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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叹气说‘如果思思是王子就好了。’”
“思思。”
“我不需要那两位陛下我才不要什么真正的祖父祖母。我不需要说不要我的人。——那种人最好消失在这世上!”
思思句句带刺,宛如口吐诅咒之言。说完,她又开始啜泣起来。她趴在阿珍的膝头上,而不是一直抱在怀里的布偶,就这么哭了出来。
宁甜月什么也说不出口。紧握在膝上的双手冰冷至极。
听思思说那些话时,某晚的情景在宁甜月脑海中重现。
那是几个月前,她差点被d国的皇后杀害的时候。
那时,宁甜月也希望对方可以消失。
她怨恨、哀叹在自己眼前否定自己的皇后,在这剧烈的情绪之下而唱。
而她的歌声,甚至使得当时在场的人都痛苦不堪。
那已经被新生活冲淡的恐惧再度复活,宁甜月不发一语,脸色惨自。
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吓得发起抖来,于是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侧脸。
隔了短短一制那,宁甜月才发觉那是一个吻。
不知何时,鹿风已经来到她身旁。
“没事的。”
鹿风说着,又吻了吻她的侧脸。
他并未询问宁甜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静静地以话语与吻来安抚她,这让宁甜月松了口气。紧握的双手松了开来,身子也不再僵硬。
就和那晚一样。
是鹿风制止了宁甜月无法停止的歌声。
“谢谢你。”
宁甜月翻着眼珠转头,向鹿风道了声谢,但他什么也没说便撇开头去。从他侧脸的墨镜底下,宁甜月偷看见了他黑蓝色的眼眸。
据说他与宁甜月是一对神的孩子。如果鹿风不在身边,宁甜月就无法唱出死亡之歌,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有看不见的牵绊,鹿风才能制止她唱歌。
据称受到神庇佑的孩子,其力量真的十分不可思议。尽管如此,无法接受的事还是无法接受。
“思思公主。”
宁甜月一边缓缓深呼吸,一边轻声说道:“你说想要回到过去,这是为什么呢?”
“我想要重新来过。”
在好几声为了调整呼吸而发出的呜咽之后,思思回答了。她并未抬头,就这么毫不迟疑地答道:“既然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不肯消失,那也只有让过去重来了。我要回到母亲大人的肚子里,变成王子出生在这世上。如果我是王子的话,母亲大人就能在两位陛下面前抬头挺胸,不是我亲生父亲的父亲大人,也一定会好好疼爱我的。”
思思的语气很沉着,说起这席话来毫不生疏。大概是因为她不断在想、不停思考、一再呐喊的缘故吧。
宁甜月心想,最了解思思心情的应该是阿珍吧。她不发一语搂着思思的肩膀,抚摸着头。可是,要回到过去是不可能的。
宁甜月紧握双手,这次的理由和方才不同。
这时,鹿风拍了拍她的肩膀。
鹿风并非要她冷静,而是在催促。
这一瞬间,歌声从宁甜月的唇间传来。
想要呼唤名字,或是想伸出手的心情化作歌声。
歌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
彷佛在等待这一刻似的,鹿风也跟着宁甜月唱了起来。
宁甜月随着那犹如拨动竖琴的歌声而唱。
她在心头刻画思思及她的母亲宁娜娜:心里想着长相相同、给人的印象却不同的两人,然后以歌声编织不在场的宁娜娜身影,传达给蹲坐的思思。
——不要再哭了。
——痛苦的话就闭上眼睛,睡到早晨来临为止吧。
宁娜娜一定会这么说,然后牢牢搂住思思。
宁甜月一边编织这个幻影,一边听着鹿风的歌。
鹿风的歌声带来景象。
浮现于宁甜月脑海的是澄澈蓝天,以及一片紫色花海。
将古堡搂在怀里的宽广缓坡上,开满了一片雪莲花。
这是宁甜月与鹿风的记忆。
那只会在荒地上盛开的偏执值物,仅有夏季会让荒野化作乐园。
那是一片鲜明的景色,在刺眼的阳光下,一直延伸到与蓝天相连的远方。
宁甜月曾经偷偷溜出城堡,独自站在那夏天的山丘上。
那时的记忆忽然在脑海浮现。
宁甜月瞬间屏住呼吸。
她想要挥去涌上心头的记忆碎片,于是睁开眼睛。
两人的歌声彷佛互相干扰而停了下来。
放声而唱的宁甜月望向阿珍与思思。
思思仍旧依偎在黑色洋装的膝头,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看见她的模样,宁甜月顿时松了口气。
这时,以歌声与宁甜月相系的最后一条线断了。
“甜月?”
鹿风蹙起眉头,探头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宁甜月的脸。
宁甜月无法回答,只是不停眨眼。每当眼睛眨一下,斗大的泪珠便潸然落下,沾湿脸颊与指尖。她没有力气伸手去擦掉泪水。
原本应该释放为歌声的心意却只化作泪水,不停涌出。
“甜月,你想起什么了吗?”
鹿风以平静的语气如此问道。
这种彷佛内心被看透的感觉,令宁甜月吓了一跳。
不过,她发觉这是因为两人方才合唱之故,因此,宁甜月更不敢对他说了。
还住在荒野古堡时,宁甜月有时会偷偷溜出城外。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光是在城门塔的看守台上眺望,并无法满足她的好奇心。
不过,唯有那天不太一样。
那时候,据称是王宫使者的艾落才刚告诉她自己是第二公主。
那年夏天宁甜月八岁,那天她也溜出了城堡。
在那之前,对宁甜月而言的家人,一直是一同住在城里的同胞,她对血脉相连的真正父母没什么兴趣。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和其他同胞一样,父母早就不知在哪里过世,要不就是根本不知道有自己这个小孩,不晓得身处何方。
然而,却有人对宁甜月说,她的亲生父亲是国王,亲生母亲是已经过世的二王妃,而她是一位公主,总有一天必须进宫。
刚听见这番话时,宁甜月一直大哭大闹。她一点也不希望只有自己拥有真正的家人,也完全不想离开城堡。如果自己身为公主这件事是事实,一直以来的日子不就成了谎言吗?因为是谎言,所以就非得消失不可吗?
既然如此,那她才不需要什么事实。当时的宁甜月无论对谁都如此迁怒。
于是某一天,她溜出了城堡。她一个人走在淹没于雪莲花的原野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泪水跟着落了下来。
宁甜月边走边哭,然后心想:为什么不来见自己呢?如果真的是真正的家人,真希望他们现在马上来这儿抱住自己。对年幼的宁甜月而言,唯有这么做才能证明彼此是一家人。
“如果是我的父母,那么来见我吧,我是如此想见你们。如果现在你们可以搂住我,那我就能相信。”
宁甜月轻声唱着歌,清晰地想起自己边想边哭边走的那天。
因此,她开始觉得羡慕思思。
宁甜月打从心底羡慕她能这样躺在别人膝头,倾诉无法实现的愿望,闹闹脾气,又有个人能够容许她撒娇,温柔地抚摸她。
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对象该有多好。
第855章()
宁甜月心想,如果自己的母亲还在世的话,那么自己是否也能像思思那样对着母亲发泄自己的不如意心情呢?
母亲是否会会宠着她,安慰她呢?
一想到这里,宁甜月却已泣不成声。
明明是想要安抚年幼的思思的,可是自己却先哭了?
鹿风望着哭泣着对宁甜月,半晌之后问道:“那么,你不想继续哭下去了吧?”
“不想。”宁甜月果断的点了点头。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宁甜月拿出自己的手帕。
结果不小心先擦了鼻子,流鼻涕了,受怕脏了,没办法擦泪。
“啊。”宁甜月有些气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拿去。”
鹿风露出十分不耐烦的眼神,给宁甜月递上新的手帕。
宁甜月一接过手帕,客厅便响起了敲门声。
进门的是一名银发青年。
思思出现在咖啡厅时他便跟在身后,年纪大约与在墙边待命的吉珂相仿。
不过,相较于曾是宫廷骑士的吉珂,身穿深绿色上衣的银发青年态度相当温和。
宁甜月悄悄心想:他应该是思思的侍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