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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看她一眼笑道:“没听说走了阴阳道还能再回去的,你就省了这心吧。”
平儿心里微凛,叹道:“我只怕咱们这边交代不过去。珍大奶奶也真是的,怎么一来就先跑去太太跟前了。”
凤姐道:“她就是天底下头一个没主意的,谁晓得这回又喝了哪个的符水!”
再说尤三姐那边,因近腊月,那庵里实在冷得厉害,她早先的那股子气也差不多泄干净了,就想着回来。这人一时想不开寻死觅活,若是一鼓作气或者还真成,只过了那一刻,再让她死也难。尤老娘见她回转心意,自然高兴,母女两个给那水月庵捐了几两香火银子,就租了车回小花枝巷宅子里。
因惦记着尤二姐,就想进去瞧瞧她去。只是这高门规矩重,尤其尤二那身份也不明,两人不敢擅专,就先跑去东府寻尤氏。尤氏推脱了两句,尤三姐性子上来了,便骂道:“你要嫌我们,你一早说了,我们也不至被骗到这鬼窟里坏了身子丢了前程!这会子你见不着好处了,就想甩手丢开,天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要真说起来,原是你拿了我们博人欢喜,如今二姐姐人被弄进来了,你们只说好,究竟生死不知。不过见上一面,有什么难处?还是你同他们一早商议好了,要治死了我们,好一了百了?!”
尤氏心里暗恨,听尤三姐只在那里骂,忍不住怒道:“别说什么一家子两家子的话!把你们叫来是来替我看家的,是我让你们爬床的?还说我拿你们博欢喜,这里头欢喜的或者人多,只别算上我!我也被你们连累得够了,有这会子论姐妹的,滚一堆去的时候怎么不认认姐夫外甥了?!是哪个灌了你们□□还是绑了你们手脚?!有那时候乐的,就该知道早晚有后来的一天!”
尤氏向来不多话,尤三姐暴性子嘴快说惯了,哪想到尤氏说出这番话来。一时紫胀了面皮,只嘴里胡咧咧不知所云。尤老娘看着如此场面,大哭道:“都是我糊涂,都是我不好!还不如我早些死了,也不用看你们这样闹法儿!”
尤氏越发心里腻味,只不管这里头如何,外头人看来总是一家子,哪里就掰扯开了。冷了冷开口道:“你们要见她,我就带你们去那边求太太去。这回领进了门,往后你们就自己走动吧,也不消再到我跟前来,我这里也没什么值当你们惦记的了。”
当下让人备车,带了尤三姐去见王夫人。王夫人见那尤三姐生得比尤二姐还娇俏几分,且那颜色行事愈见轻浮,心里十分不喜。听她们说要见尤二姐,便让人去凤姐那里把人叫来,直让她们接了人往东府团聚去,省得在跟前碍眼。
尤三姐一见自家姐姐比先前憔悴了许多,心里着恼,也顾不得旁的,只急着要问根由。到了东府,尤氏只留了两个丫头伺候,自己往后头处置家务去了。尤二姐尤三姐先抱头痛哭一回,才把这些日子的事一件件说了。
尤三姐听后叹道:“姐姐真是个痴人!那家婆娘如何厉害难缠不是早就听人说了十遍八遍的?怎么她一来几句软话就把你哄住了。便是要去,也该等姐夫在的时候才好,怎么就让她这么不明不白得弄了进去,又说什么一年后圆房的话。若是那张华咬死了要人,既都说没圆房的,可不就等着退回给他的意思!这个二奶奶果然不简单!
如今她面上虽让人挑不出错来,那些丫头婆子们的行事她难道不知的?怕就是她支使的都说不定!你还在这里忍气吞声,不晓得人家看着怎么笑你呢!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一早家去,也比这么受人作践地强!
再一个,底下人不好,你就算不告诉她,怎么不告诉姐夫?他横竖也是主子,给你换两个得用的人总不难的吧?哪怕整个府里都没有好的,外头买两个,才几个钱!”
尤二姐垂泪道:“他回来就得了大老爷赏的一个丫头,就是那个叫秋桐的。如今只在她那里,寻常时候他事情又多,别说……就算见面都不容易。”
尤三姐听了咬牙骂道:“这个杀千刀的!当日说得千好万好,如今遂了他愿了,就当成草了!姐姐,横竖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今日就同我们家去,他既不稀罕,咱们还扒着他不成!不是说还未曾圆房嘛?正好,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尤老娘听尤三姐如此说了,劝道:“三娘,你姐姐已经过了明路算是他家的人了,就算他家里夫人再如何不贤,也改不得她这身份。你这么一说把她领了回去,往后可还回不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留言破十了啊,一激动差点加更……幸好后来我忍住了……
第304章 304。转圜心愈险()
她们这里说着,尤氏留下的一个小丫头听着要坏事,赶紧偷偷跑出来给尤氏送信去。尤氏听说尤三姐出了这样的主意,气得倒仰。心里只恨怎么招惹了这群丧门星,整好贾珍为着几日后要扶灵南归的事进来寻尤氏商议件事,尤氏便把尤二尤三的话说与他听了,又道:“凤丫头那里一步一个圈套等着我们钻,这里还这么个不省心的姑奶奶。当日我死劝活劝,你们只是不听,如今真要闹将起来,这几辈子的脸也丢尽了。我也没法子了,只问问老爷该如何是好吧。”
贾珍听了诧异道:“天下竟有这般歹毒的妇人!可怜二弟了。”
尤氏见他全没说到点子上,只觉无力,就听贾珍又道:“咱们这算缠在里头了,真要闹出什么来,老祖宗那里就过不去。唉,真是晦气!只既已是那头的事,自然还让那头的人来才好。你等着,我去让人把二弟叫来,叫他们自己说去。”
贾琏刚从外头回来,见贾珍相请,便去了。谁知道听了这么一通事,都是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可见自己是个傻子了。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下就要回去打杀了凤姐。尤三原当贾琏是个薄情寡义的,如今见他倒是被哄住了的多,便消了两分气,拦了他道:“姐夫,你还是罢了吧!你这气冲冲地回去又能如何?她只一推六二五,只说是婆子丫头们眼里没人不服管,你又能拿她怎样!究竟没一点把柄。嘿,你家这奶奶真是厉害得紧了。”
贾琏回过神来,细细一想,还真是如此。心里越发气闷。贾珍那里已请了个大夫来,正在里头给尤二姐相脉,一会儿出来道喜,说里头的奶奶是喜脉,只是肝气有些郁结,长久如此恐怕于身子不利云云。
那贾琏气还没气完,一霎时又换做大喜了,赶紧打赏那大夫,又拍着贾珍的肩膀大笑:“哥哥就是我的福星!这段姻缘全靠哥哥成全,今日又得着这样大喜来!”
贾珍却轻轻拍着他手背道:“二弟,二弟,你静一静,别说我做哥哥的泼你冷水。就你家那位,你这儿子还不定能不能生下来呢!”
贾琏听了一怔,细想想只觉背上起寒意,忙转过来求贾珍道:“这可如何是好!哥哥,你给我想想办法儿!要不然先让她住你这儿?等生下来了再接回去。”
贾珍失笑道:“你还真是……二弟,你好歹是男子,那府里也姓贾不姓王,你要纵她到什么田地?!”他这话意却未说完——早先就一团乱事了,若真让尤二姐把孩儿生在这里,真不晓得该叫自己伯父还是爹了。
只如今这时候,饶是贾琏素性机变也寻不出一丝主意来。贾珍遂出主意道:“照我说来,咱们不如将计就计,使个请君入瓮的法子。到时候也让老太太太太们见见她的本性,这才能一劳永逸,绝了后患。”
贾琏此时满心只盼着尤二姐给他生个儿子出来,又恨凤姐把自己当傻子耍,在眼皮子底下折辱尤二姐,却在外头瞒得不露一丝风声。听贾珍给自己出的主意,当下连连点头,几个人就此议定,要给凤姐一个好看。
当日晚边,尤氏送了尤二姐回去,凤姐只推身上不好,也没见她。第二日秋桐就到贾母王夫人跟前说去,什么“嫌家里的口味不好,跟着往那府里耗了两顿饭才回来”;“去的时候也没听同奶奶说一声儿,奶奶家去还寻她呢,特给她留的菜,都白糟践了”;“回来也自顾回去睡觉,只说太太知道她出去过的”云云,贾母听了越发不喜。
贾琏那里又问他奶妈妈那里要了个相熟的婆子来院子里,只是个外头打扫的粗使婆子,凤姐也不放在眼里。这婆子却把每日里听着看着的都原原本本告诉贾琏去。贾琏听了方知尤二姐所言非虚,自己背过身去,后头一个个都是这般行事的。心里恨毒了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