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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恰恰说明了莲花客栈确实存在问题,而非外人空口说白话。
阴十七正想开口就这句话做文章时,徐莲花却已截了话头:
“阴兄弟想说想问什么,我知道,但在那之前,阴兄弟可否先听我说一个故事?”
媚眼一转,见阴十七愣直直地看着她身后客栈大门口,徐莲花也转头去看,这一看她又笑开了:
“看来即便我不说,也有人为阴兄弟解惑来了。”
是徐一里。
真是意想不到的。
徐一里会想通,阴十七早料到,但却没料到他竟会来得这么快。
徐一里本就在客栈大门外犹豫了再犹豫,没想到一跨入客栈门槛,便见到了他之前的东家徐莲花,当场一下子便愣了,在门槛内僵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桌子靠墙,四面刚好只剩三面,三面供三个人各坐一面,是恰恰好。
徐莲花让店小二重新上了一壶茶,是她私藏的最好的茶。
下酒菜也都撤了下去,换上了几样小点心。
不是徐莲花亲手做的,但也是客栈大厨做的,味道极为可口。
茶与茶点都上齐了之后,徐莲花便道:
“也不知这一场夜谈得说到多晚,还是喝茶提神好些,果酒虽也不错,却易醉,小杨醉了,我们三人可不能再醉。”
这话里有话,多少有点愤愤。
阴十七当下起身道:“是小弟做得不妥,还望老板娘莫再生小弟的气,小弟这厢赔礼了!”
弯身一揖,揖得诚诚恳恳。
徐一里不知头尾,便只静坐着。
徐莲花就像先前阴十七那样,也起身还礼,后道:
“阴兄弟不必如此,实乃小杨也是一根呆木头,心中有事藏不住,说的那些醉言醉语,倒是让阴兄弟看笑话了。”
阴十七道:“徐杨大哥至情至性,乃真性情,小弟只有敬,没有其他。”
客气话、实诚话说过,两人这才真正释了前嫌坐下。
毕竟是嫡亲的姐姐,哪里容得旁人那般设计自已的亲弟弟?
徐莲花会动气,阴十七并不奇怪。
可阴十七会那般顺手推舟算计徐杨,徐莲花也略知是因着阴十七在帮姜大朋、姜生查那三起服毒案子,可阴十七到底为什么要帮着查案,她却是不明白。
开口问后,阴十七也不相瞒。
得知阴十七的缘由后,徐莲花有半会没说出话来。
徐一里也端看着阴十七,竟是一时间会没能回过神,那目光迷离,似是透过阴十七在瞧着谁。
阴十七察觉徐莲花、徐一里两人有异,倒也不急,只安静地为三人各倒了一杯茶,又拿起一块枣泥糕慢慢吃着。
目不斜视的,不急不躁的,似是她下楼来就是为了吃这茶点一般,旁若无人,专心致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临了,阴十七反而不急了,是真的不急了。
她总得让好不容易自动坐在旁边来的徐莲花、徐一里好好地想一想,好好地理一理,再好好地顺一顺。
毕竟事过多年,徐莲花与徐一里不管是不是当事人,但做为目击全过程的知情人,两人却从来不说不提,那么其中总有一些外人无法得知的顾虑与缘由。
两人还没有开口,但阴十七知道,两人要说的事情该是同一件事——多年前的那一段传奇姻缘。
至于徐杨醉酒后糊里糊涂说出来的那一件事,该是指林涯客房所发生的命案。
据徐杨醉话中所言,那间客房发生过的两起命案,时间只隔了一年,也就是在去年,可为什么外间传的都是多年前呢?
难道这个时间的其中还有旁的事情?
徐莲花应当是知道的。
而徐一里在去年便已在林府当管家,或许他知道,又或许他不知道。
却不管如何,两人中只要有一人知道,那便足够让她挖出真相来。
沉默的时间里,一息一息地过,过得极慢。
徐莲花似是在理顺,徐一里也似是在回忆,两人皆没开口,也没喝茶或吃点心。
整个大堂,寂静得可以,又是在夜里,简直是有点森森。
昏暗的灯点跳动着,晃着照着长长的影子,偶尔有风自大门或窗台吹进,影子便跟着闪了几闪,配着呼呼的天然乐声,守在柜台里的店小二猛擦了几下手臂上突然林立的鸡皮疙瘩。
再看了看靠近客栈大门的那一桌,桌上的三个人除了阴十七,余下两人,店小二看着看着,觉得有点莫名的压抑。
压抑了一小会,索性回头,不看了。
灯芯偶尔跳动两下,黄豆似的灯火就在桌中央,照着桌边三个人的脸,徐莲花突然笑了起来:
“那个时候,也是这个位置,也是这样的三面坐三个人……”
阴十七吃糕点的手一顿,她换了另一只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枣泥糕好吃是好吃,就是噎得慌。
徐一里跟着叹道:“是啊,那个时候小果仁跟阴兄弟多像啊……”
剩下的最后一角枣泥糕放下了,阴十七取出紫帕擦净了双手,看着紫帕被她擦得又油又皱的狼狈样子——展颜要是在,看她这样对待他送的帕子,该又会皱紧了那好看的眉峰了。
小果仁……谁啊?
可惜说完这两句话完,徐莲花与徐一里同时又沉默了。
阴十七觉得这样不行,真不是办法,她清了清喉咙道:
“倘若老板娘与徐管家觉得不知该从哪里说起,那便由我来问,两位来答,如何?”
徐莲花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徐一里也没有异议。
于是很愉快地就这么定了。
阴十七问:“两位想说的事情,是多年前关于莲花客栈的那一段传奇姻缘吧?”
两人点头。
果然是。
阴十七又问:“两位都是当年传奇姻缘的当事人,还是旁观者?”
尖锐,直戳重点。
或许是直戳两人的心窝,因为她看到她问后,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没有追问,总得给两人一个缓气的时间。
过了会,徐莲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了眼徐一里,说:
“徐伯,这事就由我来说吧,毕竟当初是我说的提议。”
徐一里点头:“老板娘说吧,我听着。”
徐莲花浅笑:“好,你听着,倘若我有说漏的地方,你再补上。”
徐一里道:“嗯。”
多年前,具体该说是六年前。
事情得从六年前,莲花客栈刚刚开张的时候说起。
那个时候,揭北县的客栈颇多,同行竞争十分激烈,每每在大日子里,特别是揭北县一年一度的花月盛会,更是诸多客栈每年最能赚钱的大机会。
为此,各客栈使出浑身解数。
莲花客栈也不例外。
徐莲花刚刚嫁给客栈的东家文园,文园极为疼爱徐莲花,为了她不惜将自家客栈改名,以徐莲花的名字为名。
文园全心全意地爱着徐莲花,徐莲花自也是全付身心放在文园身上,连带着如何振兴客栈生意,也成了她日思夜想的头等大事。
有一日,徐莲花与徐一里一早去买菜。
在菜肆中,她看到了一对极为恩爱的小夫妻,就像她与文园一样。
那对小夫妻边挑着菜边说着话,说着当初要不是在菜肆里相遇,这会也难成夫妻,这菜肆便如同小夫妻的月老般,在冥冥之中为两人牵好了红线,成就美好姻缘。
那会的徐一里也听到了,但他没徐莲花听到后,那般多想。
买好菜回到客栈,徐莲花便欢喜地跑去找文园,说,她有一个绝顶美妙的法子!
那法子要是成功了,那莲花客栈就不愁没生意了,特别是在每年的花月盛会期间。
徐莲花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想端起杯子喝茶,倒进嘴里的时候才发现是空的。
她自已说得入神,阴十七也听得入神,徐一里更是沉默得仿若世外。
茶水、茶点,竟是再无人动过。
徐莲花笑着为自已倒了一杯,又为阴十七、徐一里往各自跟前的杯子添满茶水。
连喝了两杯后,徐莲花想起了什么,眸中恨恨,声音徒地提了八度:
“倘若那时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我怎么也不会想出那样不着调的法子!”
徐一里抬眼,他看向懊悔不已的徐莲花,无力地抚慰道:
“谁也无法预料,那时老板娘也只是全心全意为莲花客栈的生意着想罢了,谁曾想……”