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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这么一说,似乎何红的提议是在折磨他似的。可是他的本意也只是想让秦宇能够见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
“那你摔酒坛子做什么?”
“不然,我还能做什么?”秦宇扔下手中的酒杯:“我没你想的那么多愁善感。老头子从开始做这一行起,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不光是他知道,我们这些人都知道的。而且从小他就和我不亲近,我对他,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这几句话虽然说出口时轻飘飘,可内里是多沉重的感情,就只有当事人知道了。何红也算粗略知道他的性子,此时不过是嘴上硬撑着罢了。
何红虽然话多嘴碎,可也知道什么是该说,什么是不该说的。他能被派来这里,也绝不是一般的人物。
闻言,他也不再提要带他偷溜出去的事情,而是问道:
“可是还有什么话需要带到的?”
秦宇神色莫测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她竟然会让你这样的人来看着我。”
虽然何红嘴上说是来接应秦宇的,但他更相信对方也是来看着他,免得他出卖百里枫的。
何红毫意对方那语气,只道:“大概我们主子觉得,只有我这种好脾气的人能受得了你吧?其实我只是之前有些累了,所以才跟主子申请要了个轻松的活计:不用满世界到处跑,不用半夜出门,不用坑蒙拐骗……可没想到却要来给人扫院子。我已经很多年没干过这种活了。”
秦宇眯了眯眼:“你很厉害?”
何红摇头:“不不不,我可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和您是没法比的,但要是溜出去替你带几句话还是能做到的。”
好长时间,秦宇都没有出声。
气氛沉默地让人觉得难过。
半晌,秦宇才道:“不用了。你要是以后有机会,帮我把他找个地方葬了就是。”
按照规定,死刑犯若无家人收尸,是要扔到乱葬岗的。那里的野狗野狼会是他们最后的归宿。老帮主秦鹏名义上的家人都入狱判刑,不可能还有人给他收尸。秦宇虽然为人阴沉混账,可经过这些事情,也终于不再那么冲动了。他没有求何红在法场上替他收尸,而是求他在官府把尸体抛入乱葬岗后带走安葬。
偷偷摸摸地,憋屈而窝囊,像是活在阴暗里的老鼠。
若是一年前的秦宇,他绝不会这样做。
可是人都是在变的。
天真的会变得世故;冲动的会变成隐忍。
秦宇变了。
何红心思转了转,觉得有必要把这个消息传回给百里枫了。
这一变化,也许是个好消息,也有可能是未来的隐患。
何红扫起破碎的酒坛子:“这事我会做的。倒是你可别冲动。现在还不是你动手的时候。”
先让雲王爷暗自高兴去,等他失了警惕心,就该他们出手了。
至于这个出手的时机,百里枫相信杨文谈作为官场屹立多年不倒的人物,是比她还会挑选正确的时机。
青岩帮已废,当年的帮凶之一被她斩断。
百里枫心里大概是有些高兴和激动的。她夜里处理完事情,并没有急着去休息,而是坐在院子里,对月饮茶。
如果不是酒对她的刺激有些大,此情此景,还是喝酒会更痛快一些。
今天的夜里,是一轮圆月。月朗星稀一直盯着她看的百里枫有些恍惚,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地何时。
好像她还在灭族之前的日子里,又好像在报仇成功的时候。
这里的月光,永远冰冷如水。
茶还温热着,但她却把之前伺候的琼枝赶回屋里休息。夜里府上也有人巡夜,安全不是问题。她夜里浅眠,即便是整夜睡不着的时候也是有的,根本就意这一夜是否能睡着。
更何况,今天是复仇成功的第一次。久违的兴奋刺激的她注定无法入眠。
茶已渐凉,之前氤氲的热气已经消散。可百里枫也懒得让人再去取茶。她本想凑合着把茶喝掉,却不想斜刺里伸来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了她伸出的手腕,热气从接触的皮肤上升起。
“夜深了,不能再喝冷茶了。”
微微压低的声音低沉缠绵,劝慰的语气恍惚间让她想起一个人。
“褚庄主。”
“嗯。”
褚怀风松开手:“我被庄上的人叫出去,刚刚才回来。”
百里枫睁着眼等他把话说完。却发现对方好像只要说这一句。
“褚庄主来我府上,就是客人,我不会干涉您在何时去做什么,您无需和我解释。”
褚怀风刚才那句话,分明有种半夜外出被人抓包的感觉。他心中微微窘迫了一下,心道果然还是怕百里枫误会,她还没问,自己就顺嘴解释出来。
好在褚怀风向来表情缺少,所以百里枫根本看不透他刚才的窘迫。
可是只怕百里枫也对对想不到冷面如褚怀风竟然还会有窘迫懊恼的时候。
夜色下,百里枫的白发融入月光之中,平静的面容看上去有种奇怪的吸引力,才让褚怀风看得出神,出手止住了她喝冷茶的动作。
褚怀风定了定心神道:“青岩帮被毁,他们手底下的也就散了,黑白两路的人都在趁此机会收拢这些。我庄上也看中了部分,所以不知道枫娘子是否也有什么看中的。”
看来他是来问百里枫是否也需要收缴青岩帮遗留下来的。他顾虑到百里枫的商人身份,怕一不小心争去了她想要的东西。(。)
第八十六章 暴毙()
不料百里枫却摇了摇头:“青岩帮里,没什么我需要的东西了。看到最佳尽在【】褚庄主若是有看中的,大可放心收缴。若是你们不方便出面,我可以让我的人代你们出手。”
做这种事情也不难,百里枫就当是给沉雪山庄的补偿好了。她不介意此时用她的名声和财力替对方寻些好处。毕竟因为她的事情,害得他们得低调好一阵子,甚至就连庄主都要在她这里避风头。
怪有些过意不去。
褚怀风眼神闪了闪:“好。剩下的事情,我会让孔晓和你手上的人说。”
被褚怀风这么一打岔,百里枫也没有了赏月的**,便和前者告辞了。
褚怀风倒也细心,把她送回房间,眼见她进了屋子才转身离开。
青岩帮的覆灭对百里枫来说,是开了一个好头。证明只要她算计的当,仇人始终逃不过她的掌心。就算她没能亲手斩杀他们,可人究竟也是被自己送上断头台。
百里枫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白皙,却因长期病痛而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这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
粘稠而又炙热,和当初父母的血一样。即便是洗掉了残血,可那种触感却深深刻入骨血之中,日夜纠缠,不敢遗忘。
“我终于也成刽子手……”
但她没有时间再伤春悲秋,她还要对付下一个仇人,雲王爷。
她将刀放在雲王爷的手上,就等着他哪日一回头,就死在自己的刀下。
百里枫已经写好了他的死法。他只能按照她写的戏目走下去。
京都这边,雲王爷完全不知道他已经被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盯上,因为他有更头疼的事情。
青岩帮虽然解决了,也找到了下个钱袋子,可是他对于得到的那个玄铁盒子,依旧束手无策。
刀劈斧砍火烧水浸,都对它毫无作用。而钥匙的下落,他也只是猜测,距离能拿到手,更是遥遥无期。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糟的。
渐渐地,雲王爷发现自己也许是开始衰老了,他某个不可言说的部分不中用了。
早在他刚回京时就有了预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之前受了惊吓生病的原因。可随着他身体的一天天康复,那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却越来越疲软。
雲王爷渐渐黑了脸。
此事他又不好意思大张旗鼓去找名医,只能躲躲闪闪地去暗中请大夫治病。
可由于他这一段时间正好还在处理和青岩帮的首尾,所以难免会被有心人发现他的异动,把这些行为,都当做是他撇干净和青岩帮的关系而派人做事。甚至就连皇帝也旁敲侧问地来询问他。
雲王爷气急,却也是有口说不清。他总不能告诉自己的侄子,他这个叔叔不行了。
然而最糟糕甚至是最致命的,就是那个玄铁盒子带给他的幻觉。
分不清现实与虚幻,雲王爷几次差点儿在銮殿之上做出惊人之举。他这一反常现象,也惹得多方人马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