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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微背着一个麻布包裹,虽然面料粗糙但是倒也结实,包裹里面装着李公公给她的几件衣服和细碎的银两。她安静的呆在被赎出的即将出宫的人中间,那些人大抵都是九龙门释放出来的高官之子,虽然在牢狱中久了,面色稍显憔悴,但是个个气度不凡衣着华贵。而从东柏巷出来的她,并没有获得奢侈的洗澡的机会。她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浑身散发出那里特有的腐烂刺鼻的恶臭,头发上污垢已经结成板结,局促而畏缩在人群中间,脚上的两个脚指尴尬的穿破麻绳编成的破草鞋,露了出来,她低头,两个脚不安的并在一起,企图能遮住那份窘迫。眉中心,被刺了象征“伎”的红褐色十字。她能感到旁边的人投来的目光,带着嘲笑,厌恶和不屑,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小时,也是郑府的小姐,即使与皇亲国戚家差着些,却也尊贵异常。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从未想过会沦落至此。但还好,这些让她也懂了,这个世界,她能靠的只有自己而已,只有自己可以决定自己的命数,谁也依靠不得。
想起此,她抬起头,眼神中的畏缩褪去,瞳孔中仿佛一点一点结成了冰丝,被淡漠填满。
终于踏出了北齐宫殿的宫门,之微一个人继续接下来的路程,她不知道去哪儿,清晨出宫如今已是晌午,太阳又毒又辣,而她又饿又累。于是在路边的小摊上,用公公给她的些细碎银子买了两个肉包子,狼吞虎咽的吞下去,才算了有些力量。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发臭的衣裳和黑漆漆的皮肤,在烈日下愈发瘙痒。
她隐约还记得主城不远处有一处山林,里面有一滩清泉。在儿时好像母亲带自己去那里玩耍过,那里幽深隐秘,很少有人去过,离这里也近。她凭借记忆找了过去。果然,繁华的都城外侧有一处密林,再向深处走,竟是安静的一片好景色。泉水叮咚作响,水沿着岩石缓缓流进了清澈见底的泉水中。密集的树林相互遮掩,与外界形成了天然屏障,树叶繁茂,遮住了刺目的夏日艳阳,微风轻拂,竟舒适无比。
泉水旁边长着几棵皂荚树,正好可以采几个来清洗头发。于是之微摘了些,捧着放进了包袱中。
走到泉水旁边,之微放下了包袱,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后,甩掉破烂的鞋子,一只脚试探性的伸进泉水里,发现水温竟是如此的好,泉水抚过皮肤,竟觉得通透清爽。于是连忙脱掉那个充满异味的衣服,丢的远远的。然后,像一条小鱼一样滑进了水中。
在东柏巷几乎未曾沐浴过的她,终于得了个好机会洗去她身上的污垢,何况这水还是如此的好。她仔仔细细一寸寸的清洗着脸颊和身体,直到顽固的污渍一点点消去,露出原本白皙嫩滑的肌肤。低头将皂角揉碎洒在头发上,就着清泉一点点的洗了个干净。
炎热的夏天,自己却独享着这一片凉爽的地方,再加上洗去一身污垢,之微心中莫名的喜悦,于是她突然玩心大起,朝着泉水中心处走去,水位慢慢变深,但也不过是到胸口的位置,她双手捧了一把清泉,甩向天空,然后水点哗啦啦的散落,仿佛清澈水晶从空中掉落,嬉水之余,自己的清脆的笑声也回响在山林里。
之微闭上双眼,缓缓的将身体降至泉水之下,水面没过了头顶。然后她忽的起身,从水中站起,头微微上扬。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虽然不过才十二岁,可是身材却修长窈窕,曲线玲珑凹凸有致。巴掌大的娇小脸蛋上一对远山眉细长舒展,本是妩媚异常的五官,却偏在眉尖染了淡淡的冷清。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微眯,眸内深不见底,眼角微微上扬,平添了一丝妖娆。小巧精致的鼻子下是犹如含着蔻丹的樱桃小嘴,肌肤更是吹弹可破,白皙几近透明。丝绸般墨色的秀发沾着水珠,湿湿的披在光洁如玉的后背上。
老天赐予她苦难时,同样也赐予她一副世间难见的好皮囊。
她缓缓低下头去望向倒映在湖面上的自己的样子,微微吸了口气。连她自己也惊讶了一下。自从进了东柏巷,她从未有机会照镜子,即使是偶尔在水中看到倒影,看到的也是那个满脸炭灰污垢的小奴才,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模样。如今,她才看到真正的自己。
之微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重新回到了都城的繁华街道上。她想着,如此靠着李公公给的银两过日子也不是办法,得想个谋生的手段。
【东柏巷情节灵感于《未央沉浮》】
第二章:琵琶语(上)()
炎热的正午,两个衣着艳丽的女子踏入北齐都城的街道。发丝上盘着的华饰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熠熠的光芒。由于华美异常,引来了纷纷侧目。
“母亲,你看这个姐姐好漂亮啊”一个小姑娘一手拿着新做好的糖人儿,一手拽着她母亲的的衣角,指着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子说道。
“漂亮什么,不过是些混迹风尘的妓生罢了,好好的小姑娘别不学好,羡慕她们作甚么。”她的母亲白了那两人一眼,把菜篓往肩上一挎,拎着小姑娘的手就要走。
“小妹妹,你看这个好看吗”谁知那个年轻的女子突然蹲在了小姑娘面前,纤长的涂着红色丹蔻的手指将头上一个翡翠玉簪子拿下,在小姑娘的眼前晃了晃,眯眯眼笑着说道。
“嗯嗯好看,姐姐你生的也美”那个小姑娘似乎并没有在意刚才她母亲说的话。
的确,这个女子容貌极是精致美艳。她大约二十左右,头上是高高的发髻,盘在一侧。枚红罗裙外搭着嫩黄罩裳,束胸的罗裙由光滑的绸缎制成,酥胸半露如雪,透在轻薄如斯的烟罗纱罩衫上。眉心一点红蕊,恰似芙蓉花瓣。嘴唇粉嫩动人,看了便觉得香甜。
“那这个便送你。”她将簪子放在这个小姑娘的手中。笑着说:“姐姐这里可以教你怎么唱歌跳舞抚琴,你喜欢的话,就来找姐姐;你若是学的好,好看的珠宝首饰,胭脂绸缎想买什么都可以。”
说罢,她向旁边那个稍微年长的女子颔首道:“大人,我们走罢。”
她身边那个年长些的女子,双唇暗红,眉间红心一点。头上也顶着高高的发髻,看起来虽沉重却威严无比。发髻的左右两端各插着一只如意玛瑙步摇。右侧步摇下方又插着两只金丝八宝攒珠簪,左侧的秀发中镶藏着两只硕大的宝珠。耳朵上带着一对儿嵌红宝石花形金耳环。身着束胸镶着黑丝边际的深红罗裙,裙摆宽大似盛开到极致的芍药花瓣。外面罩了一件白底金边红色花瓣的对襟长袖。
“好,走罢”那名年长的女子一手拿着合在一起的檀木扇柄,另一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按按着胸口。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起身往前走去。她发髻右侧的如意玛瑙步摇,随着她细碎的脚步,如蝴蝶似的上下微微颤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芍药,你何苦和那人纠缠争口舌之利。她说的又没错,我们不是妓生难道还是宫里的娘娘不成。”那个年长的女子侧头说道。
“行首大人,小的是看不惯。她怎能将那种乡村窑里的野妓和行首大人您相提并论呢。想当年先帝在的时候,难道不是派宫里掌乐院的大人亲自来请您去宫里表演舞乐的吗?”那个叫芍药的女子不满的回道。
她是真真切切的为行首大人鸣不平。当时的行首是北齐的一代名妓银菊,明明有机会通过宫廷掌乐院的考试,来管辖的京城教坊司,坐上京城行首大人的位置。谁知一朝失利落败,那位置竟叫自己同门师妹夺了去。而行首只得分到邺南县的邺南教坊,埋没于乡野青楼之中。
“尽说些过去的旧事有什么用,现已是盛夏,掌乐院已经来巡视过了,再过一年的光景便是选拔女乐机会的时刻了,这是难得的为我们教坊的女乐前往京城敞开的大道。怎么,你们想在邺南呆一辈子吗?京城坐着的那位可不是吃醋的,她手下的孩子跳的的踏莲舞你也瞧见了,怕是如今看遍邺南教坊,一个能跳的踏莲舞的都寻不到罢。”
芍药附着一脸尴尬的笑容说:“行首大人,这踏莲舞是汉时飞燕所传,本就需要身轻如燕步若金莲的,怕是资历优秀的再无可寻了。”
行首银菊正色:“你还不懂么?我们与京城教坊司差的地方不是技艺,而是资质。大的不行,就找小的。六七岁也可,十多岁也可。必须找出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