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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怔怔的望向玫瑰的树篱。
他一边望着因难以理解的兴趣而种下的玫瑰，一边喃喃念出他还未能理解的字眼。
“故乡吗？”
鹿风小时候曾经在荒野城堡里面的老婆婆寇中听到这个字眼。
“故乡”这两个字，这并非是单指自己出生长大的土地。
还有一种承诺之地的意思，近似于神居住的世界，即春之国。
寇中所说的“故乡”被夺走，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如果要称其为居身之所，对鹿风来说那就是指宁甜月了。
但是，现在的宁甜月与鹿风之间，并不存在称得上是约定的形式。
宁甜月为了成为公主而离开城堡时，记忆被拥有黑蓝色瞳孔的同胞封印。他们说，尽管不可能遗忘一切，但为了宁甜月今后的幸福着想，还是不要让她想起来比较好。
因此，鹿风还记得很清楚。
当宁甜月被封印记忆的歌催眠，然后醒来之后，真的把他遗忘了。
你是谁？她那时询问的声音及水汪汪的大眼，至今鹿风仍记忆犹新。
因此，现在的鹿风无法离开这里。
鹿风被艾落舍弃，被宁甜月遗忘。
他还想再见宁甜月一面，但是，只要无法成为骑士，就连要和已是公主的她说句话都很困难。
更重要的是，已经遗忘荒野城堡的宁甜月，真的还能算是他所认识的宁甜月吗？
他好想见宁甜月。
却又不想见她。
比起忧心漂流到世界尽头的自己今后将会如何，上述心境更深深困扰着他。
这是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这时，鹿风突然心想。
寇中虽然嘴里说要报仇，鹿风却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愤怒或是憎恨。他给人的感觉虽然冰冷，但并不咄咄逼人。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十分奇妙。
因此，鹿风不禁多想，说不定他所说的故乡和自己不一样，指的是某个失去的人也说不定。
“不过，我当然不可能知道。”
就算试着动脑思考，到头来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鹿风感到有点焦躁，并用力摇了摇头。
他穿越寒空下的庭院，从下人专用的后门走入屋内，横越正门大厅，攀上螺旋阶梯。才刚来到二楼，大厅便隐约传来说话声。
是那位客人吗？鹿风不由得停下脚步。
墙外传来的交谈声是c国语。不过仔细一听，其中多少有与d国相似之处。在这宅邸生活了半个多月，鹿风的耳朵也略微熟悉这里的语言了。
寇中方才说，如果鹿风不肯帮忙，就要将他卖给那位男爵。
而此刻，寇中正与那个叫做巴尽的男爵不知在说些什么。
鹿风竖起耳朵，这是出于好奇，甚至是为了自保。
寇中、巴尽男爵和侍女阿罗，就在隔着一道墙壁的大厅里。
第833章（）
“话说回来，寇中，那个叫鹿风的少年怎么说呢，啊，对了，就是那个那个！”
巴尽一边思考，一边有些激动的望着寇中。
“那个什么啊？”
寇中坐在有扶手的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淡淡的问巴尽。
“那个什么啊？你倒是说清楚，难道才四十岁就得了健忘症了吗？”
“什么，你竟然说我的了健忘症，真是过分！对了，寇中，我还没满四十，才三十八岁而已！跟你比起来，我的确是年长了一点，但还年轻得很！“
“哎呀，那真是失礼了——阿罗，给巴尽男爵一杯柠檬水转换心情。”
“遵命。”
阿罗顾着手推车在两人身后待命，她笑着回应寇中，并在小玻璃杯里倒水，递给了巴尽。
那亲切的笑容，从敞开领口露出的白皙锁骨，以及略施香水的甜腻香气，令巴尽的灰色眼眸不禁为之动容，但喝了一两口水后，柠檬刺激的香气使他回过神来。
“啊，对了对了，寇中，那个叫做鹿风的少年很像以前的你。”
“像我？我在那个年纪应该比他讨喜，而且有魅力多了。”
“哪有人这样自卖自夸的。算了，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我们不就不像了吗？”
“不，你们很像。”
巴尽将空杯子交还阿罗，一面强势地否定对方。
“你们像极了，寇中。我并不是指我一开始遇见的你，而是在那之后——在黎丽过世之后的你，你们的感觉真是像极了。”
黎丽。
听见这个名字，寇中顿时板起脸孔，灰色的眼眸射向了巴尽。
巴尽并未退缩，而是半带挑衅地承受对方的视线。那强势的模样，仅属于同样拥有一段过去——那段并非只有光明面的过去——的人所特有。
不过，在走廊竖耳偷听的鹿风，自然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过了一会儿，轻笑声从寇中喉咙深处传来。
“不愧是未来看好的新锐剧本家，巴尽男爵。没想到您看起来糊里糊涂的，居然会有如此出人预料的发言。不过说到那时的我，应该比他来得难下手多了吧？”
“我不是说了吗，哪有人这样自卖自夸的。你这家伙真是的不过就是这点吸引人。”
巴尽叹了口气，探出身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寇中。眼神既充满了捉到激发感性猎物的喜悦，也蕴含了他身为好色之徒的热情。
“你这个人啊，真不晓得该怎么说才好。虽然你长高了，肩膀变宽了，却没失去身为不道德艺术品时的魅力。像是那隐藏忧郁的眼眸，简直比当年更挑逗人心。”
“您真爱开玩笑，男爵。”
“我可不是在说笑寇中，要不要让我当你久违的客人，把十一年前的份一起付清？”
“请恕我拒绝。”
巴尽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正当快要碰到寇中肩头的头发之前，便让他轻轻地拨了开去。
“这桩交易我很心动，但我接下来将渡海前往那个国家。为了尽量避免触怒海神，我希望被王都污染的这副身躯，可以多少保持得干净一点。”
“那个国家？渡海也就是说，寇中，你要去d国吗？”
听见他如此反问，寇中点头说是。
接着，他瞥了墙边一眼。
“为了见到二公主——宁甜月，我要前往那个王国。”
“喔你是指d国室隔了几百年之后，才又诞生的那位黑蓝色眼眸的公主？”
这可有意思了，巴尽兴致勃勃地点头。
就在这一刻，鹿风推开大厅门扉。
怎么了？巴尽满脸讶异地回头望去。
然而，鹿风只是盯着客人前方的寇中。
“你刚才说什么？”
“你是指？”
寇中改说d国语，一边抬腿换脚，一边从容不迫地反问。
看见他从容不迫的态度，鹿风深深蹙起眉头。
他依然听不懂大厅里的对话，但唯有刚才那句他很清楚。
“甜月怎么了？你刚才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
“哦？居然直接称呼她甜月。鹿风，你跟d国第二公主很亲密吗？”
“没错，我以前跟甜月一起住在那座城堡里。”
“那么，我就看在你们这层关系的份上，老实回答你吧。”
“你给我听清楚了。”寇中高傲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发出冷笑。
“我这几天会渡海前往d国，此行是为了寻找艾落的下落，同时也是应那国家的王后陛下之邀，前去暗杀第二公主宁甜月。”
“！！”
鹿风瞪大双眼，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迅速环顾整个大厅，然后冲向暖炉，抓起挂在墙上的剑。但就在举剑转头的刹那，他倒抽一口气。
“你决定怎么做？”
寇中坐在椅子上，就这么翘着腿问，他的右手拿着左轮手枪。
坐在他对面的巴尽，在二人身后的待命的阿罗，也各自举起了手枪，枪口全对准了鹿风。
鹿风紧抿双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难道我真的这么无能为力？
苦涩及冰冷自心头涌出，分不清是绝望还是什么，令他全身麻痹。
尽管如此，鹿风并没有放开剑。
他一边心想：就算机会很渺茫，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够了，一边怒视扬起枪口的那些人。
这时，寇中忽然笑了。
平时只会露出嘲讽微笑的他，此时放声大笑了起来。
“巴尽先生，看来这孩子果然跟我一点也不像，我以前可没这么死心眼。”
“不，我可不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