操哪里去了?”
师父似乎早有预料,淡然道:“徒弟你错了,师父没有节操,只有情操。”
我:“……”
师父喝了酒,脑筋又混沌起来,抱着饭缸子和酒瓶沉沉睡去。我背对着他装睡,听见他很大声的打呼噜,便偷偷起来,从包袱里摸出半个馒头溜出去,一开门就看见那小姑娘双手托着小脸坐在门槛上,用的正是我最喜欢的那个姿势。我很高兴,原来她跟我也有一样的爱好。
我挨着她并排坐下,把馒头递过去。她悄悄往边上挪了挪,偷偷瞄瞄我的脸,见我没反应,接过馒头小口小口地咬。我也用手托着脸,问她:“你家住在哪儿?”
她指了指山里。
我吃了一惊:“你真的是狐狸精?”
她顿了一下,轻轻点点头。
我有点害怕,也有点兴奋,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狐妖,而且还很漂亮。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一下,紧接着问我:“为什么要有名字?”——这是我听她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清爽,像小黄鹂的叫声一样。
我就解释:“每个人都有名字,这样别人才会区分你和别人啊。就像我师父,叫‘法浩’,大师兄叫‘和平’,二师兄叫已经还俗了,叫什么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以前叫‘和气’,我叫‘和尚’——你瞧,我们每个人叫的都不一样。”
她摇摇头,很小声地说;“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狐狸’,但是我四十姐也叫‘小狐狸’,我四十八妹也叫‘小狐狸’……”
我有点惊讶:“四十八!这……你排多少啊?”
她回答:“四十三……”
我更惊讶了;“你们家总共多少人……啊不,狐狸?”
她想了想:“……二百一十七。”
我咽了口吐沫:“……还真是个庞大的家族啊……”
我挠了挠光秃秃的头皮:“叫‘小狐狸’太普遍了,你看你穿的颜色真好看,就叫‘小黄鹂’吧。”
她高兴地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好啊好啊,黄鹂鸟最好吃……”
我很得意,自己的知识水平简直比得上师父了,竟然能起出这么言简意赅,浅显易懂的好名字。
小黄鹂扳着指头说:“师父叫‘法浩’,大师兄叫‘和平’,二师兄叫‘和气’,你叫‘小和尚’,我叫‘小黄鹂’——我也有名字啦!”
我纠正她:“是‘和尚’,不是‘小和尚’。”她翘起小嘴:“不,就是‘小和尚’,就是‘小和尚’!你给我取名字了,却不让我给你取名字,这不公平……”说着嘴一扁就要哭出来。
我连忙说:“好吧,‘小和尚’就‘小和尚’,反正我们都长得一般大。”她这才不哭了,软软地笑了笑,又低下头专心地啃馒头。
我问她:“你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去找古寺?”
小黄鹂说:“因为我想尽快变成人形。”
我说:“你现在变得就很好啊……”
她摇摇头:“不行,我变的时间太短了,一困了就要变回去……”她眼睛亮闪闪的,一脸崇拜地说:“……我要向祖姑奶奶和十九姨一样变成大美人,然后嫁给皇帝去!”
我额角淌下一滴冷汗;“找皇帝?你的祖姑奶奶和十九姨不会是……”
小黄鹂得意地一扬头:“我祖姑奶奶姓苏,叫妲己;我十九姨姓杨,叫玉环……”
我狠狠地咽了口吐沫:“果然……厉害……”
我们整整聊了一宿,小黄鹂很听话,只要我问她就回答。一直说到天色蒙蒙亮,小黄鹂抹抹嘴,把手一伸:“给,吃饱了。”
我低头一看,她手里还剩一小块馍,刚才只顾着说话,没注意她的饭量这么小。我接过来一看,发现馒头的边缘咬得相当整齐,这使我犯了难。
我们刚刚进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粮食自然是能省就省,本来想偷偷放回包袱里,但切口这么齐,师父肯定能看出来不是我吃的,不过扔掉又是在浪费……我转头看看小黄鹂,她正一脸天真地看着我,似乎在思考我如此纠结的原因。我想了想,反正待会儿就该吃饭了,抬手丢进嘴里吃掉了。小黄鹂瞅着我“嘻嘻”地笑,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想我终于知道害羞为何物了。
师父有择床的毛病,已经在地下滚了一宿,一会儿又翻了个身,突然叫了声“徒弟!”
我吓得一抖,那块馒头差点儿把我噎死。我不敢出声,对小黄鹂做了个“嘘”的手势,她乖巧地点点头。我踮着脚一跳一跳地进去,发现师父正仰面呼呼大睡,刚才应该只是他的梦话。我放了心,回到原来的地方躺下,一转身看见小黄鹂正趴在门缝那里很担心地看着我,忙冲她摆摆手,叫她不要害怕。小黄鹂眨眨眼睛,不情不愿地退回墙角。我见了十分难过,觉得外面刚下了雨,泥土还是湿的,她应该进来跟我们在一个地方睡,不应该像个看门小狗一样趴在外面……
等起床了就跟师父提吧……我迷迷糊糊地想,没一会也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三章 进山(1)山崩()
师父一喝酒就喜欢睡觉,因此我美美地补了一觉,一睁眼已经中午了。我和师父穿好衣服,吃了一顿不知什么性质的饭。
我一边与师父抢咸菜一边想,到底要怎么提小黄鹂的事,还没等想好,师父已经麻利地收拾好餐具,跨上背包就往外走。我叹了口气,也背上竹篓跟上去。一开门就见门口蜷着一直毛茸茸的小黄狐狸,听见声音它立刻就张开眼睛,黑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可怜兮兮地仰视我们。
师父“哼”了一声,朝我使了个眼色,大步流星地走了。我蹲下来试探地问:“小黄鹂?”它忙捣蒜似的点头。我把它抱起来,觉得比一般人家的小狗崽还要轻,想想抱着太费事,就顺手揣进怀里。
小狐狸顺从地缩在我胸前,一动也不动。我悄悄问它:“你怎么变回来了?”
小狐狸脸红红的,摸了摸鼻头,说:“我昨天晚上没有睡觉,所以今天没有体力维持人形了。”
我有点惭愧:“那对不起啊……”
它摇摇头,很享受地蹭蹭脖子,对我念了句听不懂的咒语,我立刻就觉得肩上的重量轻了许多,好像什么都没有似的。我以为它把我的竹篓变没了,赶紧回头去看,却发现主楼还好好的挂在我的肩膀上。我很感激地冲它笑了笑,它也冲我笑了笑,转过头又向走在前头的师父念了一句。
我对它说:“你可真善良呐,师父对你不好你还帮着他。”
它狡黠一笑,露出狐狸原有的本色,小声道:“才不是呢,刚才我念的是‘换移诀’,是把你身上的重量转移到他身上去啦……”
我抬头一看,果然师父的脚步慢了下来,与我的距离也越来越短。我偷偷地笑了,想不到师父也有被捉弄的一天。
小狐狸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啊……叫他不等我,现在他想走也走不了啦……”
师父背着两个人的行李在前头慢腾腾地晃呀晃,为了不使他怀疑,我也在后头慢腾腾地蹭呀蹭。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我都觉得之前吃的早饭是上辈子的事了,我们这才勉强回到昨天上来的山路上。
可怜的师父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我神情悲痛地走过去,拍拍他的老肩:“师父,该吃饭了……”
师父咬了咬牙,抬手要打我,可惜连瞪眼的力气都没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数落我,声音虚弱得堪比被狗追那次:“……你这熊孩子……老子都累成这个德行了,你还……还净想着吃……撑……撑死你得了……你……哎?肿么回事?我我我我……天助我也!”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本已经累得烂泥扶不上墙的师父突然像个水泥桶似的奔下山坡,然后径自在下头欢乐不已。我低头与小狐狸对视一眼,不知道人被累傻了它还能不能治。
我小跑着跟下去,然后完全震惊了。昨晚的大雨导致山体塌方,大大小小的碎石把山口堵得严严实实,想要出去只有变成多脚蛇了。
师父拉着我欢快地跳起了圆圈舞,边跳边对我说:“徒弟,这就是老天的安排!山路堵了,那群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