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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英啊,这事你真的打听清楚了?”许云霞喊倪美英的称呼都亲昵了一些。
“打听清楚了,绝对没有错。”倪美英说道。
许云霞当即变了颜色,黑五类沾不得啊,沾上了黑五类,招工、提干……什么好处都沾不上了。
许云霞看着正在外面和吴绪成谈得亲热的冯芝华,立即急了,连忙喊道:“芝华,你赶紧进来!”
冯芝华听到许云霞的喊声心中一愣,心里纳闷许云霞的语气里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呢?
“我妈喊我了,我进去一下,待会再找你聊天。”冯芝华冲着吴绪成笑了笑,便往屋里走去。
吴绪成点点头,也感觉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你去吧。”
常兴见冯芝华进了屋子,向吴绪成说道:“你麻烦来了。”
“怎么了?”吴绪成紧张地看着常兴。
“冯芝华妈妈应该知道咱家的成分了。她那个未来嫂子蛮厉害的。”常兴说道。
“她整什么幺蛾子了?”吴绪成很是不解。
“还不是不想要我们打的家具,把我们赶走了,他们就可以自己去买一套新的。”常兴说道。
“我们做的不也是新的么?而且我们做的式样可比木器行的那些普通木器强多了。”吴绪成很是不解。
“新的是新的,但是他们可没见过我们做的式样,总以为家具行的比我们的强多了。”常兴说道。
“那怎么办?”吴绪成没有一点主见,看着这事情没有一点办法。
“这是你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去。不过我觉得你最好是想办法从冯芝华身上想办法。我看得出来,冯芝华对你感觉不错。”常兴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得比吴绪成全面得多。
“冯芝华要是知道我家的成分,她会不嫌弃?”吴绪成问道。
“难说。”这个常兴还真算不出来。
冯芝华被许云霞叫进屋里,很是不解地问道:“妈,你刚才喊得那么急干嘛?”
“干嘛?吴绪成家是什么成分你知道么?”许云霞问道。
“你们不是去过他家了么?”冯芝华还以为许云霞着急把她嫁出去了,一时间有些扭捏。
“芝华,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没弄清楚他的成分,就跟别人谈起了对象了呢?”倪美英忍不住说道。
若是之前,许云霞肯定会很厌烦倪美英插手冯家的事情,但是这个时候,她倒是任凭倪美英说话了。
“怎么了?”冯芝华问道。
“怎么了?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吴家竟然划成了黑五类!咱们家是工人阶级,怎么能够跟吴家这样的家庭搭上关系?”倪美英说话间已经把自己当成是冯家人了。
“什么?黑五类?”冯芝华很是吃惊。
“要不然你以为吴绪成一个中专生怎么没分配工作呢?就是因为他家是黑五类。吴绪成妈妈以前在政府机关上班。现在工作没有了,只能呆在家里。吴绪成爸爸以前是研究所的研究员,现在人虽然还留在研究所,早就不是研究员了。”倪美英说道。
“怎,怎么可能?我不信!”冯芝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信?不信你去问问吴绪成。看他敢不敢承认!”倪美英拉着冯芝华往院子里走去。
吴绪成看到冯芝华被倪美英拉着走出来,就知道接下来可能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心中一冷。
“沉住气。出息!”常兴拍了拍吴绪成的肩膀。
“吴绪成,你自己老实说说,你家的成分是什么?”倪美英将冯芝华拉到吴绪成身边,劈头盖面地问道。
“我爸爸妈妈都是知识分子。”吴绪成说道。
“你们家不单单是知识分子,更是黑五类,你家有海外关系。我都打听清楚了。”倪美英说道。
“我们家真不是黑五类,只是知识分子。是臭老九。我没骗人。”吴绪成说道。
“我查得清清楚楚的。你还狡辩?不管是黑五类,还是知识分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冯家是工人阶级。你一个臭老九的子女还敢打工人阶级的主意?小心我喊人把你给抓起来批斗!”倪美英说道。
“芝华,我真没骗你,我家成分不好,之前我就跟你说过的,但真的不是她所说的黑五类。”吴绪成焦急地向冯芝华解释。
“绪成,去把这块料刨光滑一点。手稳一点,别把料子刨坏了。”常兴将吴绪成支开。
“还刨什么刨?这家具不用你们做了。冯家以后不会再跟你们吴家人搭上关系。赶快离开冯家!”倪美英说道。
“我是冯叔许婶请过来的,要我走,也要冯叔或者许婶子来跟我说。”常兴说道。
倪美英连忙向冯光华说道:“赶紧去喊你妈出来,尽早把这两个人赶走。”
冯光华还没转身,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几个人。
“光华,不好了,厂子里出事了。你爸受伤了,已经送到第一人民医院去了。”进来的是冯长山的同事徐炳涛,看他们的神色与急切,可见冯长山的伤势绝对不轻松。
“徐叔,到底怎么回事啊?”冯光华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许云霞手中拿着的一个搪瓷杯啪地掉落到地上,杯中的水一下子溅开,将屋子全部溅湿。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医院啊!”常兴连忙说道,又对冯芝华说道,“赶紧照顾着阿姨。绪成,把三轮车推出来,骑车送阿姨去医院。”
“哎!”吴绪成连忙将三轮车推了出来,冯芝华扶着许云霞坐到了三轮车上,吴绪成连忙蹬着三轮车往医院赶。冯芝华完全没有了主张,连忙跟着跑。
倪美英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故,愣在了当场,然后拼命地追了上去。
“师傅,到底什么情况啊?”常兴问来报信的两个人。
“车间里堆放的东西太多,各种原材料、成品,冯师傅去拿原料的时候,堆垛塌了。都是新来的小伙子业务不熟练,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徐炳涛说道。
“可不是。要都是我们这些老工人,就不会出现这么多的事故了。老冯今天算是倒霉,正好被砸中了。要是砸中了那些臭小子,倒是也能够让他们长记性。”与徐炳涛一同来的工人刘海泉说道。
一路上,常兴算是将事故弄得差不多清楚了。冯长山被塌掉的堆垛砸到了腿,伤情非常严重,弄不好有截肢的风险。截肢要家属签字,所以徐炳涛才这么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叫冯家人过去。
许云霞一开始完全是懵的,等稍微清醒一点,立即嚎啕大哭起来。
“天啊!这是怎么了啊?老冯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往后的日子咋过啊?”
“嫂子,老冯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腿有些问题。可能保不住,这个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老冯是在厂子里受的工伤,厂子是要管老冯的。所以,问题也不是很大,最多拄根拐杖就是了。就跟老齐一样,腿截掉了,不一样在厂里上班么?比我们还轻松。工资拿的比我们还多呢。”徐炳涛安慰道。
“老冯的腿当真是没希望了?”许云霞问道。
“这得问医生。医生说粉碎性骨折,保的话风险很大,弄不好最后还是得截肢。等于白受了苦。还不如直接截了。”刘海泉说道。
“先不着急,到了医院,医生肯定还会说明一下情况的,到时候问一问医生能不能尽量将冯叔的腿保住。”常兴说道。
“嗯,还是到了医院问了医生再说。”徐炳涛说道。
吴绪成使劲地踩三轮车,三轮车上拉着两个人,这一路虽然路还比较平坦,也不是那么轻松的,骑了没多远,便已经开始全身冒汗。
看着吴绪成吃力的样子,冯芝华有些不忍地说道:“吴绪成,要不我下去走路吧。”
“没事,我坚持得住。走路太慢,你跟不上的。”吴绪成说道。
其余的人都骑了自行车,冯芝华走路肯定是追不上。
“横竖也没多远,一会就到了。”吴绪成说道。
“都这个时候了,别考虑太多了。”常兴说道。
到了医院,所有人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立即往医院抢救室跑。
“冯长山家属,冯长山家属来了吗?”医生在抢救室外面的走廊上大声问道。
“我是,我是。”冯光华连忙跑了过去。
“你来得正好,赶快把字签了,你爸爸的情况不容乐观,建议截肢。”医生说道。
“医生,非截肢不可么?我爸爸在哪,我想先见见我爸爸。”冯光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