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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七却不知他有何目的,见他朝着囚禁玄明的牢笼而去也不着急,一来那囚笼既能困住玄明,便不是此人能轻易破开的,二来柳七也想借机靠近看看。心想着脚下便慢了两步,跟着黑衣人到后殿转角中。
那殿角烛火透亮,巨大的囚笼散发出幽蓝的光芒,玄明盘膝地上,那女子似乎躺在床上,均是闭目不动,似乎在休息。黑衣人闯进来,见此情形愣了一下,似乎与想象不同,当下便有退走之意。只是柳七哪里容他逃离,放了他两步,此刻抢进来便不再放水,只见他反刃朝上,嘴角挂起一抹邪笑,双目陡然射出两道红光,紧接着反手上撩,整个人随着刀势化成一道虹光,直劈黑衣人后脊。
这一击电光火石,黑衣人纵然也藏了些力道却着实反应不及,只看看避过要害,被他一刀齐肩劈下一条胳膊来。那断裂之处没有鲜血涌出,只见丝丝黑烟外溢,也不过丝毫便止住了。那胳膊跌在地上好似漏气的皮球,一下子便憋了下去。黑衣人好似没有知觉一般,也不发声,乘着柳七刀势掠过,赶忙从另一面退走。
既已动了手段,柳七怎会让他走脱,生生在半空中拧过身来将手中长刀猛然掷出。之前说过,他那刀二指宽,三尺长,刚直不屈,和剑仿佛,乃是鹰门大大有名的鹰刀模样,原本锈迹斑斑,这一年跟随他走南闯北,得了血气滋养,又有玉龙指点他小心养护,渐渐退了锈迹,露出背黑刃白的刀身来。
他那一掷,当真迅若闪电,快如雷霆,刀光一闪恰如流星赶月,直奔黑衣人后背。音未发,刀已至,噗的一下插入黑衣人背心,那刀去势不改,带着人没入殿上粗大的石柱中。那石柱内里用得是十分坚硬的青石,外面浇着一掌来厚的生铁,漆红描金,十分漂亮。那刀带着黑衣人连柄没入石柱中,只剩不到半尺露在外面。
那黑衣人受此重创,却好似没来一般,挣扎几下往石柱上一蹬,整个人竟从那刀柄上拔了出来,那胸口被刀格开了一个一寸多的大洞,里面黑黢黢好似浓墨一般,溢出丝丝黑烟。
柳七早料到黑衣人不会轻易地被制伏,掷刀的下一刻便猛然踏地,折身便追了过来。眼见得黑衣人果真从刀上跳下来,眼中泛出冷光,他临空落下,乘着黑衣人从刀柄跌坐虚不受力的刹那一拳捣来。
柳七的拳法才是根基,这一年来刀法进步神速,拳法却没有落下。这一拳从天而降,好似泰山压顶,轰然而至,气势骇人。那小小的拳头,这一刻却如同坠落的流星,疾速而至,遮天蔽日,叫人无从躲避,只得眼睁睁看着它撞在天灵。
轰!这一拳正中黑衣人天灵,沛然之力倾泄而下,直接讲黑衣人的天灵盖打得凹陷了下去,巨大的力道犹难卸开,只听得咔吧一声,紧接着呲啦一阵撕裂败革的声音,那黑衣人的脑袋竟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咕噜噜滚了老远,撞在石柱上又探了几丈才停了下来。
柳七定睛看去,只见那脖子里黑黢黢好似墨池一般,汩汩的黑烟从脖子上涌了出来,外面一圈断裂的皮肤尚见血色,内里的腔子却完全不像人。柳七一把将那头颅抓起来,扯开黑巾,露出一个普普通通的面貌来,只是那面皮铁青,双颊下凹,显然已死去多时。
他将头颅放到身体边,纵身使力将刀从石柱上抽了出来还到鞘中,暗道,“竟是傀儡之类,不知是哪个派来的?究竟有何目的?”
正思忖间,脚边那倶身体却没有停歇,胸腔里的黑墨好似沸腾一般汩汩涌动,不断从断裂的脖子中缓缓地涌出来,彻骨的阴寒悄然在殿中弥漫。柳七灵觉敏锐,瞬间便察觉出不对劲来,赶忙向那囚笼边掠去,只在这一瞬之间,他刚扑出来不足两丈,那身体猛地爆裂开来,黑色的烟气带着凛冽的寒气瞬间席卷大殿,猛烈的冲击几乎一瞬间越过柳七,将眼前的囚笼冲个粉碎。
柳七身在寒气之中却尚能行动,身体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只是手脚却先僵住了,那寒意并不从外来,好似从身体内里生发,先将灵魂冻住,以柳七强大的血肉,竟能清晰地感受到僵寒之意,手脚顿时不灵便起来。
他体内血咒受此激发,刹那间便要冲出来,柳七忍不住喝一声,“不可!”生生将那血咒又压了回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刀意从殿角升起,如同清风拂过,那刀意无形无色,瞬间传遍整个大殿,那黑烟如同白日里柳七幻化的虫子一般,瞬间被刀意打灭,就如夜里点起一盏灯,将这后殿角落瞬间照亮。柳七只觉一股酥麻之意从身上拂过,那刀意透体,好似炎炎夏日饮下的雪豆水,一股清凉之意透体而出,令他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舒爽的感觉。
柳七跌坐在地上,眼见得后殿里空无一物,哪有什么囚笼人影,那黑衣人也随着方才的炸裂连渣都没剩下,当下便有些恍惚。忽听得前殿脚步声音,却见林萧远背着手悠然而来,见他跌在哪里笑道,“你这半夜里不去睡觉,却来这里乘凉么?”
柳七脸皮却不薄,愣了半晌,憨笑一声爬起来道,“正来送还衣衫,谢过大人关爱,没料到地滑,跌了一跤,现了狼狈,却让大人见笑了!”
林萧远摇头不语,回房掩门不理他。他依旧恭恭敬敬,将礼做足,直到林萧远门闭声消,他才直起身准备回去,刚迈步,耳边却传来林萧远的声音,“灵宝派的画皮合魂术才让你跌一跤,小宗师果然厉害!”
柳七听罢目光一闪,朝着林萧远的房门拜了拜便快速朝偏殿去了。
【破阵子】14、三探()
神都北城太仆寺内院,庭中竹林掩映,桥下流水潺潺,夜凉如水,幽光如纱,寂寂人定悬朔月,枕下鼾声伴虫鸣。
正值夜半子时,阴符退而一阳生,正是虫鸣天愈静,月悬夜更深,内院右侧厢房之中忽有咳嗽之声,初时三两声,片刻后便剧烈起来,好似风箱扯动扇叶破,箫管崩开音孔残,咳了好一阵转为喘息,又狠狠地喘了一会儿才渐渐平息。厢房中,一个面色蜡黄的道人躺在地上,嘴角溢出的鲜血沾满胸襟,只见他双目深陷,两颊高耸,只有三分像人,七分倒像个厉鬼。他气若游丝,好似俱死尸一般直挺挺躺了半晌,内息渐渐回复,才挣扎着坐了起来。
只见他两腿交叠,双手结印又调息了个把时辰,脸上才有一丝红晕,只是神色依旧萎靡,他吐出一口浊气,庆幸道,“幸得林萧远没有杀意,不然此番真的交代在此处了!没想到宫里还藏着这么年轻一个高手,就是不知道什么来历?皇族果然藏得深,如此年轻的宗师,怕是冲着十大去的!”
他一面想着,一面微微叹息,此番被派来探查皇宫已有弃子之嫌,只是情势迫人,不得不来。虽然不仅没有杀掉传说中的二皇子,但一来探明二皇子就藏在五龙殿中,二来引出一个未知的高手,想来也算完成任务。
想到此处,他两只手微微颤抖,犹自心有余悸,暗道,“林萧远果然可怕,我已是小心翼翼,用了傀儡遮掩合魂术,没想到却遇到那般高手,没忍住漏了跟脚,那人年轻可能不知,但林萧远不会不查!”想到此处,他面色微变,沉声道,“不行,我得赶快将消息送出去!”说着,强忍伤势,从后腰上掏出一个皮囊来。
那皮囊乃是用一张整皮抓合而成,呈黄褐色,上面用一条黑色的绸绳系住。道人小心翼翼地将皮囊搁在地上两尺外,用指尖在那黑色的绸绳上一挑,强逼出两分罡气一绕将那皮囊抖开。只见那皮囊微动,一只指尖大小的肥硕小虫懒洋洋地从内里爬了出来,那虫子通身黑色,好似玉石一般莹润,闪耀着幽然的光芒。
那道人面皮绷紧,如临大敌,并指如剑在身前轻轻绕动,口中念念有词。恍惚间,他那指尖似有黑气飘动,恍恍惚惚落在小虫身上,那小虫受了黑气扭动几下,背脊展开露出一双翅膀,忽的振翅而起。那道人更加紧张了,催动真力令指尖黑气如同丝线一般显现出来,丝线那头连着小虫的口器。那小虫随着细线在空中飞来飞去,好似蜜蜂般扭着八字舞,随着它的扭动,半空中好似湖面般泛起点点涟漪。道人乘机低语数声,紧接着抖手震断黑线,那虫儿寻着黑线一路咬过来,被道人抓起皮囊往前一兜,赶忙拉扯黑绳束起来。
此物乃是道人师门长辈的一件爱物,名曰白玉黑甲虫,喜食烟瘴毒气,一茧两个,同心同智,最能传递消息,因此又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