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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七憨憨一笑,挠头道,“没事!让师姐担心了!”
女子道,“我听贺鱼儿说了那血咒变化,以后那股力量还是少用为妙,这些年我将《冰心册》又删改了些,颇有清心宁神之效,晚些时候传你,你勤加习练,或许有些效用!此外,我让贺鱼儿陪同霍将军前往东方醴泉寻梧桐而出,大师兄和老五也在那里,你就跟着我护卫元国大军,以免被那魔仙乘机。”
女子又将秘境之事说与他听,指着那些木人道,“虽有火气侵扰,但这些木人也不可小觑,每日与那叶国争战,你前去助力一二,不用拼死,只守住大军不溃便可。主要是提防那魔仙手段,前几日高来高往,难见面目,武艺道法却也寻常,只是昨夜颇有些不凡,想是又来了高手,你要多加小心!”
女子絮絮叨叨,与她对玄涛的冰冷迥然不同。柳七四下张望,好似习惯了女子的絮叨,左耳进右耳出,不时诺诺称是,应付女子心情,忽地想起什么,问道,“师姐,二师兄没回道宗?”
女子道,“确实未归,也没个书信回来,想是另有什么事耽误了!你莫想他,玄明为人沉稳,听玄涛说此番又列入宗师,寻常吃不了亏的!”
柳七点点头,“原来此番召我等回来便是为了此事,却不知那魔界是个什么样子?我还以为羽化飞仙不过戏言,还真有神仙魔王?”
女子道,“此乃门中典籍所述,这个魔界究竟是仙魔之魔,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我也说不好,只是此番交手,那魔仙变化随心,来去无影,手段诡异,也称得上一个魔字。”
柳七点头道,“那司徒杰一手风雷之术虽有些玄奇却算不得厉害,只是我们追上流波山中,他性情大变,爆开一副骸骨将我等送到此处,又使一副黑白珠子飞腾随心,涌现风雷,端的是神异,现在看来,也是魔仙手段了。”
两人说话间,玄涛和霍长天也被营房外的隆隆的行进声惊醒,迈步出来与柳七二人招呼。两人刚走出来,身后营房便发出窸窣之声,那缠绕的木枝纷纷弹起,在空中弯折缠绕,结成一个个木人掉落下来,随即归入队中整整齐齐,好似雨水入海,看不出一丝痕迹。
霍长天望着这一幕啧啧称奇,叹道,“令行禁止,如臂指使,要是我营中兵卒有此风范,何愁西域不灭!”
女子走过来道,“将军此言差矣,你只看这些木人好处,却不知这些木人乃是灵息幻化,看起来行止如常,却少有智慧,而且受先天所限,数十个才能比得上一个神威悍卒!”
霍长天道,“我观那营中也有将军元帅,校尉军侯之别,有的也有渊海境之能,昨夜那木人元帅,怕也有宗师之能吧?”
女子道,“这些木人武艺都是生而有之,的确有悍勇之士,却难得寸进。”
“却是有些可惜!”霍长天摇头道,“霍某心切,就此告辞了,多谢姑娘指点,此番道宗之恩,霍某绝不敢忘!”
女子道,“将军客气了!秘境中多有奇禽异兽,那醴泉灵气充裕,更是吸引众多异兽,还请多加小心!贺鱼儿,”她转头对玄涛道,“此行尽早与师兄汇合,好送将军回归!”
玄涛诺诺称是,女子携柳七将两人送出营门,目送二人望东方而去,转头但见大军整肃,木枝也仿佛耀出甲光粼粼,不由叹道,“这两国纷争,看似大军厮杀,其实乃是秘境木灵气息染化,一念思虑而成,不过是一场幻梦罢了。”
【凤栖梧】32、虚幻()
柳七与女子跟随大军一路北往,浩荡如潮,恢弘似海,仿佛遮天蔽日一般从起伏不定的平野上席卷而来,青色的木人好似从远处踊跃而来的水流,缓缓地将平野覆满,不留一丝空隙。大军疾行,不到半日便到之前三人破开紫云之处布下阵列,远处的平野被紫色的洪流缓缓吞噬,两边十分有默契地沿着之前的战场无声地向两边排开,如同有一道无形的气墙一般,青紫两色,泾渭分明。
本应智计百出,虚实变化的战场在这一刻显得有些滑稽,好似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地摆开阵势相互对攻,这一场无声的表演显得幼稚可笑,却又诡异得让人难以笑出来,紫发木人甚至并没有因为青发木人被火气所扰而减缓的行军速度可展开理所应当的偷袭,还是等待他们在这边摆开阵势,两边的元帅和将军们似乎在遵守着某种看不见的默契,明明厮杀千载,仇深入髓的两方,这一刻却显得十分和谐。
并没有隆隆的战鼓,也没有响彻云霄的号令,就像是某种机关被连通,而搏命的指令瞬间送达,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或者说无论依靠战旗抑或是提前的指挥安排,恐怕也达不到如此的默契,默契得让人恐惧,默契得让人怀疑。士卒冲杀,战马嘶鸣,两边几乎同时开展了冲锋,安静的战场刹那间爆发出它应有的惨烈,刀扬青血,枪贯残肢,诡异而可笑的战场霎时间便在二人面前展露出它无比的真实的一面,绵延的战场好似深渊的裂口,快速地将生命绞杀,吞噬。
木人们不带丝毫感情地相互厮杀,刀枪剑戟,拳脚蛮力,柳七所知道的一切杀人的方法都在眼前又重新演绎一遍,数万人的厮杀,士卒和哭嚎和战马的咆哮却略显小声,杀戮更多的是在无声中进行,更多的是对生命的不屑一顾,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木人所表现出的战力并不高,但战场的惨烈程度还是出乎柳七的意料,他并不是没有经历过战争,论惨烈拼杀,有地渊兽潮,论合阵巧斗,有东海海战。他也见识过血火纷纷,伏尸千里,他也见识过流血漂橹,血染海疆,但以往的经验都没有让他在这场战斗中保持淡然。
这是一场杀戮的盛宴,鲜血被青色的木汁取代,残肢被断裂的木屑替换,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惨烈和可怕,这场杀戮好似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柳七的胸口,让他感受窒息。是的,这是一场能够让他这样的人感到窒息的战斗,是一场同时将他身体里数个纠缠的灵魂感到震惊的战斗,因为这是一场真正的杀戮盛宴,战场上,一盘盘精致的杀戮菜肴被依次呈了上来,各色的手段,各样的方法,花样百出,精彩纷呈,所有的演绎都直指背后的精髓——杀戮。这样的杀戮太纯粹,不掺杂任何一丝情感,好似一张巨大的幕布,打翻了杀戮的调色盘,所有的颜色刹那间在幕布上晕开,各自展现着最纯粹的一面。
相比起来,那些不甘的怒吼,惨烈的咆哮,还有刀劈斧砍,枪挑戟刺的声音好像是从画面外的另一处涌出来,带着某种格格不入的扭曲感。柳七喘着粗气,不自觉地退了两步,看向一旁淡定的女子,低声道,“师姐,他们都是这样战斗的吗?”
女子目光游移,冰冷的脸上没有表情,好似没有看到眼前惨烈的战场,轻声说道,“你们昨日不是在荒丘后潜伏么?”
柳七道,“昨日却未曾如此真切面对,今天才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说不好,总感觉有些,怎么说呢!”柳七低眉思索,沉吟良久,低声道,“感觉有些假!”
“假?”女子转过头来,看着他道,“你觉得假?说说,哪里假?”
柳七望向战场,厮杀还在继续,许多军侯校尉也都跃马而出,带领一队队骑兵好似犁地一般展开收割。他半眯着眼,将心中诡异的不适感压下去,低声道,“这两家战斗无数岁月,我却从这些士卒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仇恨,他们好像只是单纯地完成命令,为了厮杀而厮杀,为了战斗而战斗。那些智慧低下的士卒还可以理解,这些明明可以交流的校尉,将军也都是如此。这场战争足够精彩,却没有情绪!”
柳七说着眼中微微亮起,继续道,“对,是情绪!这场战斗没有情绪,他们好像在演戏一样,只是真真切切地付出了生命!”
女子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轻声道,“你竟然能看出来?”
柳七一愣,惊讶道,“真的是演戏?”
女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也看向那绵延数里的惨烈战场,低声道,“我说过,这里是一处封印,而这些木人,都是封印之息受木灵之气所感幻化而成。他们即是无比真实的存在,也是一场虚幻,他们的行为都受到封印的影响,所以会成为两国对立,会常年厮杀,因为这是魔界反抗封印的表象!他们同质同源,除非魔界破开封印,那么这场战斗永远没有尽头,他们会永远地这样厮杀下去,因为厮杀本身就是一种平衡,一种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