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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幽话音方落,原本细如抽丝的薄雾,通通聚在了一起。
“不急。”栖迟笑道,“时间尚早,苏相既有温雪煮茶的闲情,我也想坐下来饮两杯再走。”
苏幽双眸微微一收,重新坐回了石桌旁。他翻过一个杯盏来,将沏好的茶水淋在上面,热腾腾的白气在冰天雪地中,很快就淡去。
他将茶水推到栖迟的面前,微笑道:“如今司空夫人死了,司空家的大权也重新回到王的手中。可仍有疑问未解,比如,她手上那些黑色的风灵军到底是哪来的?”
栖迟慵懒地举起杯盏,幽幽道:“反正不是我的。”
苏幽笑而不语,端起茶水兀自饮着。目前来看,栖迟确实一直站在他们这边,只是,他始终不明白的,是栖迟的动机。他不确定他的目的是什么,便不可能给予太多信任。王曾说过,栖迟是为了等一个人而靠风炎子活下来,但那人是谁,以及那人与风城有何联系,他都始终没有眉目。
然而,此事放至今日,却引他发出了另一个猜想。风灵兽在风城已近乎灭绝,无人知晓它们是如何繁衍的。栖迟与风灵兽同属烟影无形之体,且皆非一朝而成。
既然栖迟是因为食下风炎子才变成如今的模样,那风灵兽的成形
“你猜得不错,风灵兽的成形也是源自风炎子。”栖迟看苏幽盯了他许久,眼神交换间,便猜到他想说什么了,“世间的妖兽食下风炎子后,躯体就会像我一样,慢慢变得虚无。在鬼狱中的那些恶灵,半实半虚,就是普通妖兽向风灵兽转换的过程,当然,这个过程及其缓慢,至少百年。”
“百年”苏幽眉间微蹙,“那如此大量的风灵军便不可能朝夕养成。”
“不。”栖迟淡淡道,“我还没说完。妖兽毕竟非人,只要有极强的灵力催促药素发散,便能提前化为风灵兽。”
“那前提也是要有风炎子。风炎是上古神木,千年以前的东西,现在必然也所剩无几。”苏幽将杯盏放下,落案之间,碰出清脆的声响,茶水在杯中暗自涌动。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初时的谨慎,“这世间除了你,可还有第二人有风炎子?”
“我说有你就信了?”栖迟“咯咯”一笑,“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拥有如此大量风炎子的人,绝不是司空夫人。她太普通。”
苏幽笑着摇头,他形容权倾一时的司空夫人,竟用了“普通”二字。不过,自己确实也无法反驳。因为能够在千年前瞻仰神树风炎,并得到风炎子的人,不是上古遗族,就是千年世家,整个风城尚且微若尘埃不值一提,何况司空夫人。
不过栖迟所想倒是与他不谋而合,苏幽道:“另有其人?”
“而且那人,由始至终,都未出手。我本来已经布置好了降神殿作为退路,如今也没有用上。只得再想法子逼一逼。”栖迟眉间颦蹙,倒像是可惜了自己一番苦心布置,“所以司空夫人方死,王就提审君墨,真是着急。”
苏幽神情微变。栖迟却似不经意将杯盏触至唇沿,轻轻啜了一口,而后道:“茶凉了。”
“以栖迟大人的能力,再沸的茶水,也要结成冰。”
栖迟一笑,“所以,我已提前让这凉水重新沸腾了一着。”
苏幽闻言,眉间一皱。他看着栖迟诡谲的笑意,心中隐隐不安。他手指悄悄动着,暗中算着时日。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惊道:“难道你”
一个侍卫破门而入,慌张道:“司空焰逃出天牢,再闯鬼狱!”
她一路杀进鬼狱,满地鲜红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她曾经誓死守护的风城百姓。枯死的红叶被风吹得疯狂乱颤,沙沙声充斥着整个人间,竟似临死前的呜咽。
由于先前来过一次,此番她没费多大功夫便直达狱底。但也正是因为她上次闯狱,慕忘不仅加派了人手,还让栖迟把风灵兽也放了进来。
司空焰被血色迷了眼,不断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却连那锋利的疼痛都浑然不觉。
红光发散,所及之处,遍地狼藉。血水汩汩地在地缝中游走,染红了她的步伐。只是鬼狱的岩壁似有吸附之能,灵力触及的瞬间,便消失不见。否则,凭她体内汹涌不息的灵力,早把鬼狱震塌了。
那些侍卫与恶灵皆奄奄一息,只有风灵兽尚能抗衡。它们纷纷聚集在一起,化作巨大的穷奇模样,朝她一阵嘶吼。她仿佛感受不到外界的变化,提着剑就朝那怪物席卷而去
剑刺到穷奇的身上,仿佛陷入一团棉絮,毫无作用。但司空焰翻手之间,用灵力催动风流运转。她如今的灵力已非昔日可比,狱中骤然吹起一阵烈风,刮过凹凸不平的岩壁,恰似鬼哭狼嚎。
风灵兽聚成的穷奇顿时被吹得失了形态,它们一个个躁动不安,似乎在猛烈的风中变得愤怒起来。当它们重新凝成穷奇的时候,突然化作实体。司空焰双眸一收,这正是她想要的。
此刻,穷奇巨大的身躯在风中岿然不动,它咆哮着向司空焰冲过来。司空焰翻身踏上岩壁,在穷奇扑起的瞬间就透空而下——长剑直穿穷奇的心门,风神之灵化为强烈的剑气。
周围狂风大作,只听一声巨响,那些风灵兽全数炸裂开来
烟尘四散,满地灰烬。司空焰的身影在尘埃中若隐若现,静默不语。
当一切散得了无痕迹,她才朝最里层飞身而去。可当她破开鬼狱最深处的牢门时,却意外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她的眼神扫向附近牢房的囚犯,冷道:“这的人呢?”
鬼狱中皆是重罪之人,面目狰狞地盯着她。但当他们看到司空焰肩上隐隐发出的红光,皆忌惮地退到一旁。
一个年纪稍浅的人歪着头看她,两个眼珠分别转至不同方向,他发出一阵阴森诡异的嬉笑,而后尖声道:“有人!带走了!生死殿!提审!”
司空焰目光骤变,众人还未看清她的神情,那个红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冰冷的牢房里。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五章 嘶嘶锦裂(2)()
大臣们陆陆续续进入生死殿中,分立两侧。众人看着躺在一旁的君墨,眉间各有异色,一边交头接耳,一边指指点点。
君墨是被人抬进来的。鬼狱阴冷潮湿,他又灵力全无,旧疾几番发作之下,此刻已晕了过去。楚怜神色担忧,却不能贸然上前,只得紧握双手,一语不发。
慕锦今日一身淡粉,妆面也清雅脱俗,但眉目间的焦躁和傲意犹是难掩。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如此重要的场合,父亲怎么还未到?
未见慕嵩的踪影,苏幽也有些吃惊。这是彻底覆灭君家的最佳时机,以慕嵩的精明,如何会错过?通知众臣会审之事,王交给了栖迟去办,莫非是栖迟故意没通知?苏幽将视线落下,朝那香炉道:“慕嵩呢?”
灰白烟雾凝起一丝,缓缓飘至苏幽身边,轻轻滑入他的耳中——“我与他说的时间,晚了三个时辰。”
苏幽眉间一皱,正想继续发问,殿外便响起了一阵兵戈碰撞之声。侍卫几乎扑倒在地,“不好了!司空焰闯进来了!”
侍卫话音刚落,那鲜艳的红衣,已然踏上了生死殿的白毯。她手中的长剑还滴着血,加上那灵力大盛的红光,刺得旁人几乎睁不开眼。
君墨倒在一旁的角落里,浑身是血,昏迷不醒。身边几个侍卫紧张地看着司空焰,将兵器牢牢护在胸前。司空焰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将目光移至高高在上的慕忘身上,道:“放了君墨!”
慕忘平静道:“凭什么?”
司空焰将红衣一扯,毫不犹疑地露出肩膀,雪白的皮肤上爬满了美丽的青色藤蔓。像是凛冬中破冰而出的春意,逆寒而生。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凭我是风神。”她直视着他,毫无畏惧那份来自王者的威严。
“司空焰,”慕忘神色凝重,“除非你能给孤一个君墨不是凶手的证明。莫说你对你师父的品行了若指掌,即便真如你所言又如何,君墨因意图弑君而被判下狱是证据确凿。若要让孤放了君墨,必须有一个让众人信服的理由。而凭风神的阶位,还不够。”
身侧的慕锦嘴角扬起,耀武扬威地看着司空焰。
“那”司空焰不再压抑脸上的杀气,长剑在手中极速勾转了几个来回,最后奋力一甩,地面的白毯顿时四分五裂。她发出极其阴冷的笑意,“我就只好,自己带他走了!”
话音刚落,司空焰的长剑突然横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