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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这么多人,一个懂点医术的都没有?”
林汐语的声音压得很低,耳语一般,有种潺潺流水的温柔,有效缓解了问句里特有的压迫感。
颜槿很慢地摇头:“会医术的,他们估计舍不得送下来。”
李若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下午才彻底清醒,两人也终于对‘客区’的来龙去脉有了彻底的了解。
酒店的通讯完全断绝,当然是谎言。
酒店的rm系统和列车上一样,一直都能正常使用。病毒爆发那天晚上,酒店里的幸存者就和当时在列车上的颜槿和陈昊一样,接收到了国民护卫队下发的紧急通知。
当时德蒙酒店里就乱了套。很快,以路鸣盛等一批人为首,经过商量后决定成立隔离区,也就是所谓的‘客区’,把白天外出过的、从外部逃回来的人统统送了进去。
实际上从外面回来的人并不太多,那种情况下,有能力从闹市区全身而退的其实没几个。回来的绝大大多是在酒店附近转悠,远远地惊鸿一瞥发现情况不对,掉头就跑,跟吞噬者根本没挨边的那种。
所以‘客区’虽然成立了,里面的人互相视为洪水猛兽,但也并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再后来,尹颂领着一群竞技赛场的游客来了。酒店里的人不可能把人拒之门外——以当时的情形而言,把他们丢在外面和杀人没两样,于是也把他们送进了隔离区。
直到第三批幸存者,是三个人,跟颜槿她们一样,是坐着城内列车逃出来的。但他们没有颜槿和林汐语这样的运气和能力,当时到达酒店的时候,有一个就已经伤得很严重了,一只胳膊被撕咬得血肉模糊,是被他的两个朋友抬下车来的。
这三个人显然也是被堵在了什么地方,没有收到rm传出的消息。路鸣盛本来想带人把他们堵回车上,却发现其中一个手上拿了一把国民护卫队的激光武器,可能也是凭着这玩意才能逃出来。
路鸣盛当即改变了策略,笑脸迎人地把人迎进酒店,送到了李若处。
灾变刚刚爆发时,吞噬症患者都被送进了酒店的紧急救护处,因此酒店里配备的救护人员几乎在第一时间全军覆没。李若早年在医疗署里就职,工作是护士,因此才和颜槿的父亲认识。她后来虽然没再继续这份工作,但根底还在。
路鸣盛和颜家交往过一段时间,知道李若的经历,他让李若以处理伤口、补充营养为名,给那三个人一人一剂重度麻醉针。
李若当然也知道病毒会经由伤口传染,她以为当时路鸣盛是想把这三个人弄晕,和先前的人一样隔离起来。她当时认为路鸣盛的行为是对整个酒店幸存者负责,尤其是知道其中一个肯定已经感染的前提下。
但李若没有想到的是,等她注射完麻醉针,三个人就被架上自行轮椅,直接把轮椅的终点位置设定成观景台上。
李若后悔了,想阻拦,但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拦得住。何况路鸣盛问了他一句话:“如果只处理一个,其他两个人醒了,我们怎么给他们交代?”
能在吞噬者环伺的情况下,还互相扶携一起逃出来,连昏迷了也不放弃的朋友,不会是泛泛之交。
路鸣盛问李若:“受伤的这个肯定救不回来了。如果直接把他送上去,他现在还是活着的,他们的朋友会不追究?人多口杂,以后事情如果传出去,我们会被怎么处罚?如果等着他彻底病变,这里谁有本事能毫发无损地压制住他?你吗?”
路鸣盛:“就算找个其他地方隔离,酒店里有隔离板的就那么几个地方,普通房间未必挡得住吞噬者。既然要做,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
第54章()
颜槿本来以为母亲只要休息上几天;就能慢慢恢复了。
但现实似乎总喜欢和预期背道而驰。李若手臂上的淤肿眼看着一天天消退;人的精气神却不增反减;低烧不断;整个人像棵断水缺光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来。
平心而论,李若受的伤看着吓人,颜槿当时虽说恨不得把打人的人揪出来;揍得连他妈都认不得,但就伤口本身而言,其实真的不算太严重。
打人之前要先学会挨打;没有伤筋动骨;这种程度的皮外伤在颜槿多如繁星的训练挂彩历史里;实在不值一提。
问题李若不是皮糙肉厚的颜槿。李若生性纤细又敏感;一生的大半辈子都围着丈夫和女儿转;有时候会有些自己的私心,大多数时间也还是遵章守纪、同情心丰沛、乐于助人的;是个再典型不过的‘城市人’。
对那三个人的下场,李若一直耿耿于怀,在告诉颜槿和林汐语这件事时,话里话外透出的都是自责和恐惧。加上颜子滨出去后就再无音讯,不足百米外布满吞人食肉的怪物;陡然产生的巨大社会落差;故人出乎意料的狠辣绝情;被留在楼上的小睿;林林总总,一桩桩一件件压在李若柔弱的心脏上,让她除了第一天源于药物作用得了一个整觉外,其余时候都是噩梦连连,睡着了也是呓语不断。
于是颜槿只能把李若的衰弱归咎于精神压力太大。
知道归知道,颜槿却是彻底的束手无策。李若担心的每件事她都无力去改变,更不敢开口提,生怕把本来还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问题揭到明面上来,把可能接近止血的伤口重新撕得鲜血淋漓。
那些问题欲盖弥彰地被压了下去,颜槿退而求其次,想用药物让母亲早日恢复。
然而这点退而求其次的想法,实现起来也是困难得要死。
酒店设有专门的医疗急救处,其他地方肯定不会再配备大量药物。没有药,也找不到医生。颜槿只懂外伤处理,面前倒有个前任医生,问题一问李若,回答永远是“没事”,偏偏她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颜槿心里窝着一团火,越烧越旺,觉得自己都快被从内至外烤成块炭了。
何况让她心烦意乱的,又何止是这一件事。
自从观景台上就是吞噬者聚集地的消息一传出来,整个隔离区里就乱成了一锅杂烩。‘客区’统共两个出口,一条通过电梯上下连接酒店其他楼层,一条是经由观景台后修起来的下层,通过游览索道进入竞技赛场。
虽说观景台的下层和上层隔开的,但谁都不敢保证那层通光透亮、看起来十分不靠谱的液态玻璃挡得住穷凶极恶的吞噬者,后一条路肯定不会被纳入考虑范围。于是隔离区里的住客——主要是先期被送进来的,如郝然和尹颂那一批,感到被深深地欺骗了,开始义愤填膺地往电梯里放纸条、站在隔离区边缘对‘楼上’喊话,要求他们应有的人身权利。
‘楼上’对喊话的反应十分淡定,连人带饭还是一天三次往下送,至于纸条,怎么放上去的怎么下来,除了沾上碗底的油污、被送下来的人的鞋印而变得花里胡哨外,连折叠的压痕都没变过。
郝然他们白吼了一天,一直吼到声带嘶哑满嘴泡,终于发现他们根本没有鬼用。整个‘客区’能写能划的都写过字送上去了,从晓之以情到威胁利诱,奈何别人压根打算装死装到底,所有的措辞和心血都成了对牛弹琴。
人的愤怒和理智往往各据一头,一头重了,一头就会不由自主地变轻,简直像潜伏在人体里的兽性和人性相互博弈。‘城市人’被无数规则圈养磨砺了几百年,从动物进化而来的兽性已经被压到最低点。但压到最低点不代表会消失,就算是性情温驯如角羊,头顶也还天生带着能拼个鱼死网破的羊角。被一再欺骗、逼迫、送到绝境里,那些虚无缥缈的规定和金钱处罚早在恳求、呐喊、谩骂都无效时抛开了,电光闪烁的巡逻机落在愤怒的人群眼里,也没有最初时的威慑力。
第三天清早,早饭时分,有人趁着取饭时大厅里玻璃消融的瞬间,冲出隔离区,直接杠上了守在电梯门口的巡逻机。
这办法是郝然提出来,所有人群策群力完善的。冲出去的人心存侥幸,在出去前心里就先七七八八盘算了一遍。巡逻机的惩罚机制其实很垃圾,被电上一电,再被注射一桶麻醉剂,最差的下场无非是痛上一场不能动而已,以前让人更为畏惧的只是被捕后续的惩罚和驱逐,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束缚。但现在惩罚和驱逐已经不重要了,命都快没有了,钱再多又算个屁?
何况郝然还许诺,如果能上去,酬金绝对不手软。
有了这一句话,申请冲锋陷阵的人顿时踊跃起来。
颜槿当时听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