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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羽啧啧称奇,道:“要我说,不当什么大侠,当个山贼土匪的也挺好。你瞧瞧人家这气势,啧啧,多威风啊!”
刘琮琤闻言笑出了声来。
“嘿,告诉你啊,你比沁丫头可温柔多了,要是她,早就嫌我话多一脚把我踹出去了。”楚羽转头冲刘琮琤一笑,接着背好铁条,提紧木枪,跨出一步,大笑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的,就来拿吧!”
一刹那,楚羽似有万丈豪情都在昂首间喷薄而出。
刘琮琤眼波流转,脸颊绯红。
于是游龙入沧海,一根木枪拽着一道身影游曳在了十几号人的缝隙之中。一枪横扫而去,砸中一人脑门,那人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借力再反向一砸,一人便双膝跪下,不可站立。
见到周身一个个兄弟倒下,那持刀少年寒意顿生,但涌上心头的更多的还是怒意。于是他悲愤一吼,挥刀便冲楚羽砍去。
楚羽早已瞥见了这一幕,手中木枪一挑挑开刀锋所向,随之一拧一刺,木枪便点在了持刀少年胸膛之上!少年双目一瞪,带着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缓缓倒下,而后闭上了双眼。
“阳子!”并未参与战局的张辉几欲疯狂,悲愤之火就要将他完全焚烧。然而当他看到楚羽那并无丝毫波澜的眼神之时,却犹如一桶冰凉之水从头浇下。他知道,这次是碰上硬茬子了,恐怕就是拼上性命,也不过是白死而已。
他目光游移,却看到了一旁同样没有参加战局的刘琮琤。
听得耳边弟兄们的声声惨呼,张辉只得将牙一咬,心一横。顾不得江湖风评与脸面了,为了兄弟生死,为了不远处那村寨里的妇孺,我张辉今日便卑鄙一次!
于是他提起板斧,羞耻而义无反顾的冲刘琮琤冲了过去。
楚羽瞳孔一缩,木枪杆挑开身旁冲上来的一人,高喊道:“不要!”
然而还是晚了,张辉还没冲到刘琮琤三步之内,就被一道湛蓝枪影击翻在地。他刚抬头,颈间便有一道慑人寒意袭来,令他不敢动弹分毫。
楚羽将最后一人掀翻在地,有些无奈的看着被冰魄横颈四肢着地的张辉,道:“让你住手你还不听,这姑娘可比我强多了。”
他看了看周围倒地的匪众,冲张辉笑道:“还要钱不。”
张辉趴在地上,双目失神,喃喃道:“你们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吧……”
“杀你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说到这里楚羽一愣,然后严肃问道:“做过吗?”
“没有……我们其实也只是一些小贼,当年无双城大变,我们便只好落草为寇。路人行经此地我们也不会抢走他们身上所有钱财,只会分出一部分来养活我们这么些兄弟和家眷……”
他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你们要杀便杀!但是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小家人!”
楚羽挠了挠头,无奈道:“我们就那么像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
“哼!阳子都已经被你杀了!你还有脸说!”这一会儿的张辉似乎放下了所有的顾忌,言语间也开始硬气了起来。
楚羽闻言一怔,一头雾水道:“谁?谁我也没杀啊,你瞎说什么呢。”
张辉趴在地上狰狞一笑,道:“我看的一清二楚,你的枪尖刺进了阳子的……”
他突然双目圆睁,不可置信道:“阳子?!”
“你说他啊,我刚刚用的是枪尾,就像这样。”楚羽挥动木枪翻转半圈,再伸手点出,枪尾又重重落在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被称为阳子的少年的胸膛上。
阳子一翻白眼,又倒了下去。
“不好意思,失手失手。”楚羽笑着示意刘琮琤放开张辉,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可以聊一聊。”
第41章 苦衷()
直到到了屋中落座,张辉的心中仍尽是惊惧。
这个村子落在巫山与无双城之间偏西的一处地方,离巫山和无双城都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从初进村听那些迎上来的妇孺一口一个“张大哥”“张叔叔”的喊着,到此时茶水都喝了两泡,楚羽都没有开口,低头沉默。
刘琮琤看着他,有些忧虑,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楚羽没回答她,依旧低着头盯着茶杯中汩汩向上涌起的热气,开口向坐在对面的张辉问道:“怎么就非得要做剪径的?得有多难?做点别的不好吗?”
此时的楚羽和刘琮琤都已经找地方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村子里拿来的干燥衣物。楚羽不算是贫贱出身,刘琮琤家中更是尊崇,此时一经收拾,两人倒都看着容光焕发。
于是张辉冷哼一声,道:“我们这一村尽是些天弃之人,自然比不得公子姑娘自小锦衣玉食、身怀绝技。一村人近一百张嘴,在这乱世之中,在这等世道之下,不去抢,活不了!”
楚羽的眉头缓缓皱起,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刘琮琤抢先发了声。
“你这话说出来倒也不曾觉得羞耻!”刘琮琤一拍桌子,清冷的嗓音此时却是怒斥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们若是家中无田可种,便去开个铺子做个生意;若无本钱做生意,便去别家铺子里做个学徒,或者凭这几下子功夫去镖局里做个镖师;若是这些都不愿意干,你们好歹可以去城中大府里做个下人管事,怎能守在这巫山之口,占山为匪!”
刘琮琤清冷的眸子中此刻尽是怒意,“当今世道,以武为尊,豪杰并起,割据争雄,是确凿的乱世。如此乱世之中,江湖豪杰仗剑而行,快意恩仇,可普通老百姓却没有一个安生日子可以过。武夫一怒血溅三尺,而百姓却避之不及,肝胆欲裂。虽说江湖度日各凭本事,但天下有天赋能靠学武出头之人,比之其余,犹如沧海之一粟,安定生活才应该是这世上最应有的局面。你且看那各城城主,除了少数丧心病狂为饱私欲之人,皆是努力维持着一城百姓平安稳定的生活;江湖宗门如长青门,不争不显,但广收弟子,为平民百姓指了一条不同的道路;明宗贵为三宗之一,却立宗门于西南大漠之边,抵御南蛮于大漠之外,为中原镇守门户,几百年来不曾有过任何怨言。大宗大城如此,小城小宗乃至山野同样有无数心怀天下的仁人志士为着百姓奋斗不止!”
“而就是你们这些人!不求上进只知满足自己,扰乱百姓正常的来往生活,你们才是这世上真正的毒瘤!将英雄们的努力置之不理!”
刘琮琤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这一番话语气由冷淡转为怒斥,由小至大,由个人至天下,由生存之法至天下义理,说的气吞山河而且毫无滞涩,犹如早就打好了腹稿一般。楚羽默默低头喝了一口茶,心道不愧为长安城城主之女,豪杰之资,恐怕如果不是打不过,张辉要么就愧疚异常翻然悔悟,要么就抽刀砍人万世死仇了。
可是张辉从始至终面庞一直紧绷,除了中途有几次抽动之外,便再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面对着气势汹汹的刘琮琤,他没有立刻开口回应。他沉默了好久,才说:“你说得对。”
“但我必须要做这个。必须。”
刘琮琤柳眉倒竖,就欲发作之时被楚羽拉住了袖子。楚羽放下茶杯,开口道:“张大哥,我先这么称呼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刘琮琤气势一滞,回头看了楚羽一眼,终于是坐了下来。
张辉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楚羽轻叹一声,缓缓说道:“幼时遭变,女子提剑,这是苦衷。少年失师,飘零寡言,这是苦衷。丧夫送子,强作欢笑,这也是苦衷。走投无路,占山为匪,又何尝不是苦衷呢?苦于内者,难于言表,张大哥你不说,我们也就不听了。但是理解归理解,等下喝完这杯茶,出了这个门,我们必须也要逼你弃去匪身,此是为人底线与责任,也请张大哥理解。”
张辉道:“我若不然?”
“我虽尚小,从未杀过人,但若真不然,我也不得不提前跨出这一步,到时休怪剑下无情。”
楚羽坐直身体,拱手作揖。
张辉问:“你今年多大?”
楚羽一愣,答道:“十七,还有三个月十八。”
张辉动容,再问:“名门之后?”
“只是小户人家。”
张辉长叹一声,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道:“果然英雄多出自少年啊。也罢,为护我这一村人之性命,我也就告诉你一些事情吧。”
见楚羽正身肃容,刘琮琤也平息了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