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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人得了指示,一拍惊堂木,站班衙役齐声诵道:“威武!”
“威武”之声此起彼伏,声响映衬地大堂里份外威仪。宋大人高坐堂上向下俯视,丹田运气喝道:“带人犯!”到了此刻,宋大人今日里才算找回些做大人的感觉。
自午时前后,得了太守大人派人送来上官降临消息开始,她就一直心惊肉跳,眼皮抽抽。虽不明白,太守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她了,但也不及细想。像她这种小地方,穷乡下僻壤的,若非沾了河讯的边,哪个御史愿意到她这里来呢。没想到不来则已,一来就来个大的。
虽则她也忧心御史要给她挑刺,可御史的言语可以直达上听,这其实也是给了下层官员一个机会。只要得了御史几句好话,传到圣人耳朵里,留下个好印象,谁敢说下次升迁不会因此加分。宋大人为官经年,对自己的政绩还是有几分自信。
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家向来勤勉,兢兢业业。不论公私,哪桩哪件她不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但求谨慎公道。不想刚一见面,便卷在一场尴尬事里。索性尚未酿成大祸,如今看来也还有挽回的机会。她不是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晓得许多事掺不得假。既然自问无愧,后面做事但求平常心吧。
便照以往行事,先唤秦小猪和席驴儿上堂。二人身上都没有功名,分了左右齐齐跪了。堂上的规矩是东尊西卑,原告跪东边的跪石,被告跪西边的。县令大人面南而坐,席驴儿是检举人,跪在宋县令左手边,秦小猪是逃匿黄册的犯人,跪在大人们的右手边。
堂上县令所在下面有个月台,人在下面看上面需要仰视。如今下面的人跪着不由地矮了半截,再往上看去,便会愈发感觉上面在座之人位高威仪,自身低微渺小。
秦小猪心里紧张忐忑,可还是耐不住好奇抬头扫了一眼。县令是个穿青衣的中老年妇女,背后衬着“海水朝日图”,头上高悬一块乌黑铮亮的匾额“明镜高悬”。藻井上绘着副彩画,中间画个红太阳。这个秦小猪听说书的说过,颇有些来历,叫做“秦王照古镜”,传言可照看人心。她听过了自然不信,只当一幅画看了。
第四十一章 秦八角讲故事()
大堂上,月台两侧摆放了堂鼓和许多刑具。堂鼓也就罢了,刑具上的黑红痕迹,隔了老远都看得清楚,秦小猪望见不禁胆寒。再来就是几个衙役分站两边,全是皂衣乌靴的女子。另有一个中年女子充作文书,坐在一边执笔全程记录。
大堂上不见一个男子,全是女的。若不是气氛不对,秦小猪都有种无意闯进街道上妇联大会的感觉。
对照以前看的影视剧,以上都是常规县衙大堂该有的景象。不同的是,县令大人旁边,秦小猪的斜对角还坐着一个绯色官袍的女子。仔细一看,可不正是那位御姐嘛,身后还站着赶车妇哩。
蔡玉琦随身带着官袍,因升堂问案是公事,马虎不得,便匆忙换上了。见秦小猪在打量自己,蔡玉琦不禁笑了,这人到了这步田地还东看西看,果然有趣。若她不是像席驴儿说的那般,是个行为举止荒唐怪诞,装疯卖傻,就真个是个痴呆傻愣的。
便也细看起这秦小猪来。见这女子身姿单薄,眉目稚嫩,眼神大而灵活,颇有几分男儿态。可她并不是那些有奇怪嗜好的,因此看到此处,对秦小猪的脸孔也只得出个好看的结论,便继续通体观察起这个人来。
秦小猪刚到县衙号子里滚了一圈,已经拍打过了。可一身粗布衣服上还是粘了许多稻草,连头发上也是。看起来狼狈的很,偏偏这人不自知,呆呆傻傻跪在下面,东看西看。一会又不晓得想到什么,眼圈跟变戏法一样,转眼就红了。低下头去双肩耸动着抽噎,竟是当堂哭了。其实她若不是心里害怕,估计还能哭得再大声点。
看着秦小猪这副德性,席驴儿虽也是第一回上公堂,出了一手心冷汗。可两相对比,还是忍不住面露得色。席驴儿幸灾乐祸地想,真该叫樊二郎来看看这秦小猪的丑态,真个是上不得台面的。
宋大人虽不是第一次在堂上见到情绪失控的人犯,见此情形,还是要皱眉头。人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于人于己都麻烦不是。不等秦小猪平复心情,宋县令一拍惊堂木,中气十足道:“堂下所跪何人,所为何事,还不速速禀来。”
秦小猪和席驴儿不敢怠慢,各自回了名姓籍贯。秦小猪说完自己叫秦筱竹,便再哽咽说不话来,被席驴儿抢白,胡乱编排了一通前因后果。
席驴儿还算有良心,没忘记把樊家从中摘出来,道:“这秦小猪本是个来历不明的,那樊家三口受她蒙蔽,好心救了她性命。见她没有路引户籍,还拟为她在本地上册入籍。
眼看朝廷不久就要重订黄册,这人却不等填写册子,便急急慌慌逃离本县。若不是为逃匿赋役,又是为何。大人,小人所言件件属实,樊家为这秦小猪入籍之事,亦有乡老为证,还请大人明察。”
席驴儿说的言之凿凿,说完,一双冷眼瞪向秦小猪。
宋县令不愿只听她一面之辞,传令下去,着人传席家村乡老,并樊家三人到场。又板着面孔对秦小猪道:“被告秦小猪,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秦小猪听得有人唤她,回过神来,抬头朝上看去。众人这才看清楚,那秦小猪的两只大眼,都哭成水蜜桃了。宋县令虽不喜女子如此形貌,可还是要提点一句:“席驴儿所言,是否属实,你可有什么要申辩的。不然,便要治你个隐匿之罪,且等着秋后处斩吧。”
一听要被砍头,秦小猪大惊失色,憋出一句道:“冤枉啊,我可没要逃走。”席驴儿笑道:“不是要逃,那我们怎么在城外抓住你的,这是大人也亲见的。”
宋县令一想,可不就是在城外抓的秦小猪二人。两人身上只秦八角一份路引,秦小猪是没有的。
秦小猪哭道:“我那是和八角姐出门办户口去。”
席驴儿冷笑道:“办户籍须得到县衙,出城去办哪门子的户籍。那条路再过去,便是一片荒冢,你莫不是要去阴司办去吗。”
秦小猪被什么荒冢阴司的吓得不轻,哆嗦辩道:“你瞎说什么,我们是往八角姐的家乡去。”说完又哭起来。
宋县令见堂上乱哄哄不像样子,一个冷笑一个傻哭,便叫把这二人带到一边去,把秦八角带上来问话。
秦八角上来一样过了程序,这个总算是正常的。秦八角口齿清楚,说话有条有理,恭敬而不卑亢。宋县令先自对她有了几分好感,又拿席驴儿的话问她,秦八角一听,就知道这话里有套。席驴儿的话要是坐实了,秦八角便有包庇隐瞒之罪,这罪也是不轻的。
她不着急申辩,只道:“大人,此事另有隐情,还请大人们听我细说。”宋县令点了点头,叫她继续说下去。
秦八角便自述身世,说了自幼和妹子流落街头。后来两人失散,自己大病一场,被师傅救助。长大成人后,如何遍寻妹子不到,后来又如何在山中与秦小猪巧遇。二人一见如故,言谈甚欢,便要义结金兰。
说到这都还是真的,后面就是半真半假、掺水创作发挥了。
秦八角道,与秦小猪互叙年齿后,发现她竟与自家失散已久的妹子是一般的年月时辰,当时不由地啧啧称奇。后来送秦小猪回樊家,和这人处得久了,点滴行迹间越发确认这就是她那妹子了。可怜嫡亲的姐妹,竟见面不相识。
说到这里,秦八角触动心事,想起亲生妹子来,不觉满脸凄惶,道:“只是我那妹子,走失时实在幼小不记事。如今我认了她,她却只当我是认下的干姐姐。但她还记得自己是姓秦的,可见还是我老秦家女儿,如何能入了他乡户籍。
大人,我虽也是幼时离家,如今连自家在哪也不甚清楚。但估摸着只要能寻到家乡,总该有故老记得我秦家姐俩。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带她去寻上一寻。我只这一个妹子,好不容易寻到了,怎能不认回家去。却不想此行,倒叫人生了误会。以上相识之人,皆可为证。”
说完,朝堂上拜了几拜,道:“还请大人明鉴。”便再不言语。
宋大人听得秦八角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也有些动容。却不立时下判决,和颜悦色对秦八角道:“你且先退下吧。本县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