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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得一子说出这话,不远处的谢贻香只觉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将会发生什么可怕之事。再定睛一看,只见院子后面的城隍庙正殿也是晃动不已,将大片灰尘抖落下来,而当中神龛上供奉着的那尊张巡塑,居然迈足踏下神龛,两只眼睛里红光迸现,分明是自行活了过来,继而院子里大步走来,化作一个三丈高的泥塑巨人,用双掌往中间合拢一拍,便将院子里那女童化身而成的妖物挟在双掌之中。
那妖物受此一击,顿时凄声惨叫,却又哪里挣脱得了塑像的双掌?对面的得一子当即踏上两步,祭起手中的霄光文火神印,喝道:“呔!孽罪消衍,邪毒灭寂。天道驰骋,斩妖杀魔!”话音落处,漫天的金光已在弹指间收拢起来,尽数汇聚到那妖物的头顶。那妖物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刺破云霄,整个身体便在张巡塑像的双掌中化作一大滩脓血,“啪”的一声泼洒在地,往四下飞溅开来。
一时间谢贻香只觉长风扫云,玉宇澄清,所有阴霾竟在刹那之间荡然无存。日光照耀下,她再细看眼前这座城隍庙里,却哪里有什么妖邪之物,哪里有什么“蛊雕”?至于此间的城隍塑像,如今也依旧端坐在正殿神龛上,确实只是一尊泥塑的雕像罢了,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挪动过分毫。而整个院子里,便只有身穿黑色道袍的得一子昂首站立,手持那枚霄光文火神印,印面上正往下滴落着粘稠的鲜血;就在他脚边不远处,那女童摆出一个“大”字平躺在地,两只眼睛怒目圆睁,额前则是一大片模糊的血肉,显然已经命毙当场。
谢贻香不禁有些恍惚,似乎方才所发生的这一切,其实都只是自己臆想出来幻象而已。这个念头一出,她便立刻醒悟过来,只觉脑海中有个声音说道:“是这小道士用手里的玉印将那女童当场砸死,至始至终哪有什么妖物?”可是再转念一想,从那妖物自女童的嘴里钻出,再到得一子念咒护身,到最后请来城隍张巡出手降妖,所有的一切分明历历在目,再是真实不过,又怎会是自己生出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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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送战书烟火叫阵()
要知道谢贻香自从来到这座宁义城中,也不知是不是残留在自己脑海里的言思道“鬼魂”作祟,曾有过好几次莫名其妙的经历。就好比衙门后院地窖里的稻米变成尸体,又好比撞见那女童行凶当夜那对中年夫妇的离奇丧命,自己至今都还弄不清是幻是真。所以对于方才在城隍庙里发生的那一幕,谢贻香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一时倒也不作深究,连忙站起身来向得一子问道:“你你杀了这女童?”
得一子淡淡地说道:“似这等妖邪之物,留它作甚?”谢贻香心中满不是滋味,自己一路追查的这个“人厨”终于伏法,原本应当高兴才是,但心底竟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失落,又或者是说遗憾。只听得一子又补充说道:“难不成你是打算将这妖物带回刑捕房问罪?哼,要想解释清楚一个六岁女童为何会成为连环凶案的杀手,再依照律法将其定罪,难免大费周章。而且凭这妖物的本事,当中只怕还会横生枝节,惹出不少乱子,所以倒不如由我亲手将它了结。你若是担心无法向刑捕房交差,只管将这妖物的尸体带回去归案,找仵作验证它的‘骨龄’便是。”
谢贻香一想也是,自己当夜曾亲眼目睹这女童行凶,方才又得她亲口承认罪行,再加上得一子也已讲清整桩案子的来龙去拜,所以这桩“人厨案”的确可以就此结案、到此为止了。而此时分布在城隍庙四角的军士已相继围拢过来,按得一子的吩咐收敛地上那具女童尸体,谢贻香又上前查验,确认那女童果然已经死得透了,这才吐出憋在心里的一口长气。
她又想起之前出手救下自己的那个灰衣高手,忍不住向得一子询问道:“方才救我的那个灰衣高手,也是你此番带来的绿林高手?”得一子在那女童尸体上擦拭着霄光文火神印上沾染的血迹,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谢贻香不禁皱起眉头,那灰衣高手能够无声无息地救下自己,武功自然不俗,不料宁义城里居然还有这等人物。倘若他并非得一子带来的人,那便极有可能是恒王叛军混入城中的奸细;可若是恒王叛军的人,他又怎会从那女童的手里救下自己?谢贻香苦思不得,又听得一子的回答不尽不实,当下还要继续追问,谁知陡然间但听一阵炸响声从半空中传来,势如晴天霹雳,转头望去,却是宁义城外东面的天空当中,竟然同时绽放出十几朵青色烟花,景象甚是壮观。
谢贻香看得莫名其妙,略一思索,不禁说道:“这这是什么意思?看这些烟火升起的方位,难道是来自城外的叛军营地?是了,昨夜小道长你安排那些绿林好汉将食物送进宁义城里,便是以五色烟火参照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为号,眼下这东面天空中升起的青色烟火,莫非也是你安排的人所为?”
得一子此时已经整理妥当,重新转回了他那对灰白色的瞳孔,见到东面天空中这片青色烟火突然绽放,也是面露惊疑,摇头说道:“不是我的人。只有我用烟花向他们传令,他们不会用烟花来通知我。”说罢,他又沉吟道:“难道是恒王的军队气恼昨夜之事,所以要用同样的烟火来向我示威?又或者或者是那个家伙果真在此,所以用这些烟花来向我下战书?”
眼见连得一子也是一头雾水,谢贻香更是弄不清其中缘由,当下只得吩咐留守在城隍庙外的衙役和军士清点善后,自己则和得一子一同赶往宁义城东门,看看城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得一子也不多言,一路行处数里距离,便听旁边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哄闹,涌出数十名军士,当中一人满身肮脏,神情憔悴,正是宁义太守方铁衣。
那方大人撞见谢贻香和得一子二人,顿时喜上眉头,急忙上前向得一子说道:“仙尊来得正是时候!今日早就有军士来报,说有千余名叛军一早便在宁义城东门外集合,相继架起了五十多口大锅,此外还带有上百头肥猪,看这架势,倒像是要埋锅造饭,也不知是何意图。然而就在不久前,伴随着东面那片青色烟火当空炸响,东门外的那批叛军便开始劈柴生火,果然在城门前煮起粥来,同时还将带来的肥猪屠杀,割肉放在火上炙烤。要知道城里的百姓早已饥饿难耐,一闻到飘进城里的稀粥和烤肉香味,哪里还把持得住?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已有上千名百姓聚集在东门一带,嚷嚷着要出城乞食。下官怕城外叛军另有奸计,所以不敢令人打开城门,此刻守城的军士正在东门处和那些百姓对持,闹得不可开交。”
谢贻香听得心中暗惊,连忙问道:“我不是已经叫人转告于你,先将昨夜送来的粮食面向全城所有百姓发放三日,以此安定民心?既然城里已经有吃的了,那些百姓又怎会被东门外叛军烹煮的食物所吸引?”方大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结结巴巴地说道:“下官既已将剑印交托给谢三小姐,谢三小姐但有吩咐,下官自是不敢不从。只是只是自古以来这驭民之道,任何恩赐从来都是由少到多;若是一开始给得多了,往后一旦给少了,又或者不再给了,立刻便会激起民愤。如今向全城百姓分发三日的粮食虽是不难,但等到三日之后,一旦停止发粮,只怕顷刻间便会生出哗变,让整座宁义城上下彻底乱作一团。所以所以下官思前想后,为求万全之策,一时还不敢轻举妄动”
谢贻香听他啰啰嗦嗦地说出一大串话来,言下之意分明是并未向城中百姓发粮,顿时火冒三丈,厉声说道:“岂有此理!今日先是那‘人厨’率领众百姓在城隍庙里烹煮人肉,眼下又有叛军在东门外烹煮食物,故意引起城中骚乱。方铁衣,你要是再不肯向城中百姓发粮,根本无需等到三日之后,整座宁义城只怕连今日也熬不过了!”
方大人只得连声陪笑,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的得一子已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