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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娘的,那般大爷就知道使唤人,前不久才掏过下水道了,还没有隔多久,又要来俺来掏。工钱也没有加多少,活儿却不少。”随着来人的骂声,那根挂钩在下水道里胡乱地勾着,感觉到挂钩多了重量,就收回去。把上面挂着的垃圾胡乱抖落在推车里,再把空了的挂钩又伸进下水道里去掏。如此反复再三,直到推车里的污物装满才收回挂钩。
直到装满了推车,来人才停止动作,自言自语道:“抽根烟休息一下。”紧接着就听到脚步走远的声音。来人走开没有多久,下水道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浑身湿透,全身上下挂满了各色垃圾的声音步履蹒跚地转了出来。那个身影随手捋掉睫毛上挂着的烂布条,慢慢地藏在推车后面,只露出的一双晶莹透亮的眼睛。只有透过这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才会看到这个浑身脏得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的身影,就是我们的女主角蒋碧薇。
那根野葡萄藤在那人手上拽断后,蒋碧薇第一时间发现不对,闪电般松开了那根葡萄藤,要不然非得被发现不可。饶是反应迅速,也摔了个屁股蹲。还好到处都是腐烂而软趴的污物,掐在里面无声无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有了那大堆大堆的垃圾做缓冲,勉强算是因祸得福,没有被冲到下水道的更深处。下水道的另外一端还不知道在哪里,万一冲进了别人的眼皮子底下,那就不知道如何破局的。
蒋碧薇在烂泥里躺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起来,黏腻恶心的垃圾糊满了她的五官,清理了好半天才勉强能够可以听得见外面的动静。下水道常年流淌着各种来历的污水,附近除了生活垃圾,还长着一些绿绿的苔藓。虽然是炎炎夏日,但是在这般不见天日的环境下待久了,还是能感受到寒凉、阴冷之气沿着她的骨头缝里往里钻。
蒋碧薇只能不停地搓着手臂来驱寒,其他的地方有厚厚的垃圾覆盖在上面,反倒起了锁住体温的效果。都几乎陷入了绝境,此时的蒋碧薇还能苦中作乐,想着以后一定要接演一个住在下水道的流浪女的角色,保准能够准确地诠释出这样的人物角色。
在阴冷的下水道里同那些污秽作伴,当她爬出来的时候只觉得反应都迟钝了不少,眯着眼睛打量着老半天,才看到除了近在迟尺的推车,在下水道上面的那条常年处于污水的浸泡下,显得软塌塌的小路的尽头,还停靠着一辆装粪车,这辆装粪车的驾驶室里有烟雾弥漫。蒋碧薇很快就猜到,坐在驾驶室里正在吞云吐雾的人应该就是派人清理下水道的工人。
抽一根烟大概需要十几分钟,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一大半,黑白分明的眼眸灵活地转动着,估算着从现在她所藏的位置到跑到装粪车那里需要多少时间,在跑出去的时候会不会被工人撞到。。。
看着她车门打开,显然这个工人已经过足了烟瘾,现在准备重新上工,蒋碧薇把脑袋缩了回来,身体再往推车的阴影处蜷了蜷,决定再等等。好的猎人有的是耐心,讲究的是一击必中。而她蒋碧薇则需要学习那些优秀的猎手,耐心地等待恰当的时机。
工人越走越近,蒋碧薇把推车当做掩体,不停地变换着躲藏的方位。等这个工人走到下水道入口处时,蒋碧薇已经换到了他的对面,他们的中间隔着一车堆满了臭烘烘的垃圾的推车。工人已经把下水道入口处的垃圾清理得差不多,显然这一推车秽物不能装满整个装粪车,工人只能走得更深一些。
这个工人显然不想一直待在充满恶臭的下水道里,他决定走得更里面一些,先把掏出来的垃圾堆放在门口,然后一次性地用叉子叉到推车里,这样多少可以少些臭味攻击,多呼吸点新鲜空气。
随着堆在下水道口的垃圾越堆越高,蒋碧薇就知道机会来了,迅速地矮下身子,屈着膝盖飞快地跑到了掏粪车那边,膝行着一点点爬到了掏粪车车底下,车身两边的挡板还没有放下来,车子又是横着停放在小路的尽头,倒也不怕那个工人返回时发现她藏在车底下。
身体下面是坚实的干结的泥巴地,离那个工人返回来还有一段时间。蒋碧薇才敢放纵自己,四肢摊平在地面上,好好地放松下自己,让自己多休息一下。雷公馆的人搜寻了大半天的时间,蒋碧薇也躲了大半天的时间。身处恶臭、污秽之中,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一旦放松下来,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机器人,四肢僵硬得不行,一动弹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还没有完全脱离险境,蒋碧薇只敢放纵自己稍微休息了几分钟,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窝窝头。窝窝头干硬如石块,根本无法一口咬下来。只能先用唾沫弄湿润,再用牙齿一点点地磨下来。
第444章 委屈?(下)()
蒋碧薇前辈子虽然不得父母喜爱,但是从小家境优渥,从来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等到稍微大些,家道中落,她又进了影视圈。刚出道就拿了演技大奖,此后事业就是顺风风水,堪称影视圈印钞机,自己赚了不少钱,除了体验角色受的累,几乎就没有受过苦。
到了这个世界,虽然新的家庭穷了一点,但是作为那个家的老幺,父母在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大哥蒋大力只有这个亲妹妹,也是事事退让。待遇在家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地位都排在了她的大哥蒋大力前面,一样娇生惯养着长大,也没有受过什么苦。
这一次躲在下水道里的几个小时,几乎把两辈子没有受过的苦都受过了,她不是不委屈,可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都是自找的,没有人求着她来安桃镇,是她自己想方设法要来安桃镇寻找周虞。因此而吃的苦、闻的臭都不能怨怪到别人身上,毕竟自己做出的决定,自己就应该承担其责任。
蒋碧薇骨子里并不是柔弱的菟丝花,需要攀附别人而存活。她其实是骄傲的寒梅,越是经历冰霜就越是盛放。哪怕是濒临绝境,也决不放弃是她的人生信条。
她勉强磨下了一小块窝窝头,肚子里有了些食物,也有了些力气。蒋碧薇珍惜地把剩下的窝窝头重新用油纸包起来放进了口袋,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彻底脱险,尽可能地多留些食物在身上才是未雨绸缪之计。
那个工人的推车来回运了三四趟,才把整个装粪车装满。从车底下,蒋碧薇看到一双穿着灰色胶鞋的脚停在车子的一侧,紧接着就听到“哐当哐当”往上推车厢挡板的声音。在挡板翻上去的一瞬间,她快如脱兔般,翻身抓住了车子的底盘,整个人紧紧地贴在底盘上。她周身上下都被垃圾覆着,脏兮兮黑乎乎的一团。几乎同这辆装粪车融为一体。
这个工人把一切收拾妥当,再把小推车挂在车尾,这才“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紧接着驾驶位那边传来发动机发动时的“突突”声,车子猛地一震,就顺着道路突突地往前开。
这辆装粪车虽说是汽车,其实就是个拖拉机,每次挂挡,车子就被带动着颠簸一下,这时候的道路也不是什么一级公路,就是人工铺成的一条道路,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过一个坑洼,车身就往上“跳跃”一下,高高地跃起,又重重地落下。蒋碧薇也就会跟着忽上忽下,那种震颤感蔓延到整个车身,她也不能幸免。每一次颠簸后,蒋碧薇就聚觉得五脏六腑就如同过电一般,震得她全身发麻。
那个工人应该是个新手,开车的时候歪歪扭扭,每一次颠簸的频率特别密,她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不停地在移位、复位;复位、移位中循环往复。
这还勉强可以应付,还有一重折磨就很是令她抓狂。装粪车的发动机功率大,发出的声音就格外大,还带“自动发热”装置,装粪车才走了没多久,整个底盘部分就如同烙铁一般滚烫滚烫,蒋碧薇的双手双脚缠在上面,就如同置身于燃烧着的炉火之中,恍惚中,她都觉得自己闻到了皮肉烫熟之后的肉香。饶是这样如同置身于地狱般的煎熬,蒋碧薇都没有放松,依然紧紧地攀趴在底盘上。
为了转移注意力,不让这些痛苦影响到她,蒋碧薇张开雪白的贝齿,紧紧的咬住下唇,心里不停地数着绵羊的数量:“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七百六十三只羊。。。三千四百五十八只羊。。。”每一次数重了,又从头开始数,她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脑子里只管机械地数着羊,“三千一百五十一只羊、三千一百五十二只羊,三千一百五十三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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