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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朗尖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两人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惊慌,殿外猛烈的阳光令两人只在殿中留下逆光的剪影,看不十分真切。韩飞虎魁伟的身躯却如何山岳耸立一般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带着十分复杂的表情,有不舍和愧疚,释然和羞赧,还有愤怒和无力,唯独,没有恐惧!
巫朗并没有察觉韩飞虎伫立在身后,如同山岳一般的魁伟身形,他的脸上隐藏和狠毒和冷厉,他叫嚣着,让侍卫将两人收押起来,直到韩飞虎宽厚的大手轻轻地覆在他的肩上,“够了!”
巫朗的表情刹那间在脸上凝固,下一刻却涌起更大的愤怒,愤怒令他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阴沉,声音也如同夜里吹起的寒风,“韩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两人冲撞令台,可是大罪!”
“不想死的话,就闭嘴吧!”韩飞虎并不看他,声音也出奇的平静,只是他身上涌起的宗师气度将巫朗后续的恶毒言语都生生压在喉间,一道寒意从巫朗的尾椎而起,如同电光一般窜到头皮,那是一种生命本能对危险的感知,恐惧令他几乎颤抖起来。
巫朗呆呆地立在原地,韩飞虎缓缓地越过他,向殿前的两人迎去。大殿中,一种官吏都本能地停止了动作,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无论是生命的直觉还是官场的锻炼都让他们深深地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视而不见,在这一刻,或者说这一刻他们最能感受,命运的掌控者,从来都不是自己。
然后他们对韩飞虎单膝跪地,低下头颅,伏低身体的举动也就少了几分讶异。韩飞虎低沉的声音算是一种解释,清晰地在殿中响起,“弟子拜见二长老、五长老!”也是这一刻,巫朗的恐惧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薄薄的嘴唇微张,眼中的惊讶和恐惧仿佛凝固一般,久久难以散去,然后下意识的,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因此他连因腿软而跌倒在地都做不到了。
“我对你,很失望!”温和的声音说出的话语却仿佛藤条一般,抽打着韩飞虎的内心,痛苦却很难在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脸上,刻画出想要的痕迹。官吏们这才发现,进门的两人是一男一女。现在说话的,是中间这位温润如玉,一眼便让人如沐春风的男人。
“你没有什么可说的吗?”良久的沉默似乎令男人陷入更深的失望,他发出一声长叹,轻声问道。
“师命难违!”韩飞虎低着头,内心的痛苦令他的声音变得干涩而沙哑,他站起身来,缓缓地闭上眼睛,以一副引颈就戮的动作表达这一刻的决定。
“果然如此!”俞柏舟又是一声叹息,尽管从韩飞虎嘴里听到了自己有所预料,却最不想要的答案,他还是保持的一贯的风度。
“看来门中已经知晓一切,恩义两难,飞虎愧对鹰门,愧对长老,就此别过了!”这个勇烈的汉子十分决绝,用低沉的声音宣告出内心的痛苦,霎时间,他全身真气涌动,无数道刀痕瞬间从皮肤下涌现,电光火石之间,鲜血飞溅,慕容秋月精致的面容从愤怒转为惊讶和担心。她身形一动,瞬间扑向韩飞虎。
身前的男子却比她更快,连巫朗都没有看清俞柏舟的动作,在场的官吏就更加看不见了,他们只看到韩飞虎的身上如同爆开一口喷泉,霎时间的血液冲天而起,仅仅一瞬之间,却有一下子收住,韩飞虎浑身上下布满了刀口,变成一个血人轰然倒地。慕容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他身边,而俞柏舟却一动也未动。
只有巫朗,看到了那一瞬间俞柏舟快到极致的动作,他甚至都不知道俞柏舟干了什么,以为这是鹰门的一种刑罚,眼中的恐惧更深了。
俞柏舟摇摇头,单手一举,将巫朗摄入手中,又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对着在场的官吏示意,阳光下,紫色的玉牌十分耀眼,流光的玉质散发出一层氤氲的光芒。官吏们这才恍然,一起对着俞柏舟行礼,“见过中丞大人!”
“好了,今日之事令诸位见笑,即日起,府中事务由俞某暂代,大家先回去歇息,具体的安排后面会知会各位!”俞柏舟拱手微笑,安抚着众人的情绪,才将他们遣散。玉章殿中,浓烈的阳光从门口挥洒出一层微薄的热力,没有阳光直射的地方却有些阴冷,带着丝丝血腥。俞柏舟对着巫朗一笑,轻声道,“三长老应该有话对俞某说吧!”
【乌夜啼】30、水云()
丹阳郡地处荆州腹地,西接云梦,东连汉水,境内水系发达,以汉、湘两条水系为主,贯穿全境,一南一北,交错纵横,无论是农田灌溉,抑或水运交通都是十分便捷。荆州富庶,首要便是云梦大泽,但汉、湘、兰三条水系也功不可没,倚靠三条水系,灌溉沃野良田,加之地处南方,气候温润,水稻可以两熟、甚至三熟,江河之中,鱼虾蟹鳖,鼋鼍鲸豚,数不胜数,水系沟通,三条大江皆是浩荡千里,川流数州之地,水面宽阔,茫茫不见其端,水积之厚,数十万均的艨艟巨舰也能畅行无阻,因此交通发达便利,从江南丝绢茶叶,塞上马匹毛革,在荆州俱有流通便可见一斑。
寿春乃荆州首府,丹阳拥此一城,每年便是数亿财货流通,当真是鱼米丰盛,膏腴之地,故而荆州之民,除却崇拜古神巫教之外,这三江水神的祭祀,也是格外隆重。而这三江水祭,尤以湘水祭祀,最为宏大热闹,而主持这湘江水祭的,便是湘水边上,神女峰顶的水云宫。
湘水绵延万里,由云梦大泽而始,流经荆州、司州、交州而注入南海,湘水之名以荆州境内的水道为主,流经云梦、丹阳、南安三郡,丹阳与南安交界之处,突兀有高峰数座,河道蜿蜒,两岸悬崖绝壁,高达千仞,河中暗礁急滩,水势冲贯,常有船只触礁而损,满船货物人命,都付与流水。自龙庭建立,以千军之力疏浚河道,上削山峰,绝峭壁,下除礁石,蓄水流,自此水势浩荡,渺渺茫茫,不复之前凶险,古来有诗赞曰,“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自此千帆竞过,熙熙攘攘,来往者甚繁。这来往船只为求庇佑,这湘江水祭便更加宏大了。水云宫原本只是祭祀水神的小小宫殿,借此势头,也逐渐有了不少的名气。
神女峰上,日光遍洒,林海起伏,应和崖下水声,响起阵阵波涛,山腰往上有一座峭壁突兀地伸了出来,那峭壁高悬,在半空中伸出水面,峭壁之上,云岚雾霭之间,一座宏大富丽的宫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及到近处,才见得有一条曲折的道路从峰上直通崖壁,崖上宽阔处青石铺地,落成一座广场,广场上白玉雕琢,衣袂飘然,一座近二十余丈的水神像昂然矗立,神像后面宏大的宫殿占地颇宽,几乎笼罩了整个崖壁,宫殿前后数进,宫室无数,又有亭台楼阁,点缀其间,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长桥卧波,复道行空,堂皇大气,极尽奢华。
正殿上烟雾缭绕,三丈高的水神塑像踏波而来,周身有龙鲤环绕拱卫,面上朦朦胧胧,笼罩一层水汽,眸中有水光闪动,显得灵动非常,栩栩如生。殿中一尘不染,却空荡静谧。隐隐从侧殿之中,传来丝竹之声。
绕过水神塑像,过一段回廊,侧殿也一样宽敞,画栋雕梁,金碧辉煌,脚下水蓝色绒毯铺就,分外柔软,柱间描百花锦布垂挂,秀丽非常。殿上四五个穿红着绿的明媚少女随着丝竹管弦之乐翩翩起舞,身姿柔美,媚态极妍,殿上一位男子侧躺在宽大柔软的云床之上,他玄服宽大,长袖飘然,面如傅粉,眉清目秀,他右手托腮,眼中带着笑意,左手放在膝上,轻轻敲打着拍子,欣赏着美丽的少女跟随或急或缓的乐曲起舞,眼中的笑意更甚了。
一道清丽高挑的身影突然从殿外迈步而入,她一袭白衣,端正素雅,容貌美丽,凤眼含冰,她表情严肃,像一只高傲的天鹅,周身都带着不可名状的寒意,她施施然走到男子身边,冰冷的气场令歌舞为之一滞,美妙的乐曲也戛然而止,她挥一挥衣袖,乐师和少女们立即停了歌舞,向两侧退去。男子这才抬起半睁半闭的眼睛,苦笑着端正了身体,无奈道,“有什么事吗?”
“寿春来的信!”她声音清冷,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递向男子,“事关鹰门,还请宫主定夺!”
“哦?”男子取过信件,快速地扫视一遍,露出嘲讽的笑容,“两只天鹰,方乘雷可真会惹麻烦!看来荆州之事已经暴露,你催一下方乘雷那边,另外,以我之名邀请鹰门二位长老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