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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里,却升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苏谨晨回头握了握芷兰的手,轻轻点了下头。阳光照在她细长的睫毛上,在眼底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显得她整个人更加清丽出尘,不胜纤弱。
芷兰都有些看呆了。
“姑姑娘,您想明白了就好。”芷兰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娘常跟我说,人活一辈子,遇到的糟心事儿多了去了,等熬过去再回头一看,嗨,先前那些根本也没啥大不了的!真的!”
她默默听着,心想,芷兰一定有个很好的母亲,所以她才会这么乐观开朗,真诚善良。
母亲啊
她晃了晃神。
她也有。
不过,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她叫苏谨晨——原兵部侍郎苏正平的三女。艳动京城,母不详。
当然这个不详,是用来糊弄外人的。
她自然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众人对她的出身如此讳莫如深,大抵是因为她的生身之母,只是苏府的一名家姬。
家姬者家妓——以美色侍奉主人与主人贵客的玩物。
在苏谨晨成长的很多年里,她其实并不知道母亲的这个身份跟父亲的其他妻妾有什么不同。她跟着奶娘常年住在苏府最偏远狭小的院落里,除了中秋新年几乎从来见不到父亲的面——可这丝毫没有消减她童年的快乐。
她有个心灵手巧的娘亲,一个会给她剪各种可爱的小动物,会给她编漂亮的小辫,会熬细细甜甜红豆沙的娘亲。
她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少了什么,只除了——她从来没有朋友。
“娘亲,姐姐们为什么都不跟我玩?”年幼的她常常趴在母亲膝上,闷闷不乐地问。
母亲编发的手一滞,停顿了片刻后,她温柔地笑了,“晨儿现在还小,等你再长大些,就可以跟她们玩了。”
“是么?”她想了想,“可我已经很大了啊。”
母亲摸摸她的头发,有瞬间的失神,“是啊,我的晨儿总要长大的”
后来苏谨晨无数次想起那些母女相依为命的日子,她都会深深的自责:若不是自己的贪心与无知,在那短暂相处的时光里,她本可以给母亲更多的慰藉与欢乐。只是那时年幼的她又哪里知道,有朝一日,这些看似唾手可得的陪伴,却会成为她一生的奢望与遗憾
她跟小她一岁的庶弟苏照辉结结实实打了一架,因他骂她是“妓子生的野种”。
她那时候已经七岁了,隐约从下人的指指点点,兄弟姊妹的鄙夷轻视中知道了点什么,那层窗户纸贸然地被人捅破,羞愧,愤怒,耻辱,委屈太多连她自己都说不上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她发了疯似的跟弟弟扭打成一团等被人发现的时候,苏照辉脸上全是她挠出来的血丝,她自己也被打得左半边脸颊都肿了起来。
父亲的藤条打在身上,“以后还打不打弟弟?”
她昂起头,猩红着眼大声吼道:“我娘不是娼妓,我也不是野种!下次他再敢说我还揍他!”
事情过去了许多年,她已经不记得当时父亲是什么反应。他似乎愣住了,又或者是她以为他愣住了。只模糊记得他忽然就住了手,除了叹气,什么都没说。
她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她忽然被接进落霞阁,从此跟庶姐苏谨芸一起,养在了大夫人名下。
也是从那天起,她再没见过母亲。
他们说,她母亲被卖了。
卖了呵,她的亲娘被她亲爹卖了
“哭了?”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谨晨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
她瞪大眼睛。
眼前的,是一张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脸。
如果可能,她也希望一辈子都别再见到。
脑海中的第二个反应是她的运气果然不怎么好。
嘿嘿,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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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长评好像格外有积分,不过只能在电脑上发,发的时候标题一定要选哦话说现在应该还用不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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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再遇故人()
第三章再遇故人
陈逸斐优哉游哉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苏小姐,好久不见。”
苏谨晨拘谨地低头站着,死死扯着手里的帕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现在她的舌头为她解围了——她也根本说不出什么来。
陈逸斐淡淡笑了笑,似乎对她的轻慢并不在意,“想不到苏小姐性子这般刚烈,若是在下晚到一步,苏小姐香消玉殒,岂不很是可惜?”
苏谨晨不算意外地抬头看看他。
果真是他救了她么?可是为什么?
如果他还对自己心有怨怼
“你不用这么看我。”陈逸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不以为然地别开眼,“救你的人不是我,我对你是生是死也根本不感兴趣。”他顿了顿,忽然微微扬起唇角,“不过现在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总强过别人说我陈逸斐用过的女人成了‘一条玉臂千人枕,一点朱砂万人尝’的娼妓,苏小姐,你说是不是?”
她抿着唇,暗自握紧拳头。
如果可以,她很想上去给他一个耳光,然后夺门而出。
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过是个任人鱼肉的罪臣之女,一个仰人鼻息的可怜虫。他只要动动手指头,不,他甚至不用这么麻烦,只要把她从这里丢出去她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一个长得还算好看,又没有依靠的女人
就算他已经为她赎了身,她也根本逃不过被人糟蹋的命运。
陈逸斐嘲讽地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倒让他的面目看着也不是那么可憎了,“我倒忘了,你如今是说不了话的。”
苏谨晨仍一动不动地死死瞪着他。
陈逸斐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恼火。
他最讨厌的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尤其这双明亮的眼睛无畏无惧地盯着人瞧的时候真是该死地讨厌。
这女人太艳丽了。
他一早就知道。
就因为知道,才不想招惹。
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蹦跶
他烦躁地想。
要不是逸堂那傻小子心肠太软,又有某个爱挑事的家伙在一旁煽风点火,他怎么可能把这么个妖精带回家,难道他叫她祸害得还不够么
陈逸斐不愿再继续跟她废话,索性冷冷说道,“我们既然赎了你,从此你便是我陈家的下人——以后你只要在府中安分守己,莫再生事,倒也可保你三餐无忧。”
说完这些,他也不等她反应,已经径自站起来。
“还有件事,你务必给我牢牢记住:昨天夜里,苏家三小姐苏谨晨因为不堪受辱,已在天香楼悬梁自尽,她的尸体经验明正身,已被丢进乱葬岗——从此世间再无此人。”他说着,弹了弹袍角,俊脸上一片漠然,“而你,只是我从路上偶然捡回来的一个孤女,你叫韩、若、熏。”
“等你的伤势痊愈——自会有人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还望你以后,”他看了她一眼,“好自为之。”
说罢,人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苏谨晨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
这人什么意思?
从今以后她有了新的名字?
她不再是罪臣之女,也不再是那个恶名昭著的“苏谨晨”,而是韩若薰?
她可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在这里活下去?
可是那个“该去的地方”又是哪里?
她虚弱地抚了抚案几。
而他真会有这么好心么?
“二少爷?”芷兰在门口遇到陈逸斐,不由热情地打着招呼,“您是过来看姑娘的么?”额她连这位姑娘姓啥都还不知道哩!
“嗯,”陈逸斐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想了想,又道,“我瞧着她已经没什么大碍,等过阵子能开口说话了,便叫人送她去鹂莺馆,以后你就不用继续照顾她了。”
芷兰一愣,吃惊地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可,可是二少爷,鹂莺馆那,那不是”正经姑娘哪能去那种地方啊?!
陈逸斐凉凉地扫了她一眼。
芷兰嚅嚅地低下头不敢再往下说。
陈逸斐目色一沉。
他压根不该救她,更不该带她回家。
现在倒好像他不好好安置她就欠了她似的
鹂莺馆有什么不好?伯父跟大哥买回来的十几个女孩儿都在那里请了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