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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明法的声音响起,薛莹抬头看去,发现她也是一脸严肃,“我套到话,明理师父说,她这次玩过头了。”
天文地理人间世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明理师父玩过头了,这是什么意思?
薛莹先是有些呆愣,然后想起来明心所说的廖云溪曾经来过,拔腿就跑,连告别的话都忘了说,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虚得很。
跑出门,发现外面有一辆马车在等着。她本想不理会,却忽然觉得这简单朴素没有半点花式的马车似乎有些眼熟,略过沉默不语的车夫直接撩开车帘,里面自带柔光的人影让她不由眼前一花。
一张宛如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偏偏总透露出一股诡异的魅惑劲,还搭上一双看破红尘后才会有的柔和美眸,怎么看怎么矛盾,怎么看怎么让人流口水。
此时那人正含着温润的微笑看着她:“你好,明澈。”
薛莹二话不说窜了上去,而车夫也二话不说驾着马车开始往山下走。
“你怎么在这里?”薛莹问。
“来接你。”
“你知道我今天要下山?”
“不知道。但是薛夫人病重,我觉得你应该去看一看。”
薛莹的心一沉:“薛夫人病重?为什么?不是有平安符吗?”
火炉已经倒好了茶放进她微微颤抖的手心:“一个人若是自己不想活,再多的平安符都没有用。”
薛莹喝了一口热茶,勉强平复不知从何而来的惊惶:“发生什么事了?”
火炉微微往后靠,稍稍沉吟了一会似是在组织语言。
“别拐弯抹角的。我上山那天三夫人也来了对吗?她来干什么?”
“她去酒泉别庄找你,大概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所以急着上山求证。”
薛莹越听越糊涂:“发现什么线索?求证什么东西?”她脑子极速运转,酒泉别庄里应该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建安侯府或者薛骐的东西吧?
“明澈,你知不知道,”火炉放慢语速,“你是薛骐和薛夫人的亲生女儿?”
薛莹呆了一下,然后嗤笑:“你开什么玩笑?这是谁说的?有证据吗?”
“目前为止,没有确凿的证据。但那天在酒泉别庄,薛夫人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这么重大的新闻,薛莹以为自己会震惊很久,但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心不在焉,潜意识里不愿去深思这一切,只当刚才那些话是一阵风吹过。
“薛骐之前来找过说,说的是修复凌空栈道的事情。”她忽然岔开话题。
“明澈……”
“我不想谈你说的那件事!”薛莹忽然低吼,吼完之后用力闭上眼睛平稳了一下气息,然后带着祈求看向火炉,“跟我说点别的事情吧。”她需要分散注意力,如果顺着火炉刚才所说的话题继续聊下去,她担心自己会崩溃。
火炉的双眸始终保持着一贯的平和柔软:“好。薛骐他想要什么?”一边说者,一边十分自然地抽掉薛莹手上紧握的茶杯,拿出手绢擦掉她不小心撒在身上的茶水。
薛莹的双眼有些发直:“他想要云阳公主新的指命书,让皇上能够光明正大地派人接管疆北战区。”
火炉一点也不意外:“可以。”
薛莹抬眸看向他:“你知道皇上属意的疆北战区接管人是谁吗?”
“薛参政。”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薛莹微颤着问:“你之前让薛骐去西南平定叛乱,是为了树立他在军队中的威信,奠定他接掌疆北战区的的基础?”
“也可以这么说,但主要是为了历练。薛参政有治国之才,但能不能带兵打仗,还得试过才知道。”
“这么说,你才是川帅选定的继承人?”
“对。”
“为什么要这么做?”
“北原国虎视眈眈,大固必须推出一个有足够能力支撑疆北战区的人。四大战区内部矛盾重重,没有办法腾出人手,只能从朝廷中找人。薛参政无论智谋还是胆识都是上上之选,虽然带兵的资历不足,但他有皇上的支持,再加上平定西南时的出色表现,想要在疆北站稳脚跟……”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薛莹打断他,“我想问的是,为什么要把薛骐拖进来?疆北战区不是已经交给你了吗?”
“你觉得以我的样子,适合当疆北战区的统帅吗?”
薛莹的目光移到他的双腿,然后回到他不染纤尘的妖魅脸庞。这样的人,适合出现在战场上吗?
“川帅为什么会选中你?”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接受?”
“我没有选择。”
第二百八十八章 真面目()
明明还有一大堆的疑问,但薛莹忽然问不下去了。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种推测让她由骨子里泛起寒意,比起听闻自己是薛骐和廖云溪的亲生女儿时更加惊恐不安。
火炉对于她忽然的沉默没有任何疑问,一直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在鼓励她将心里面的话说出来。
过了许久,薛莹才颤抖着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火炉微微垂眸,有一种“你终于问了”的解脱感:“是。”
胸口阵阵剧痛,薛莹强忍着泛起的泪水,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你早就知道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火炉的回答是一样的:“是。”
“你早就知道?!”薛莹终于崩溃,“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
“时候未到。”
依然是那个人,依然是温和的语气,依然是充满了柔软暖意的双眸,但那一瞬间,薛莹终于看清这个人外表下的獠牙和利爪。
他的温和不是因为包容,而是因为无悲无喜、没有感情,他的善意不是因为慈悲,而是因为冰冷的算计!
眼泪决堤般掉落,薛莹却已经无暇顾及,而是顺着情绪的洪流继续追问:“所以你选中薛骐,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智谋和胆识,还因为你已经掌握了他的致命弱点——你想通过我操控他为你所用,对吗?”
“是。”
薛莹呜咽了一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强忍着不准自己哭出声,双手无措地捂住眼睛,泪水却还是争前恐后地渗透指缝。
尽管很不应该,但是她曾经信任过他,青睐过他,喜欢过他,她怎么也没料到转眼间就要面对他那么丑陋的一面。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而薛骐乃至整个薛家都被她拖进去了。
她不怕死,不怕粉身碎骨,不怕失去一切,但她不能害了薛骐,不能害了整个薛家,她不是薛莹,她没有那个资格!
委屈、失望、恐惧、愧疚,席卷而来的诸多情绪将她彻底打倒,她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狼狈,只能在这个刚刚认清面目的魔鬼面前痛哭宣泄。
大哭之后,情绪稍稍平复,听闻对方道:“再哭要闹头疼了,喝药吧。”
她放开双手,眼前的小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碗黑色的汤药,氤氲着袅袅白烟,那味道正是她平时情绪过于激动之后用来调养的那种。
她再次哽咽了一下,然后端起碗一口气将温热的汤药喝下,苦涩的味道冲走了她眼角最后一滴泪水。
放下药碗,对方递过来温热的毛巾:“敷一下眼睛。”
薛莹果然将毛巾盖在眼上,让蒸腾的水汽抚慰因痛哭而红肿的双眼。过了一会,她哑着声音道:“你不会得逞的。”
对方没说话。
她愤愤然拿掉毛巾瞪他:“我告诉过你,我不是薛莹,我是穆幸福!”
“薛参政应该已经猜到了你只是傀儡。”
薛莹再次因为浑身的冰冷而颤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种时候告诉他你不是她的女儿,不管你说的故事有多么的天衣无缝,都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薛莹感受到了深切的无力:“他会以为,我是为了保护他而说谎?”
“难道不是吗?”
“我不是!”
“那就是为了保护他而说实话,可无论如何,结果是一样的,你越是善意,他就会更加心疼和愧疚。”
“混账!”薛莹狠狠将手里的毛巾掷过去。
对方将甩在脸上的毛巾拿开,神色不变,就连语气也保持着安抚人心的柔和:“以薛参政的才智,你现在烦恼的事情他恐怕已经来回设想了千百回,所以这些问题还是交给他来解决吧,毕竟最后的决定权在他手上。”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不听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