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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浩明自然也看到了,要知道这次西行接连损失刑捕房的三大高手,自己又身陷绝境,他本已万念俱灰。然而眼见这只救命的扁舟仿佛从天而降,一丝求生的欲望又重新在他心中燃烧起来。眼见那扁舟来得近了,当下他从水中奋力跃起,将两条湿嗒嗒的长袖在湖面上一拍,凌空一个转身,便借力翻身上了那只扁舟。
谢贻香见庄浩明跃上扁舟,也向他那边疾游过去。她自幼在苏州水乡长大,倒是略懂得一点水性。却听扁舟之上的庄浩明突然怒喝一声,继而一片银光飞舞,竟是庄浩明将自己那柄银枪舞得眼花缭乱,激荡得四周湖水翻腾不休。
如此看来,那扁舟之上来的竟是敌人了?惊异中谢贻香奋力游出几步,伸手搭住扁舟的船舷,借力而起也上了扁舟。
谁知她刚一踏上船头,数点湖水便迎面飞来,直打得她脸颊生痛。但见两道身影如飞一般盘旋交错,在那尺许见方的扁舟乌篷顶上展开激战,其中一人正是庄浩明。
要知道之前庄浩明在岳阳楼上和李惟遥的那场比武,虽然也是生死相搏,他却依然能够气定神闲,隐隐间露出一派宗师的风范,然而如今的他却是满脸凶狠之色,似乎恨不得立马就将对方置于死地。
至于和庄浩明交战的那道身影,虽然近在咫尺,以谢贻香那“穷千里”的目力,居然也无法看清此人的模样。仓促间谢贻香也顾不得许多,提起乱离就要上前相助,脚下却忽然一软,竟是这脚下的扁舟无端猛烈地摇晃起来,差点将她摔倒在船上。
原来是此刻周围湖水中一道又一道的巨浪相继扑来,将这叶扁舟冲击得上下起伏,似乎转眼就要倾翻。谢贻香百忙之中转头望去,只见右首方向一艘雕着虎头的巨舰破浪而来,船身下不停地推起暗涌,继而化为一道道几尺高的浪潮,尽数往自己所在的这只扁舟方向激荡过来。
想不到除了身后李惟遥等人的船队,和眼前这只神秘扁舟,如今这洞庭湖上,又出现了第三方的势力,居然还是这么大的一艘巨舰。
这是什么船?谢贻香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在京城居住了这么多年,看惯了那秦淮河里的小巧画舫,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一艘船。只见那艘巨舰长约十丈,高达三丈,在她的记忆中,仿佛只有消亡的前朝时代,或许存在这样的巨舰,到如今本朝一统天下,这么大的船只怕早就沦为了历史尘烟。
此刻眼见那艘突然出现的巨舰越来越近,激得湖水翻滚奔腾,恐怕脚下的这叶扁舟顷刻间便要被巨浪打翻。谢贻香心中大急,连忙气沉丹田,重心下移,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压稳这叶扁舟,却有一道银光呼啸着从自己耳边划过,竟然是庄浩明手中的银枪自扁舟的乌蓬上弹出,飞舞盘旋而去,继而远远地落进了洞庭湖中。
乌蓬上那个和庄浩明交战之人,居然能将庄浩明的银枪击落?谢贻香还没回过神来,耳中便觉嗡嗡作响,一阵低沉的号角已从那巨舰上响起,声音直冲云霄,仿佛覆盖了整个洞庭湖面。乌蓬上的庄浩明伴随着号角声的想起,身形也被对方击飞,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噗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目不暇接,变故一幕接着一幕,就好像是那洞庭湖汹涌的浪潮一波一波接连而来,一次次拍打在谢贻香的脑海中。她急忙把眼前发生的事整理清楚:先是李惟遥等人驾船追来,接着便是这只神秘扁舟从湖心方向过来,然后庄浩明踏上扁舟,就与扁舟上的神秘高手大打出手,最后才是这一艘三丈高的巨舰破浪而来。而就在这巨舰之上吹响号角的同时,庄浩明也被对方击落到了水里。
谢贻香刚想清楚这发生的一切,便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极大的力道突然压向自己胸口,顿时将她震得倒飞了出去,背心向下径直往洞庭湖跌落。
然而虽然猝不及防被震飞到半空中,谢贻香的神识仍在,心念转动之际,手中乱离已全力挥出,下意识地凌空劈向扁舟上偷袭自己的那个神秘人。
“可以败,但是绝对不可以屈服。”这便是父亲谢封轩教给自己的第一句话。所以即便是败局已定,谢贻香发出的这一刀也是她离刀中的绝招“儿女沾巾”。伴随着她一刀劈落,刀风所到之处,就连洞庭湖水似乎也怒吼起来,与她的刀风融为一体,直奔那叶扁舟而去。
扁舟上那神秘人仿佛没料到这个小姑娘居然还有败中求胜的本事,一时不及防范,只得纵身跃入湖中,继而躲开了她这一刀。但听一阵稀里哗啦的破裂声,那叶扁舟已被谢贻香这招“儿女沾巾”一分为二,从当中剖成了两片。
而就在那裂开的扁舟乌蓬中,依稀有一双漆黑的眼珠死死地盯着自己,苍白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奇怪的笑容。谢贻香立刻起来,这是那个“龙女”的眼睛。然后只听“噗通”一声,她只觉浑身冰凉,耳中一片空鸣,四面八方都是涌来的湖水。
24 大难不死()
谢贻香受了那神秘人的一击,气息本已有些阻塞,加上她又拼劲全力发出了那绝不屈服的一刀,胸腔中的那一口气也被吐得干干净净。所以此刻一落进湖中,眼前立刻变得漆黑一片,耳中全是尖锐的水鸣声,仿佛整个洞庭湖的湖水都一起向她压来,要把她挤成肉酱。
原来自己是死在这里的,谢贻香再不挣扎,渐渐收起了神识。
脑海中缓缓涌现出了好多好多人来,有父亲谢封轩,有大姐谢洵芳,有二哥谢擎辉,有总捕头庄浩明……最后这些人一一融合起来,凝聚成了一个剑眉朗目的白衣青年。
那是师兄先竞月,谢贻香惊喜交加,正要上前触碰,却见先竞月抬起手来,将一只烟杆塞进了嘴里,缓缓吐出一团浓烟。而浓烟当中,分明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这是……这是言思道!谢贻香惊声尖叫,眼前的人影立刻消散,只剩下一尊暗红色的将军铜像。
原来自己终于还是避不开这场宿命,谢贻香正要迎向那尊雕像,陡然间只觉腰间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道已将她从水里托了起来,眼前的幻象顿时如同破碎的铜镜般四下飞裂。
伴随着片片碎去的影像,夕阳下泛红的晚霞迎面铺洒,一口再熟悉不过的新鲜空气涌入肺中,谢贻香不禁张嘴吐出一大口湖水来。她转头望去,身后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掩盖在乱蓬蓬的白发后面。
原来是庄浩明将自己从湖里救了起来。想不到就在这片刻之间,庄浩明便如同老了十几岁一般,谢贻香猛一甩头,抛开心中的杂念,说道:“扁舟上是那神火教的一老一少……”
庄浩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他向那湖面上扁舟的残骸望去,嘴里说道:“没错,方才打伤我们的正是那个神火教高手,也就是昨日那个神秘老者。想来是他知道杨楼主现身于此,知道单凭李惟遥那帮家伙是杀不了我的,所以这才亲自出手来取老夫的性命。哼,只可惜我庄某人福大命大,还没那么容易归天。”
谢贻香努力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却还是没明白庄浩明的话。她转头一望,这才发现那艘雕着虎头的巨舰此刻就停在自己背后,三丈高的船头犹如城墙般地矗立着,上面正前方隐约站着个魁梧的绿衣男子,想来便是庄浩明嘴里说的那什么“杨楼主”了。
而就在巨舰的对面,是一排大大小小的船只,此刻正和巨舰面对面停在湖上,将自己和庄浩明两人夹在当中。但见那些船只上站满了各式打扮的人,每人都是灰头土脸,身染鲜血,恶狠狠地向庄浩明望来,当先一个短须男子左脸上一片血肉模糊,正是那江海帮的帮主李惟遥。
谢贻香见这些人只是默默地站在船上,个个如同雕塑一般,气氛静谧得竟有些可怕,不禁微感奇怪。过了半响,才只听到一个平和的声音终于打破眼前这窒息般的宁静,缓缓说道:“江爷虽然坐拥整个湖广,却从不干涉江湖上各位朋友的私事。但是他老人家只有一条规矩,那便是无论任何人,都不可以在这洞庭湖上动手杀人,以致污了这一湖好水。所以诸位今日看在杨某人的面子上,还是请回吧。”
这平和的声音是来自那艘巨舰上,说话的正是船头那绿衣男子。此时他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地俯视着巨舰下的所有人,仿佛是掌控苍生命运的神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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