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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静看他眼神里充满同情,轻嗤一声:“怎么,你以为含光峰的随侍弟子全都是无依无靠穷得过不下去才来混口饭吃?”
杨裕齐:“”
难道不是吗?
“那边蓝色剑气的女修,看见了吗?”懿静随手一指,“那一位,是剑峰峰主含源道君的嫡传徒孙,不到百岁结丹,金丹中期就来了含光峰锻炼,现在已经金丹圆满,不日即将结婴,她没犯事,自己主动进来的,说是要磨一磨心境。”
“那边穿红衣的,是前任掌门含元道君的嫡传弟子,他没能通过大比,原本是来不了含光峰的,求了掌门,算是走了个关系硬塞进来。原本资质一般,三百岁结丹,五百多岁才金丹中期,现在也圆满了,寿数尽前结婴肯定没问题。”
“还有那边几位。”懿静手指连点,“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到含光峰做随侍弟子?”
随侍弟子,跟普通侍从间的差距可隔了十万八千里。例如宸元道君后院那两个侍童,道尊心情好的时候也会随手赏他们一些丹药法宝,但却绝对不会给他们指点修炼甚至是亲手教导。
含光道尊只收了宸元道君一个徒弟,闲暇时指导一下这些随侍弟子,就是他为问道门做的补偿。
况且待在含光峰,做的任务可不仅仅是端茶倒水那么简单——有很多涉及门派机密的重要事项都会交给他们执行,因此含光峰的随侍弟子都要通过严格的背景审查,并且发下心魔誓保证永远不背叛门派,不泄露门派机密,才能进入含光峰。含光道尊交予的大多数任务难度都比较高,因此容易出错,这也是思过崖从来没少过人的原因。
但机遇,往往是与挑战并存的。
完成状况不佳会受到惩罚,那完成任务出色呢?
恭喜你,你的能力和业绩得到了组织认可,升职加薪指日可待不是,是拿下门内实权职务指日可待!
哪怕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修二代,也会来混个履历,一是为了镀金,二是为了在含光道尊面前混个眼熟。
“我们愿意来这里,是因为我们的付出能够得到足够的回报。”懿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呢?你付出了什么?又想要得到什么?”
杨裕齐一时答不上话来。
他付出了什么?他付出了十年牢狱的代价,得到的只是一时快意。
哦,不,快意都没有多少,他最后还被简廷玉拿灵剑削了一顿。
杨裕齐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懿静倒是没待多久,他很快就要出去了。
懿静走的那天,杨裕齐送他到思过崖的禁制前,向他深深下拜:“裕齐谢过真人这段时间的照拂。”
“你不该谢我。”懿静笑了笑,“是宸元道君托我照看你一二的,若无她吩咐,我可懒得管你。”
杨裕齐怔住。
在思过崖的十年磨去了他身上的傲气和骄纵。在外面的时候,有一帮修为不如他的跟班每天捧着,他就不免生出自大之心,只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就是偶尔看到其他优秀的人也安慰自己是偶然现象。可是在思过崖,这里所有人的修为都比他高,气度出身资历涵养,从各方面完完全全地碾压了他。
昔日的纨绔公子一下落到了食物链底层。杨裕齐自然不敢在一帮金丹真人面前托大,他开始重新学习如何与人相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气质大变,连前来接他的祖父都差点认不出他来。
然后修炼结丹,一路无阻。
金丹之后,再回头想想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情,简直混账。
他找过简廷玉道歉,后来也曾想过,有机会定要当面拜谢宸元道君,但终究是没有找到机会,直到如今她出关领队,才见到了她。
如今站在这里,面对宸元道君,杨裕齐几乎羞得无地自容。
#他中二时期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哎哟。
周竹桢倒是笑了。
“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嘛。”她说,“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眼看杨裕齐烧得满面通红,都快头顶冒烟了,她才挥手放走了他。
南溟在无极海南面,瀛洲北岸。白玉飞舟朝着北面飞了小半月,才抵达了目的地。
南溟秘境的入口并不在海里,而是在一片像原始热带丛林一样的茂密森林中。不少门派已经抵达扎营,预留给他们的空地却不够大,边上被另一个门派占去了一块。
怎么办?
挤一挤?
那是不可能的。
周竹桢往下看了一眼,挥手削平了一大片丛林,平整场地后才落下飞舟,飞舟变形,成了一片白玉的建筑群。
降落之后,仍旧是各派递帖拜会。
周竹桢拒绝了大部分拜帖,从乱七八糟的玉牌中挑出一枚白色的,上面刻了一个八卦图案,图案周围用水波一样的纹路装饰。
这是天机门的门派徽记。
南溟秘境不仅是瀛洲一洲所属,因为它出产灵虚草,向来为各洲所关注,其余六大顶级门派当然也是有名额的。
这次天机门的领队长老却并非溯流,而是另一位化神道君,周竹桢有些遗憾。不过代表谨文派来的是谢君书。她们俩也是许久不见,当下一番叙话不提。
现在还没到秘境开启的时间,他们还要等待十几天。各派围绕的中心地带开了坊市,供这些七洲四海远道而来的修真者交易物品,白天人来人往,晚上也是灯火通明,倒是热闹得紧。
一天晚上,夜已经深了,连坊市那边都静了下来,问道门驻地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清平出去了一会儿,回到白玉殿内禀报:“道君,是流云派的人,他们声称流云派有个金丹修士陨落,要请您做主。”
周竹桢皱了皱眉,直觉不好。
阆台仙踪(107)()
她整了整衣冠;从玉台上下来;缓步往殿外走去;清平清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周竹桢出了白玉正殿;果然看到外面吵吵闹闹围了一堆人。
她轻咳一声;放了些威压出来:“何人在此喧哗?”
吵闹声顿时一静,众人哗啦啦跪倒行礼,独有一人站在一旁,对她颔首致意:“流云派穆伦;拜见前辈。”
周竹桢闻言望去,说话的是个化神修士,外貌三十岁上下;化神初期修为。他穿着华丽的云纹八卦图仙鹤道袍;面上一派端庄严肃。
周竹桢有些意外。
流云派居然也有化神修士了?
想来大概是在她闭关的一百二十年内进阶的;不然按照流云派的习惯,化神典礼定然是要大办的;她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群人拜倒下来,才露出了后面被他们挡住的尸体。
周竹桢先前就放出了神识,如今也并不意外。她抬了抬手:“各位免礼。”
众人纷纷起身;周竹桢转向那名化神修士;微微点头:“道友客气了;不知发生了何事?”
“打扰前辈休息;是晚辈之过。”穆伦客气道;“只是这事情比较严重;不得不请您做主。”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死者是个女修;胸前一道极深的剑痕一直划到丹田,尸体尚未僵硬,显然是死亡时间不久。她面色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表情定格在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痛苦,显得十分狰狞,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今日晚间有门内弟子上报,说怎么也联系不上这位金丹修士,晚辈就集合了流云派弟子清点人数,发现果然是少了一人,用传音石和纸鹤都联系不上。原本以为她是去坊市了,没想到过了一个时辰,门内传信,说这位金丹修士的魂牌碎了。”
魂牌的功能和魂灯类似,都是用修真者的精血绑定,用以判断修士安危。不过魂灯又有寻人和记忆回溯之效,魂牌却是没有的。制作魂灯需要高阶修士以心头血祭炼,精血珍贵,心头血更甚,若非嫡传弟子,是不会点魂灯的。
“秘境还未开放,就损了一位金丹,想来多半不会是自然因素。若非妖兽,就是人为。可此地有这么多的大型门派驻守,化神修士都不知道来了多少位,又有什么妖兽敢在附近晃悠?晚辈心中焦虑,就派了门内所有弟子外出寻找,结果在离贵派驻地不远的北面找到了映霞的遗体。”穆伦深深叹息,又看向她,表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原本也不应该找上贵派,但您看——”
他指了指尸体胸腹部的剑痕:“门内有弟子认出这是沉钧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