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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千徊啊,”
调整下心绪,赵明月尽量让自己笑得滋心润肺。“你该不会从哪里学了点障眼法,就以为这法子天下无敌,没人找得到你了吧?”
“珣珣,你觉得会有人找你吗?”
这话说的…
多么脱离实际哇!
根据某人近段时间的表现,找她是必须滴,八成还是如火如荼滴。
“除了你,谁还会记得世上有我?”
低沉的嗓音如泣如诉,赵明月半垂了脑袋,小手照着桌面下的大腿狠掐了一把。
“珣珣?!”
再次抬起头,便是她泪眼婆娑的忧伤倒映在他眼里的模样。“从前我总觉得,见了他,爱了他,嫁了他,便是成全了我的爱情。现下想来,那不过是我的执念。他对我没有心思,两年时间改变不了任何事,我一面作茧自缚,一面拼命挣扎,终究逃不开这个怪圈…”
密睫撩起,带出团团氤氲的雾气。“好在为时不晚,两年的辗转反侧够我想得清楚明白,倘若不是互相喜欢,我的痴情就只能是对方的负担,我的执念,折磨着我自己,也伤害了我自己。”
“珣珣,你是打算对青隽放手了么?”
裴千徊神色晦暗,黑眶大眼却似绵雨纷落的湖面,荡开的涟漪层层叠叠,错落不断,心疼,惆怅,最终定格在欣喜。
赵明月不动声色地偷瞄他一眼,忍不住暗啐。
拜托,她要的是感同身受,是幡然醒悟好不啦!
“是,他正准备给我写休书呢。”
一个白眼丢过去,赵大小姐很没好气。“眼看着就桥归桥路归路了,谁知道你半道上整这么一出!”
“所以,我们注定是要同生共死的。”
虾米?
透过朦胧的泪眼,赵明月只觉裴某人脸上的笑已经从欢喜升级到了得意。
“你段玉珣,终究是要陪着我裴千徊,一起死去的。”
一切神经病,都是不可救药滴!
她的理想也不算丰满,就是想点化一下某人,教他认清自己的执念,再不济也能软化一下他,教他明白来日方长,他们不急在这一时。
眼下倒好,人家仗着不知从哪整来的某本破书上学到的妖法,大大方方地给她招供,明明白白地拉她…去死。
耗费了几年光阴研究透彻,透支的体力精血无法估摸,只为了与她一夕安寝,就此同坟?
现实啊,岂止是骨感,根本是要拆了她一身的骨头啊!
“裴千徊,我真瞧不起你!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懂得什么是爱吗?你喜欢我,就去追啊!去争取啊!去光明正大地赢啊!我成了亲,你就虔心祝福啊!默默关怀啊!另觅佳人啊!你一个人独自钻牛角尖,自我毁坏到这般田地,置你双亲于何地?难道你的喜欢与爱,就是浅薄自私卑微怯懦到死也要拉着我垫背吗?我对青隽是执念,我选择了放手;你对我的执念,是不是也应该如我这般呢?你堂堂男子汉,别说连我一个小女子都赶不上!”
一通文明叫骂过后,赵明月口干舌燥,一直垂首不语作虚心受教状地裴家干柴颇有眼力价儿地递过温水,顺便递上能将自己燃烧的火热眼神。“珣珣,我以为温柔沉静的你便已美好得紧,没想到你骂起人来美得愈加动魄惊心。”
“我不骂人,”
纤纤素手拨开面前的手臂,自斟自饮,眼角都不瞄他。“我只骂畜牲。”
裴千徊只是笑,对她的耐心仿佛无穷。“你这般美好,纵使离开了青隽,也还会遇上别人,走进别人的心里。我若想与你永生永世,便只得这破釜沉舟的唯一法子。”
沉你小妈的舟!
赵明月放慢喝水速度,才没让呛着。
分明是置之死地而不让她生!
“人生在世,不如己意者,那是自然的。千徊你饱读诗书,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假如旁人都与你一样,动辄求死,那不如当初别投胎,一直做个孤魂野鬼好了。”
喝饱饮足,赵大小姐畅快地咂巴着嘴。“所谓青梅竹马…”
“所谓‘青梅竹马约,红尘不得伴’,各人有各人的纾解之法,我不够聪明,想不了许多,一劳永逸的方式,唯此而已。”
而已?
都要她去死了还而已?
偏执型神经病人的世界她不懂。
其实她想说的是:所谓青梅竹马都是假,惟有亲爹和亲妈。
撇撇嘴,在放弃最后说服教育的同时,赵大小姐也暗下了决心。
以后哪个不要脸的敢跟她提“永远”之类的字眼儿,她一准儿要了他的命!
眼下么…
收回眺望门外夕阳的视线,赵大小姐转头对上某干柴的灼灼眼瞳,淡定坦然。“我饿了。”
“我叫丫头们准备,待会儿陪你吃。”
裴千徊笑得温柔,赵明月神经微抖。“她们不知道我的口味。”
“放心,你的丫头知道。”
咏絮果然在这里。
瞪着阔步远去的背影,赵大小姐心内戚戚,托腮凝神。
这是最后的晚餐呢?还是黎明前的黑暗呢?
“小姐!”
咏絮逆着霞光奔进,被门槛儿绊了绊,不减势头地一路踉跄着跌入了她家小姐怀里。
“哎呀雪沫儿,你家小姐这里再可观,也架不住你这么玩啊!”
赵明月将她扒拉开,一边轻揉胸前,一边忍不住呲牙咧嘴。
她这对宝贝虽然得天独厚,也赖精心养护,瞧她这猛子扎的,当这游泳池呢!
056 拖延时间()
“人家才不叫雪沫儿呢。”
“不然叫你冰沫儿?雨沫儿?口水沫儿?…反正我是不会喊你唾沫儿的。”
“小姐!”
咏絮的小脸白了又红,绵绵小手本来是揽着她家小姐脖子的,不由分说一推,她家小姐就是一拍大腿。“哎呦喂,这一遭没白跑,胆子长了不少嚎!”
她之所以只带了轻烟下田,留了她跟宛若在府里,不就是想着万一某些夫人按捺不住乘虚而入,她好练练胆色,八哥儿好沉沉躁气么?
捧过小脸蛋瞅了瞅,稍显狼狈,未见失色,湿漉漉的眼珠子焦距还准,透白瓜子脸儿明显松缓了些。
“小姐,没想到你会以身犯险来寻我。”
“我也没想到。”
咏絮学着她家小姐的样儿捧起她的脸蛋儿,激动之余有些用力,赵明月嘟哝着红唇,没甚好气。“你倒是吃得饱睡得好,力气不见少。”
“左右都落到了人家手里,还能坏到哪里去?”
咏絮嘻嘻笑,意外地想得开。“在咱们成为别人的鱼肉之前,得先鱼肉别人一把呀。”
“是你,不是咱们。”
乜了霍然心宽胆肥的俏丫头一眼,赵明月心下暗奇。
难道裴干柴这妖术,还间接打通了小卫童鞋的壮胆之脉?
“是小姐你,不是我。”
咏絮放下小手,一脸严肃。“我刚被引来那会儿,那个人就明说了,他是冲着你来的,”
缓了缓,喝口水。“所以小姐你才主动来找我的。”
“我不是主动来找你的,”
她家小姐摇起葱指,不置可否。“我是被动来找死的。”
“我知道!”
咏絮小手一举,“裴家公子的邪术练得厉害,容貌毁得更厉害,刚开始我确实很害怕,可他一说起因由,我就生气了,二话不说给他痛骂了一顿,骂着骂着就毫不怯惧了!”
说完再豪迈地一挥,气势很有些磅礴。“以后得照三餐地开骂!”
“你能保证咱俩还有以后?”
“这个…那个…我,”
卫家雪沫儿磅礴的气势瞬时淡薄。“我去厨房了。”
“我要吃响油鸡丁,不加鸡肉。”
挪一步退半步的身影一滞,醍醐灌顶般回头。“明白了小姐,我会慢慢地、细细地、努力把胡萝卜切成肉丁的!”
要得。
赵大小姐微微颔首。
胆色长得缓,默契度倒是朝着轻烟迎头直赶。
撇脸瞄到裴干柴大方甩下的那本邪诀,弯月黧眉攒了又攒。
嘴上说着诸多喜欢,心里对她更多防备,催眠术不好使;据破书所言,裴干柴功力该也不浅,硬碰硬只在万不得已。
那就先可劲儿拖,肥的拖瘦,瘦的拖死。
骨瘦胜柴的某干巴,理论上应该比她跟雪沫儿死得快撒!
最后一缕夕光被黑夜拽进山凹里,天色终于沉了下来。
一同沉下的,还有某待嫁新娘的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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