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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踏足岛上的实地,庄浩明的长袖又是一挥,挡开了几把来袭的兵刃。谢贻香这才看得清楚,只见四面八方都是蜂拥而来的绿衣汉子,自然都是江望才的属下了。她急忙拔出腰间的乱离,却听庄浩明猛一呼吸,吐气大喝道:“刑捕房庄浩明连同谢将军家三小姐,特来拜见江爷。”
这龙跃岛南北走向约莫有十里长短,东西走向也有两里宽窄,犹如一条巨龙从湖中伸出龙头,面朝北方平放在了洞庭湖面上。
庄浩明和谢贻香两人此时正被胳膊粗细的油绳五花大绑着,身上的大穴也被封了十之八九,只有一双脚还能动弹。在二十多个绿衣汉子的押解下,两人沿着这龙跃岛一路从北到南,先后跃过三座小丘、两条细河,合计五道关卡,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十多丈高的山峰,光秃秃的不见一星草木,孤零零地笔直耸立在岛上。只听一个绿衣汉子低声说道:“此山便是御笔峰,乃是我家江爷平常议事见客的地方。”
谢贻香心中暗自好笑,这座山峰横竖还不及金陵城外那紫金山北山峰的十分之一,却也铁着脸皮称之为“御笔峰”,那江望才当真是好大的气派。为首的一名绿衣汉子抢上几步,和那山峰前的几名守卫用暗语交谈了几句,继而便有人缓缓吹响了号角。
谢贻香见这些绿衣汉子都是一般装束,相互间没有任何迥异之处,想来是江望才的规矩极严,座下的弟子们这才装扮得十分规矩。只听那光秃秃的御笔峰内逐渐发出一阵钢铁绞动的声音,继而山体微微晃动,伴随着四面滑落的泥沙,整座山峰竟然向上升了起来,平白无故地高出一丈长短,就好比是一株巨大的竹笋从平地上破土而出。而在山峰脚下、那刚从地底升起的一截石壁上,赫然露出一个漆黑的洞穴来。
原来这御笔峰的山体内竟是暗藏玄机,入山的洞口居然隐藏在了地面之下。要想找到这个入口,便需要山体里面的人启动机关,将整座山峰升起来,才能露出埋藏在地底的洞口。要知道这山峰虽然只有十来丈高,但山脚也有二十来丈宽,合计约莫上千万斤的重量,倘若每次有人进去,都要似这般将整座山升起来,那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了。眼见这副架势,谢贻香虽然对那江望才极是不屑,也忍不住暗暗咋舌。
方才两人刚一落地,面对那四面八方涌来的绿衣汉子,庄浩明便毫不抵抗,就这么束手就擒了。谢贻香虽然不知庄浩明心里是何打算,但也不便再做抵抗,这才随他一起被那些绿衣汉子绑了个结实,又被封住了好几处穴道。此时她见庄浩明仍旧一言不发,任凭那些绿衣汉子将他推进了御笔峰山脚下的洞穴,谢贻香也只得硬着头皮紧随其后,踏入了那漆黑的山洞中。
这洞穴从远看起来黑蒙蒙的一片,似乎极是深邃,其实却只有十来步长短。谢贻香只觉脚下地势先是向下延伸出几步,立刻又变作向上之势,洞穴的走势竟是越来越高。还没走出几步,眼前陡然一亮,却是日光当头照落,四面都是光秃秃的山峰。
谢贻香顿时明白,原来这所谓的御笔峰却是个空壳子,整个山体当中都已被尽数挖空,只留下了外面一圈如同蛋壳般的山壁,将当中这片二十多丈见方的空地围了起来。眼见就在这圈山壁当中,此刻已悄无声息地站立了百余名身形矫健的汉子,个个紧闭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同外面那些绿衣汉子一般模样,穿的也是清一色的绿布短袄。
而就在这山壁内部的南面石壁上,浮雕出了一块石制平台,此刻上面正并排坐着三名男子。虽是隔得远了,但以谢贻香那“穷千里”的目力,倒也看得清楚。那三人当中的一人位置略微靠前,约莫只有三四十岁年纪,一张面如冠玉,三滤长须及胸。此时他见庄浩明和谢贻香两人进了这御笔峰内,当下便是微微一笑,高声说道:“‘浩气长存,明镜千里’,‘纷乱别离,竞月贻香’,果然都是人如其名,纵横飞扬。两位今日从天而降,不知有何指教?”
听他说出此话,自然便是此间的首脑了。莫非这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居然便是那割据湖广十多年,连朝廷也要忌惮三分的江望才?要知道那江望才成名于本朝开国之前,十多年来纵横于湖广大地,若说这中年文子便是那江望才,却又如何是这般年轻的模样?
33 御笔峰内()
将庄浩明和谢贻香带到此间的那二十多名绿衣汉子,此时已推攘着让两人站到了御笔峰内的空地当中,便向那平台上的三人躬身行了个礼,低头退了下去,和此间原本的百来人一起,整整齐齐站立在空地的两旁。
而今庄、谢两人离那南面浮雕出的石头平台约莫有十丈距离,庄浩明眼见那发话的中年文士模样,不禁也有些意外。他沉吟半响,当即哈哈一笑,扬声问道:“说话得莫非便是此间主人、洞庭湖的江爷?”他说这句话,自然是承认自己也没见过那江望才了,无法肯定此刻平台上说话之人的身份。
这一路上庄浩明听宋玄、杨自辽等人都称那江望才为“江爷”,此刻便依然沿用了这个称呼。但见平台上那中年文士面色温和,依然微笑着说道:“庄兄所言不错,小弟姓江,名望才。江者,虽非容纳百川之汪洋大海,却也日夜奔流不息;望者,遥望、期望、盼望也;才者,则是全天下之豪杰英才。以一‘江’之力望天下之‘才’,正是‘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了。”
这话一出,庄浩明和谢贻香两人都是一震,原来这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果然便是那江望才了。谢贻香原以为江望才身为这洞庭湖的匪首,多半是个穷凶极恶、飞扬跋扈的大汉,不料今日一见,却是如此儒雅文弱的模样,倒更像是京城书院里那些满腹经纶的学士。联想到那江望才成名已有十多年,如今看他的外貌却不过三四十岁年纪,想来自然是驻颜有方,这才一点都不显老。
庄浩明惊异片刻,当即大笑道:“想不到鼎鼎大名的江望才,居然是这样一副模样,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了,倒叫庄某人有些失望。”
面对他的挑衅,那江望才却也不动怒,只是淡淡地说道:“庄兄说笑了,‘江望才’这三个字,充其量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只是承蒙各位兄弟们看得起,这才将小弟的贱名捧了出来,甚至上动于天听。而我洞庭湖一脉能有今日的辉煌,靠的也绝不是‘江望才’这三个字,而是我洞庭湖各位兄弟们的齐心协力,携手并进,这才能开创出湖广这一片全新的天地。”
眼见那庄浩明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调侃之语,这江望才既然立刻便能讲出一番道理来,回答得滴水不漏,而且话语中分明还夸赞了手下这洞庭湖的所有帮众,做安抚人心之举,言辞间还显得极是恳切。一时间,就连谢贻香也不由得心生佩服。
要知道谢贻香乃是谢封轩之女,自幼耳濡目染,隐隐继承着谢封轩作为大将军的统御之能。这统御之能说穿了便是所谓的煽动能力,有本事哄得众人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力,谢贻香这一能力虽然在平日里看不出来,但每逢关键时刻,她一旦开口当众讲话,话语间的煽动力便能显现无疑。而今她见这江望才分明也是此道中的高手,所谓英雄见英雄,当然有些心心相惜了。
庄浩明却脸色一变,陡然止住了笑,继而义正言辞地说道:“既然阁下便是这洞庭湖的江爷江望才,那庄某人也便实话实说了。此番我率领刑捕房奉了朝廷旨意,精锐尽出,跋山涉水前来湖广,为的只是一件事。那便是要将你江望才缉拿归案,押解回京。”
而听庄浩明居然直接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谢贻香顿时大吃一惊。就算真如庄浩明所言,只凭已方的两个人便有把握缉拿这望才,却又如何似这般能当面说出来?再看在场的那百余名绿衣汉子,虽然没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目光中也隐隐露出轻蔑之意。
那平台正中的江望才笑容依然不改,反问道:“哦?缉拿小弟归案,这却从何说起?在湖广境内,小弟虽然有些桀骜不驯,但凡事也有分寸。这些年来,我洞庭湖里的水,只怕从未波及过朝廷里的那一潭深水。庄兄说要缉拿小弟,却不知小弟犯了何事?”
庄浩明迎上他的目光,正色说道:“数日前朝廷有批两千万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