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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手放下帷帐,心头更添几分烦乱。
等了片刻,外间再没传出什么动静,柳嫣心道,莫非走了?
于是又打起帷帐看去,依旧瞧见了那个影子站在那里却如一块顽石一般一动也不动。
鲁一方常年习武,耳力极好,他自站在窗外便听到柳嫣的房间传出叹息之声,那声音极轻,含着百转的柔肠,叫人听着心里头发悸。
他记得,以前的时候,她鲜少露出愁容,如论何时见她总能瞧见她的嫣然笑意,以前的时候她瞧他的眼神也颇有不同,总是含着柔柔的情意,叫人移不开眼,可是如今她却为何愁肠百结?又为何对他冷漠如冰?
正是不解的时候,窗子吱呀一声开了,惊得鲁一方抬起了头。
但见窗内女子秀眉微蹙,似怨似嗔,美目含着水意,似是刚刚哭过的模样,直瞧得他心中生疼:“嫣儿,你”
“鲁将军一生光明,缘何做起梁上君子的勾当,叫人小瞧了去?”女子的声音低沉,隐约带着些许怨怒,却又是隐忍不发,只哀哀怨怨的看着他。
鲁一方一时语塞,可不曾记得她有过这般哀怨的模样,而今瞧见便叫他心头发软,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一般叫人心里头堵的难受。
“我听到你在叹气,可是有什么不顺心?”半晌,他方才问出一句话来。
柳嫣心头烦闷,今生本是不欲与他过多牵扯,可终究是被迫牵扯到了一起,莫非前尘真的无法改变?命运真的就喜欢这般玩笑?若是如此她又何必重活一世?
再似前世一般活一世,她当真没有那个勇气了,她怕了呢,怕那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怕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自袖中拿出荷包递给鲁一方:“这东西鲁将军送错了人,还你。”
鲁一方没有接,他就是怕她这样,怕看到她对自己无欲无求的模样,怕看到她还他东西时的决绝,明明之前送了他东西,如今却又对他故作无情,这是她的欲擒故纵?还是故意做来耍他?
直叫他在患得患失之中浮浮沉沉,不得解脱,究竟为何?
心头恼了起来,便故作淡定的道:“这本就是送你的,你收着就好,你若是不喜欢我守着你,我以后不来就是。”
“鲁将军错了,这东西原也不是送我的。”柳嫣用力的将荷包塞进他的怀里:“你头上那簪子不是我送的,却也无需你给我回礼,鲁将军请回吧。”
鲁一方心头一紧,急急的问:“你说什么?不是你送的?那是谁?”
“你想知道是谁,便去问问给你簪子的人,你一问便知。”
“嫣儿”
“鲁将军!”柳嫣打断他的话:“嫣儿与鲁将军并不相熟,更没有熟悉到鲁将军可以唤我闺名的份上,以后还请鲁将军恪守礼数,叫我一声柳姑娘吧。”
说罢,已是转了身不去看他:“鲁将军请回吧,日后再不要来了。”
鲁一方不敢置信的后退了两步,手中的荷包已经是重如千斤,他是误会了什么吗?柳嫣对他竟会决绝至此?
“为何?你为何如此狠心?”
泪滴垂在眉睫,柳嫣心里头发苦,她狠心?他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何那么狠心?狠心抛下她,抛下见明,将他们孤儿寡母留在西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鲁见明不止一次问她,爹爹在哪,为何总也瞧不见他,可是她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要怎么告诉孩子,你爹爹为了镜月,为了三皇子已经不要我们了?
贝齿紧咬着红唇,直将红唇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她的口中蔓延,心痛渐缓,柳嫣回过神来,却是恨恨低吼:“滚!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
鲁一方愣愣瞧着她的背影,却不晓得她为何要如此震怒,若是嫌他太过莽撞,他以后不来就是,若是
他下意识的摸向头上的金簪,低声道:“这东西我不晓得是谁送我的,若不是你送的,我宁可不要!你若不喜,我丢掉就是,实没必要发这么大的脾气,仔细伤了自己的身子。”
说罢,摘下头上的金簪并金冠一起用力的丢在了地上,转身大步离去。
柳嫣回身,却见他已经消失在竹影绰绰之间。
清冷的月光投下,地上的金簪金冠闪出淡淡的光芒,虽不明亮却晃的柳嫣脑袋发晕,眼前越发朦胧起来。
不禁气闷道:“你这莽夫,谁会吃味你的金簪!你既不要丢去街上,丢在我这里算是怎么回事!”
转回床上想去睡觉,又怕被人发现了金簪金冠自己无法解释,又下得床来,小心翼翼的出了门,捡起地上的东西走出小院。
“你既不要,可赖不得我随意处置了。”这般嘟哝着,柳嫣拿起金冠用力的丢进了花园里的池塘,只听咚的一声,金冠入水,瞬间淹没在荷花池内,再也没了踪迹。
拿起金簪也要丢,一时又有些犹豫,这金簪是曲瑛送的东西,虽然鲁一方不要了,可她也无权处置。
犹豫了半晌,终究不敢丢了,便回到房里,拿出手绢包了四五层,又装在盒子里,锁进了柜子,妥妥的藏好。
月色隐在云层之后,天地之间越发黑暗起来,一个人影快速的走入花园,轻轻入水,向池内摸去。
但见荷花池中,荷花摇曳,荷叶微动,水波荡漾不已,却见那人轻轻沉浮,正仔细的摸索。
明月渐渐向西,东方隐约泛起了鱼肚白,那人方才从池塘中爬了出来,快速的消失在了小院。
第43章 棋()
棋盘之上,黑白两色互相缠绕,相互侵染,已是战得难分难解。
“苏熠轩你要输了。”持了黑棋的人,不急不缓的发声:“说好的,若我胜了,你就放我离开这。”
苏熠轩淡然微笑,拈了一颗如雪白棋放在棋盘之上:“你放心,你走不掉的。”
欧阳桀讽刺一笑,是不是无论何时苏熠轩总是这么有自信?不,或者该叫自大!
重重落下一子,欧阳桀残忍一笑:“苏熠轩,你完了!你还有几个地方可走?不如早日认输吧,苟延残喘的没有意义!”
“谁说没有意义,再过个一时半刻,曲阔就会带人前来,这盘棋下完,时间刚刚好。”
欧阳桀一惊,咣的一声拍在桌上:“你说什么?你明明说过我赢了,你会放我走!”
“是啊,我会放你走,不过曲阔放不放我就不晓得了,该你了。”苏熠轩以眼神示意他落子。
欧阳桀气的脸色发青,落子?落他个脑袋,想不到苏熠轩会如此的阴险,跟他玩什么白马非马的文字游戏!
怒从心起,欧阳桀一把掀翻棋盘:“苏熠轩你这无耻小人,枉费我相信你,你居然这样对我,迟早有一要叫你后悔!”
苏熠轩可惜的看着地上的棋子,叹了一声:“我以后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后悔,因为你已经失去了唯一一个可以离开的机会。”
说罢,端了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看欧阳桀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便笑道:“我今儿去了曲阔府上,与他商量好了,他明儿一早前来带你离开,原本你今夜还是有机会离开的,可惜了一盘好棋就这样废了。”
欧阳桀现在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他的胸口仿佛塞了炸药一样简直要爆了,身体微微一弓,隔着小桌扑向了苏熠轩。
眼看手掌就要抓到苏熠轩的衣领,电光火石之间却见一只手掌从旁伸出一下抓了他的手腕,只听咣的一声,那人大力将他压在桌上,手臂微微一拧,把他的手臂拧到了身后:“别动,否则废了你。”
欧阳桀愤怒到了极点,可身上的镣铐,背后的高手都叫他无法动弹,只能愤怒的瞪着苏熠轩。
苏熠轩捡起落在身上的棋子打量着,黑色的棋子漆黑如墨,用的是上好的墨玉制成:“欧阳桀,你自己也很清楚吧,你对西凉来说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棋子,纵然回去也是被人摆布的命运,西凉不会容许一个质子当国,既然如此,何必执着呢?倒不如留在镜月只要你乖乖的,我可以保你一生无忧。”
咚的一声,墨色的棋子放在了他的眼前。
欧阳桀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眼中闪过几分不甘,他何尝不知道苏熠轩所说乃是实情,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人摆布,不甘心这样安安心心的在镜月做个质子。
他七岁离开母妃,来到遥远的镜月,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甚至连语言都不通,他过得很不适应,不止一次在夜里想念母妃,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