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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大学对于学生的起居舒适度相当重视,学生寝室的盥洗室面积不大,五脏俱全,内侧是分割开的沐浴间和卫生间,一扇液态玻璃外则是日常洗漱和清洗衣物的地方。颜槿以前周末不训练时常来这儿,盥洗间里有她备用的毛巾,但等擦干身体上的水滴,颜槿才发现另一件极其尴尬的事——她刚才匆忙冲进来,忘了拿换洗的衣服。
颜槿是绝对不可能再穿上那身沾满乱七八糟液体的衣服的,她在裸奔和主动向林汐语之间求助,最后妥协地选择了后者。
对于刚才的失态,颜槿总感到有几分难堪。她讨厌许多同龄女孩动辄把自己感情动向昭告天下的方式,所有的事都喜欢隐忍,她甚至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情绪会全然被他人左右,无法自控。
简直丢脸得无以复加。
颜槿缩在门侧的死角,打开盥洗室的门,还在琢磨该怎么开口打破僵局,赫然发现门前的凳子上已经堆叠着一叠整齐的衣物。
“内衣的是新的,我洗过,没穿过。尺寸可能不太合适,你先将就穿着吧。”
林汐语徐缓如流泉的声音从阳台另一侧传来,泠泠淙淙,把颜槿最后的一点抑郁一扫而空。
颜槿极低地应了声“谢谢”,拿起衣物,再度关门隔绝彼此。
林汐语身材比她瘦削,但丰满程度犹有过之。颜槿穿上属于林汐语的尺寸,脸颊没来由地开始发热,像是能借着这不着边际的媒介,与某人肌肤相亲一般。
穿好衣服,颜槿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双颊酡红,眼神朦胧,觉得自己像个不知所谓的流氓,忍不住就抽了自己两耳光,把浮起的旖念打得烟消云散,这才磨磨蹭蹭地挪出浴室大门。
林汐语屈膝坐在阳台的另一端尽头,正对寝室方向。她脸上的微笑消失无踪,自然上翘的嘴角也因为严肃的表情紧紧抿成一条细缝。颜槿知道从林汐语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袁露横躺的尸体。她沉默地走到林汐语身边,考虑该怎么解释现在的状况。
“坐吧,垫的毛巾换过了。”林汐语往边上挪动,让出一块更大的空位。
颜槿注意到林汐语身上的睡裙也换了,不是她常穿的大摆套裙,而是一套便于行动的紧身衣裤。
颜槿没有坐,径直走到属于林汐语的柜子前,取出两个呼吸器,递给林汐语其中之一:“戴上,政府说八点开始,医疗署会对空气采取过滤消毒。”
林汐语顺从地接过来,别在后领:“外面现在究竟怎么样?”
颜槿不想吓到林汐语,却也不想说谎,思来想去,只能吐出三个字:“很不好。”
林汐语的眉心折出一道清浅的痕迹。她了解颜槿不喜欢添油加醋,从来说一是一。
如果颜槿说很不好,绝对就是非常不好。
“袁露的事,我”
林汐语阻住颜槿苍白无力的道歉,下巴轻扬,指向房间里的一塌糊涂:“我是从床上逃到阳台的,见过她的样子。”
林汐语的眼睛转向颜槿,微微一弯,露出善解人意的安慰:“我知道你肯定是迫不得已。”
第28章()
只是游离在理智之外的直觉告诉颜槿林汐语的反应过于冷静且平淡;总有那么点不明所以的违和感。颜槿动了动嘴皮;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挺莫名其妙。
不然呢?她希望林汐语是什么反应?
林汐语恰到好处地推来一袋食物;打碎了颜槿刚刚展开的漫无边际的探究。她状似随意地把手掌放在身侧的开关上,将袁露的尸体隔绝在两人视线之外,柔声对颜槿说道:“你应该饿了,先吃点东西再说。”
颜槿的确是饿极了;包装袋上惟妙惟肖的广告宣传图案瞬间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她再顾不得其他,撕开一袋饼干,囫囵塞进嘴里。
直至第四袋食物葬身于颜槿的胃袋;颜槿终于恋恋不舍地把袋子还给林汐语。她看着空了三分之一的袋子;对自己在心上人前不顾形象的食量很有些汗颜;画蛇添足地解释:“那个我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很饿”
林汐语点头:“看出来了。”
刚才颜槿吃掉的是她分配好的两天的分量。
林汐语的语气温柔如常;颜槿的耳根却没来由地发热。她在别人面前的冷淡一到林汐语跟前似乎总会不翼而飞,现在看来这种状况在告白被拒后不禁没有好转的迹象;甚至连平常的言行都开始被情绪左右。
颜槿捏紧水瓶窝在墙根,消极地想:“大概这下被嫌弃得更厉害了吧。”
林汐语没有注意到颜槿一望而知的沮丧,亦或故意视而不见。手腕上的分针走到七点五十,她重新打开窗户,一丝不苟地观察楼下的变化。
夜色完美地掩盖了大半吞噬者的行迹;只有偶尔一两个模糊的影子从路灯边缘一晃而过。
“医疗署的消毒行动八点开始?”
“对。”听到林汐语提及正题;颜槿跟着趴到林汐语身边;向下俯视:“和我一起来的人也有朋友在普罗。我们分头行动;约好找到人后寝室区边缘那栋浅绿色的荧菇建筑——好像是你们的教师餐厅见面,然后一起回德蒙酒店。通告里没有明确具体的消毒措施,我不确定会不会腐蚀呼吸器。时间有点紧,我们最好等医疗署的行动结束以后再走。”
话说到这,颜槿安慰似地一拍林汐语后背:“你不用担心,我弄到一把激光武器,就藏在寝室楼大门口。有那东西在,我们绝对能平安回去。”
林汐语微笑:“你决定。”
林汐语全无保留的信任给予了颜槿无以伦比的满足感,连刚才的沮丧似乎也被破空的朝阳一扫而空。她看着林汐语精致宁静的侧脸,暗自发誓,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她度过这次劫难。
即使做不成情人,她也是她最亲近的朋友,不是吗?
黑暗里的观察一无所获,两个人重新坐回阳台,开始无所事事的等待。洗澡时恢复的那点精力像是昙花一现,吃饱喝足的困倦像脱缰的野马,顷刻占据了颜槿的四肢百骸。颜槿脑中回程的路线还没规划出个所以然,就毫无抵抗之力的被拖进睡眠之中。
林汐语靠在颜槿身边,听着颜槿均匀的呼吸声。头顶的灯光被调整到一个适合睡眠的亮度,林汐语注目打量颜槿的睡颜。
颜槿的睫毛很长,不翘,睡着时搭在下眼睑上,映出一片犹如倦怠的乌青暗影。她的鼻梁高而挺直,一如性格里的一往无前,轻微下陷的脸颊因为睡眠泛起好看的桃红,削弱了线条凌厉的淡漠感,多出点独属青春少女的天真。
水润的嘴唇呢喃了句模糊的梦话,林汐语靠得太近,依稀听到三个字:“语,别怕。”
林汐语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颜槿身上,定定看了她半晌,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句近乎无声的低叹:“傻瓜。”
颜槿是被一串尖锐的警报声惊醒的。她像是只被火撩到尾巴的猫,原地一蹦而起,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刚睁开就映入林汐语前所未见的阴沉脸色,把她的问话噎在喉咙里,一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林汐语没有说话,绕过颜槿,把窗户调为透明。楼外的草坪和零落的白骨依旧,铺天盖地的红光却压倒性地掩去路灯的亮度,把天地间万物点成一团团触目惊心的火球。
颜槿听到林汐语嘴里冒出一句只在书上看过的脏话,惊得她目瞪口呆。她认识的林汐语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颜槿从来没想到林汐语会骂人。她捏了捏自己的脸,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倒希望是做梦。”林汐语没好气地关上窗户,咬牙切齿地解释:“医疗署的消毒行动引起空气成分变化,引发了大楼空气检测系统警报。”
颜槿一个激灵,算是彻底从半梦半醒中清醒。她面色冷峻地再一次打开窗,发现触目所及的范围里出现了成群结度的人影。
颜槿牙疼地似的“嘶”了一声,一巴掌拍在开关上,扭头就往门外冲。
林汐语一把拽住她:“干什么?”
胳膊被拉得死紧,颜槿要甩人,偏又舍不得,她急得没能控制住音量,吼道:“武器还在门口!”
林汐语:“来不及了。”
颜槿的眼睛都红了:“总得试试,你放手!”
林汐语一字一顿地问:“然后让你去打开大门,让外面那些怪物冲进来,把我们撕成碎片吗?”
颜槿僵成一个放置了上百年的报废机器人,一动不动好几分钟,倏地一脚踢在墙上:“医疗署那帮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