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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素别人的奉承话,观音菩萨心情好的时候当然也是爱听的,只是今儿她知道这通天河里头的就是被自己放逐下界历练的齐竟,眼见历练期未满,却是被猪八戒冒冒失失的过来紫竹林告了一状,她自然心情好不起来,也就听着唐僧这奉承话都不顺耳了。
这菩萨便不咸不淡的应道:“这要吃童男女的孽畜出自我紫竹林,又是个平时看不出来的这孽畜从前也不碰荤腥,下界历练这些年也未曾破戒,总得是抓回去好好审审,弄清楚这孽畜究竟是想些什么才是正理。”
唐僧碰了这么一个软钉子,便知道这回不小心巴掌拍到马腿上了,讪讪一笑便转了话题问道:“不知道菩萨是预备着怎么用这竹篮收妖呢?要不要悟空悟能他们变化了帮忙?”
观音菩萨继续摇头道:“无妨,这是小事,我自有道理,无需旁人帮忙。”说着就顺手解了一根束袄的丝带,系在那还带着青绿色泽的竹篮子上头。
而后菩萨也不再和唐僧师徒四人多话,半踏云彩飘至通天河上头,一手提着那丝带,一手将竹篮抛在河中,口内低声念诵道:“死的去,活的住,死的去,活的住!”连着念诵了七遍,忽然就将那竹篮提了上来。
孙悟空心都要提上来嗓子眼了,忙遥遥便张望那竹篮里头,却是见着两条鱼尾正自折腾青灰色中带了浅斑点的大概是阙斑衣原身?剩下那斑斓红尾的,不是齐竟那小鱼儿却是谁?
这下子,不仅是孙悟空暗暗吃惊,连着观音菩萨也是看着这竹篮子里头的两尾鱼发了一回楞:“这打那多出来一条斑衣鳜鱼?”说着菩萨就顺手把竹篮往地上一抛,两条鱼儿也被抛出来半空,而后就在这半空中翻身摆尾两下,即刻落地变化了两个人形却正是形容狼狈的齐竟和阙斑衣。
齐竟一落地,即刻拉着阙斑衣,双双跪倒在观音菩萨云朵之下,连声哀求道:“观音菩萨饶命!原是弟子一时糊涂,犯了这滔天罪恶,还望菩萨看在弟子多年秉守戒律和如今尚未酿成大错的份上,且饶了弟子罢!”
观音菩萨见齐竟抢先说破这事,脸色就忍不住阴沉下来,便喝道:“齐竟,我让你下界是来历练,并不是让你来胡作非为的!这事,还算是紫竹林里头的家事,就且回了紫竹林再和你细细再算!起来就走吧,一句话也不需多说了。至于你身边这个小怪,你就不该拉了他进竹篮里头!你是那活的住,他就该是那死的去,这违背天理,你是疯了不是?”
孙悟空听到这儿,才想起来齐竟水府里头还有一大堆的水族小妖儿,悄悄回头一看,却是发现通天河的河水里,早已浮浮沉沉的散落了那些个小虾子小螃蟹们占据了半扇河面
齐竟只一言不发的拉着阙斑衣叩头不止,不忍细看河面的孙悟空将视线投回到他们身上,却只见了齐竟抿紧了唇,皱紧了眉头,竭力控制住情绪的可怜模样,而阙斑衣更是,早已是泪痕满面。
第一百七十六章 玉碎()
孙悟空暗暗叹息,什么慈悲为怀,什么不开杀戒,都是一句屁话!这通?13??河水府里头的小妖儿,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最大错处也许就是不小心投胎当了个妖精罢了!如今还不是被观音菩萨这一竹篮子下去就……
然而观音菩萨却是没有这种感觉的,她冷眼看着跟在齐竟后头的阙斑衣,又是嫌弃麻烦,又是轻描淡写的屈指运劲,一缕指风就弹了过去:“齐竟,你也该归位回荷花池去了,温菡和乔燃自然也随着你之后回来了结这一段纠缠了许久的因果。至于你旁边这鱼妖,还是让他就此尘归尘,土归土罢!”
好在齐竟说话间也是十分留心着观音菩萨那边的动静的,一见她手指微曲,立即猜到她要动手,一把将犹自发怔的阙斑衣推开。于是观音菩萨那一指便落在了虚处,只将齐竟和阙斑衣之间这新空出来的那地方弹出来一个深深的小洞。
齐竟不等观音发难,连忙俯低身子叩头下去:“启禀菩萨,我身边这鱼精阙斑衣心性善良,从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如今所有事情都是因着我一人而起,跟他是全无关系。他在通天河里修行了这几百年也是他的善缘,上天自有好生之德,菩萨也是慈悲心肠,齐竟还请菩萨开恩,放他一条生路!”
阙斑衣看见那菩萨一指之下的深洞,便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又见齐竟为了他这般把责任全都揽于一身,心下又是凄楚又是欣慰。既然他做下的错事,已是到了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他怎么还能让齐竟为了他而毁了自己?
罢了,罢了,如果这因着他一念之差而起来的诸多事情,最后注定要拿一个人的牺牲作为结束,那么,他就来做这个人罢!这事情既然是因他而起,也就由他结尾得了!
当下阙斑衣心意已决,便也不再犹豫,保持着这双膝跪地的温顺低伏姿态,膝行向前两步,恰恰挡在齐竟身前。
正预备着再次喝退齐竟的观音,也没预料到阙斑衣这忽然上前,也怔了一怔,定在原地不曾把训斥齐竟的话说出口。
阙斑衣趁着这空当,忙忙的向观音又叩一个头,高声道:“观音菩萨在上,小妖还请菩萨明鉴!这索取童男女的事情,原本就跟我们大王没有任何干系,都是我听信谣言,误以为有了童男女便能达成我那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些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去灵感大王庙现身威胁陈家庄村民的那个是我,想得到童男女的那个也是我,才刚怕死硬是跟着大王跳了进菩萨竹篮子里的那个还是我……”
“我们大王不过是跟着菩萨您久了,也有那些个有时候不合时宜的慈悲心肠,又是和我主仆多年,大概是着实不忍心见我被惩戒,这才一力将这罪孽深重的事情承担在他自己肩膀上……”
“小妖知道菩萨自是明察秋毫之人,断然不会轻易相信我们大王是那种忽然性情大变,竟是忽然从茹素直接到吃童男女这等突尤的!小妖如今因着一己之私而连累大王,已是太过的不忠不义,实在无颜再面对大王!”
众人全没想到,阙斑衣会这般忽然的跳了出来陈述事实真相,不仅是唐僧师徒四个,就是观音菩萨也不由得被这一番明显是自寻死路的话镇得定在了那儿。
而齐竟听到阙斑衣说无颜面对他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便浮上来一种不祥的预兆。他正要阻止阙斑衣继续往下说的这当口,阙斑衣毫无征兆的回眸一笑,笑容里满满的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定定的看了齐竟一眼,轻声道:“大王以后多珍重!”
齐竟心里一抽,忙不加思索的就想伸手去拉阙斑衣,阙斑衣却是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猜到了他的举动,又往前膝行两步,让齐竟是连衣角也没摸着,随后便重重的朝观音菩萨叩首三次。
观音以为阙斑衣是来向自己求饶的,便问道:“你这鱼精,仗着一点子的修行便肆意妄为,如今可知罪?”
阙斑衣冷静点头应道:“小妖自然知罪!小妖也不敢和菩萨哀求苦告,只望菩萨明察秋毫!小妖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万请菩萨不要牵连他人!小妖这就自行了断,也算是对这罪孽深重的事情来一个了结!”
齐竟听到“自行了断”四字,面色顿时变得雪白一片,再顾不得会不会是在观音菩萨面前失仪,也膝行几步就想靠近阙斑衣去阻止他。
可惜即便是齐竟看出来阙斑衣这样子实在不对,却到底还是迟了!
原来阙斑衣早就存了死志,早早将自己腹内的妖丹逼到喉中了,这时候说完这想说的话之后,张口便将那妖丹吐了在左手手心,然后当着众人许多眼睛的注视之下,右手毫不犹豫的往自己的妖丹上下了死劲!
一声脆响之后,阙斑衣竟是活生生的自碎了妖丹,即刻软软的倒在了地上,一阵微风忽然转过,阙斑衣的妖丹顿时化作了一片零星璀璨的细碎光芒。这光芒将阙斑衣已经了无声息的身躯包围起来,渐渐的就将那身躯也融入了这光芒之中,只那么一瞬间,这光芒耀目的闪烁了一下,忽然又化得更为细碎,微风再起,便裹挟了这闪闪的宛如夏夜星光的细碎光芒,直扑了就近的通天河河面,马上无声无息的化作了月夜下河面上的半边波光粼粼……
齐竟连扑带爬的跌倒在阙斑衣消失的那一个位置,竭力伸长了自己的双手,却是仍然没有挽留住那千万星光中的任意一点点……眼睁睁的看着阙斑衣这样决绝的化作了风中微尘,齐竟那里承受得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